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慣用的伎倆。
她也壓根不用擔心會被指責。
主角在場的時候。
誰會在意配角什麼時候到場,什麼時候離開?
沒人為我說話。
就連站在她旁邊的周景年,我的丈夫,也目光縱容。
手機收到他剛發來的信息:【你惹她不高興,就哄哄她吧。】
他知道我不會拒絕。
他知道我愛他。
包廂門被人推開一個角。
我合上手機。
對視上周景年的目光。
「好啊,下一個進來的人,我就跟他走。」
可話落,周景年倒像是受了刺激。
沉鬱的臉色,如同我給他戴了一頂大大的綠帽子。
尤其是進來的人,身高腿長,寬肩窄腰,長了一張完全不輸於男明星的臉。
包廂里的氣氛一下子被點燃……
13
如果說,周景年是落拓又東山再起的的商業新貴,為人處事在世事浮沉間早就沒了當初的盛氣凌人,變得市儈而計較。
那麼進來的人就是一根風霜雨雪都折不斷的勁竹。
眉眼桀驁一如當年。
陳燼。
他好像總是這樣。
即使是在最貧瘠的時候,周身散發的氣場都讓人望而卻步。
如今褪去當年的青澀。
一舉一動間更是透著成熟男人的魅力。
只要他在場的地方,他都是唯一的主角。
男人寬闊的手掌輕輕放在門把手上。
指骨修長。
面對眾人的目光。
他微挑眉梢,「哦,走錯了。」
卻沒有退出去的意思。
反而雙手環胸倚靠在門邊。
目光穿過眾人直勾勾落在我身上。
「溫妤,好久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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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我們的眼神都像是嗅到了姦情的味道。
似乎……
沒人把當初那個貧困生跟眼前這個氣質卓越的男人掛鉤。
但周景年知道。
他眯起狹長的眸子,一抹危機感油然而生,冷冷呵斥我,「溫妤,為什麼不坐我旁邊?」
?
現在要我坐旁邊了?
你剛剛給我留位置了嗎?
怔愣之間,雪松一般寥落的冷香悄無聲息的蔓上鼻尖。
一抹高大的身影挨近。
陳燼大剌剌在我身邊落座,膝蓋若有似無地擦過我的裙擺,嗓音繾綣,「溫妤,這麼多年,過得好嗎?」
舉止曖昧,強勢又直球的進攻。
眼裡再沒別人。
誰都看出我兩關係匪淺。
至少是陳燼單方面對我不一般。
周景年不滿,「你們很熟?你知道她結婚了嗎?」
此話一出,猶如一記悶雷炸進平靜的水面。
班裡的人都開始震驚,「嗯?長得最丑的倒先結了婚?」
我瞬間僵硬。
不明白這種只會攻擊外表的惡意,為何如附骨之蛆一般,纏了我這麼多年。
剛要開口說話。
身側響起男人吊兒郎當的散漫輕笑,「結了還能離啊。」
接著又是一聲巨響。
陳燼踹翻桌子,各種酒水盡數灑在對面身材矮小的男人身上。
是剛剛一直嘲笑我丑的那個。
男人冷冽的嗓音猶如地獄來的修羅,「出門沒帶鏡子的話,爺給你照照。」
15

一場同學聚會,成了陳燼單方面教訓體委。
慘叫聲一聲比一聲重。
體委猙獰著狼狽的臉,不甘心地怒吼,「她要是長得不醜,她結婚了她老公怎麼不公開?不就是連她老公都嫌棄她嗎?」
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不期然地與周景年對視上。
他沒反駁。
始終緊握著溫梨的手。
一記凌厲的拳風掃過。
陳燼勾住周景年的下頜,「問你話呢,傻逼。」
周景年沒來得及反應。
生生挨了一拳。
場面亂成一鍋粥。
我幾度阻攔周景年未果。
被他誤傷。
眼見著要跌倒,後腰被人箍住,寬闊的手掌帶著灼熱的燙意,隔著布料一路燎原到心口。
明明是周景年將我推向陳燼。
溫梨卻搞得像是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妹妹,你已經跟景年結婚了,怎麼還對別的男人投懷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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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年從不解釋。
目光閃爍看了我良久。
最後牽起溫梨的手離開。
我成了挑事者、加害者。
直到身後傳來陳燼懶散的嗓音,「抱很久了,溫小妤。」
我這才著急忙慌地從他的懷裡退開去追周景年。
我太過著急。
沒聽到身後的那一句句非議:「長得丑,玩得花?」
陳燼眯著眸子冷笑,點了根煙,「來,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眾人剛見過他發狠的樣子。
紛紛閉嘴。
眉眼陰戾的男人舌尖抵住下頜,嘶了聲,「有監控哦,亂說一句,陳氏法務部奉陪到底。」
……
包廂外。
我終於追上周景年跟溫梨。
兩人身影交疊。
女生在細細地抽泣,「你是為了報復我,才跟溫妤結婚的,對嗎?」
男人喉結滾動,目光隱忍地掃視了四周,似乎是在確定有沒有人後,才回抱住她,「阿梨,我說過,你永遠是我的第一順位。」
「可你昨晚拒絕我了,剛剛也是。」
心臟好像被人割開一個巨大的口子,冷風毫不留情的往裡倒灌。
我疼得四肢百骸都在抖。
周景年嘆息,「不是不接受。」
「我還沒跟溫妤離婚,如果被人先發現我先跟你在一起,別人怎麼看你?」
看吧。
愛一個人連這樣的細節都會考慮到。
我突然覺得有些累了。
給周景年的愛意到此為止吧。
手機推送出溫梨的最新動態:
【我知道你在看我,還不死心嗎?】
底下粉絲都在刷屏:【誰?】
溫梨:【我才知道,當初我跟喜歡的人陰差陽錯,是有人偷了我寫給他的情書。】
【不過過去這麼多年,她怎麼搶不走的東西還是搶不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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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歲,周景年是我藏在心底的少女心事。
我從小長得就沒溫梨好看。
每個認識我的人在知道我跟溫梨是姐妹後,「都會驚訝的接上一句,「一個媽生的嗎?差距也太大了。」
溫梨像媽媽,五官精緻。
我像爸爸,普通而平凡。
我從小就隱約察覺到,爸爸媽媽好像更喜歡長得好看又會撒嬌的姐姐。
明明每次都是溫梨自己熱情地邀請我玩她的玩具,結果下一秒就會撲進爸媽懷裡,眼淚要掉不掉,很是委屈的模樣,「妹妹開心的話,我怎麼樣都行。」
她長得太有欺騙性。
任誰看了都會心軟。
久而久之,大人們都覺得我是個搶人東西的壞孩子。
我有時候羨慕這種能力。
學著溫梨的樣子哭。
得來的只有一句,「好醜。」
沒人喜歡站在溫梨身邊沉悶、又不那麼好看的我。
但幸運的是,我特別會讀書。
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年代,我因為成績足夠好,被允許繼續讀書。
而溫梨很早就放棄自己。
我拚命刷題。
她到處物色新男朋友。
我好不容易考進年級前十,但英語偏科,想讓父親給我報補習班,卻被拒絕。
溫梨要錢買昂貴的連