男生們都以為他有錢才這麼「裝」。
結果發現他在貧困生助學名單里。
看不慣他想整他。
於是他們想了個主意,要讓陳燼像狗一樣站在講台上細數自己如何貧困,才會給助學金名額。
陳燼自然不肯。
當時我身為班委,知道這件事後第一個衝進辦公室跟班主任據理力爭。
讓貧困生訴說自己的痛苦。
本身就是一種殘忍。
而且,各種證據都擺在那了,不能因為陳燼外在形象得天獨厚就故意針對吧?
我重新拿回助學金申請表。
結果陳燼渾身都是刺,明明都快吃不起飯了,就是不願意填寫申請表,甚至寧願輟學。
「我爸也經常罵我。」我在他兼職的路上堵他,「每次我跟我爸要學費,我爸就會各種數落我長得丑,說我讀再多書都是賠錢貨,但我覺得沒什麼。」
「我的目的就是要錢讀書啊,拿到錢就可以了,別的不好的,我都不聽。」
「陳燼,我大概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我們才更要努力往上爬。不是嗎?」
18
那是我跟陳燼產生的第一次交集。
歲月兜兜轉轉。
現在輪到他教我怎麼愛自己。
「可是這個世界上很多東西,不是努力就有用的。」我推開他,「就像你們長得好看,總能不費力氣就得到別人想要的,而我們這樣的人,付出所有也會被嫌棄,不是嗎?」
憎恨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開,我就成了魔鬼。
我恨所有人。
恨每一個因為長相傷害我的人。
我想起小時候我只有考到第一才會有獎勵。
好不容易求媽媽給我買了一件漂亮的連衣裙。
滿心歡喜一直珍藏在柜子里捨不得穿。
結果被溫梨穿出去見親戚。
明明是她搶走我的東西。
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因為所有人都在跟我說:「妹妹到底是不如姐姐長得漂亮。」
「這麼漂亮的連衣裙給溫妤穿浪費了。」
19
「這麼好的人娶的是溫妤,有點可惜。」
一模一樣的話術。
如同詛咒一般困住我的一生。
「周家那小子確實不錯,當初小梨要是早選周景年,也不至於這麼多年都在外闖蕩。」
「那溫妤呢?」
我站在門外。
靜靜聽著父母的對話。
因為跟周景年吵架。
我無處可去。
只能回家找爸媽。
但好像連我的父母都不愛我。
父親的聲音繼續,「溫妤?周家那小子喜歡的一直是溫梨,如果最後他不要溫妤選溫梨……也怪不得別人,只能怪溫梨自己沒本事。」
「當初老子辛辛苦苦供她讀書,以為她能考出個好成績光宗耀祖,結果呢?」
罵罵咧咧的詛咒聲伴隨著酒瓶晃動的聲音。
「跟她媽一樣都是下不出仔的賠錢貨。」
我垂下眸子。
沒再踏進去一步。
20
是啊。
我很早就體會過。
努力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我拚命努力,拚命讀書,以為能改變命運。
但機關算盡,都不如命運輕輕一筆。
高考前一周。
溫梨的婚事定了。
男方條件確實不錯。
但比溫梨大二十多歲。
一直因為長相被捧在手心的溫梨自然不願意。
她是受盡寵愛的公主。
怎麼甘願被人毫不猶豫的獻祭?
但她不恨做決定的父親。
她恨我。
她在我考最後一門那天故意鎖上我房間的門支走所有人。
讓我錯過最後一門考試。
而父親給我的機會就只有一次。
21
沒有人信我。
所有人都指責我。
「高考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會把自己鎖在家裡?」
「是不是你根本就沒努力,給自己考砸找的藉口?」
我成了家族裡的罪人。
父親一筆一筆跟我清算這些年來的帳。
溫梨就站在他身後。
與我遙遙對視。
「總要有人被獻祭,但那個人一定不會是我。」
她在兩周後離家出走。
以為靠美貌能闖出一番天地。
但她不知道。
美貌在任何時候單出都是死局。
再次聽到彼此的消息。
是我沒嫁給大二十多歲的老頭,反而跟周景年幸福美滿。
而她努力了很久也沒懷上富二代的孩子。
懷不上就嫁不進豪門。
她累了。
但她還有一張漂亮的臉。
於是她在記錄了很久的豪門生活漲了一些粉後,更新了一條動態:【周景年,十八歲沒能給你送花,二十八歲想請你喝酒。】
她跟富二代分手。
周景年公司剛上市。
22
我不想再跟周景年糾纏耗盡後半生。
乾脆利落地拜託律師起草離婚協議。
還好我這些年即使工資再低也沒有放棄工作做全職太太。
多多少少還有點積蓄。
離開的那天。
陳燼過來接我跟小滿。
周景年大概是在陪溫梨,還沒回家。
後視鏡里,陳燼忍不住問我,「不後悔嗎?我以為你多少會不甘心。」
我透過後視鏡望著身後曾經無比熟悉的房子、街景。
這裡有很多關於我跟周景年的回憶。
但現在想來。
不知道裡面摻了多少虛情假意。
我抱著小滿,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我很早就知道,對於不愛自己的人,一定要及時止損。」
我其實一直到成年都不信爸爸媽媽不愛我的。
我無法接受。
拼了命的證明自己很好,值得被愛。
但最後得來的只有變本加厲的區別對待。
缺愛的人為什麼一直受傷害?
就是因為一直想要證明對方不會這樣對自己。
我累了。
不想再證明了。
23
兩天後。
周景年回到家中。
他疲憊地捏起眉心。
溫梨是他心口的硃砂痣,溫妤是陪在他身邊的飯粘子。
前者他一直沒能得到,成了執念。
後者始終陪在身邊,形成習慣。
他似乎誰都無法捨棄。
他習慣性地推開廚房門。
以往但凡他應酬,溫妤都會給他溫上一碗醒酒暖胃的湯。
但空蕩蕩的屋子裡什麼都沒有。
冷冰冰,靜悄悄的。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多久了?
溫妤還在跟他鬧脾氣?
周景年拿出手機,習慣性地給溫妤轉帳。
不就是錢嗎?
他會給。
不就是愛嗎?
他能演。
他給溫妤發信息:【想買什麼隨便買,多大點事計較那麼久幹什麼?】
他是花錢的那個。
溫妤不配有話語權。
但發出去的信息變成一個紅色感嘆號。
他這才看見不遠處的茶几上壓了一頁紙。
離婚協議書。
周景年眉頭微皺。
他緊盯著「離婚」兩個字。
他跟溫妤之間。
輪得到她說結束?
24
離開周景年的日子並沒有想像中那樣洒脫。
但我也不是一個會展示自己懦弱的人。
人前我照常工作,生活,養貓,沒人知道我在走離婚流程。
就像當初沒人知道我結婚一樣。
也是,小丑一般的角色。
就應該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完一生。
我的痛苦並不值得被看見。
但人後我還是會整夜整夜的睡不著,會不甘心地刷新溫梨的動態,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痛不欲生。
跟周景年不同。
我是真真切切愛過他的。
25
溫梨離家出走後的那個暑假。
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時光。
如她所說。
總要有人頂上祭品的位置。
不是她就是我。
但我不甘心啊。
我哭著求父親如果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可以打欠條,可以努力賺錢還他十倍百倍。
但不愛你的人就是不愛你。
怎麼會因為你的痛苦心疼你?
到最後是周景年填了空缺。
那時候他家裡還沒破產。
他用所有的壓歲錢還了彩禮。

我是真的愛過他的。
我得到的愛太少。
發誓要回報周景年一輩子。
哪怕他跟我說,「你是溫梨的妹妹,我不可能袖手旁觀。」
但我也真的很想問周景年。
真的對我只有恨嗎?
26
離開周景年的日子,我度日如年。
他始終沒有聯繫我。
我卻忍不住想去找他。
很沒出息的。
愛得多的人總要飽受折磨。
直到一抹身影出現在我的出租屋。
我興奮地打開門。
卻發現是陳燼。
捕捉到我眼裡的失落,他挑起眉梢,「怎麼,不是你期待的那個?」
心口一陣鈍痛。
我也痛恨自己怎麼這麼沒出息。
乾脆利落要離婚的是我。
放不下還在期待的也是我。
「你罵我吧。」
我自暴自棄。
等著陳燼的謾罵、嘲笑、奚落、看不起。
但陳燼只是站在門邊,低沉的嗓音在寂靜的出租屋裡,猶如一把匕首細細凌遲我的血肉,「你們還沒徹底離婚吧?」
「但周景年跟溫梨已經在籌備婚禮了。」
流淌的血液在剎那間凝固。
我就說。
人生不是爽文啊。
我在期待什麼?
27
仿佛一盆冷水兜頭淋下。
我瞬間從一灘爛泥一般的人生中清醒。
我忍不住發抖。
心如死灰。
第一次感到無盡的絕望。
然後很悲哀的發現。
愛周景年的這些年,我從未給自己留過後路。
如今連跟周景年談判的資格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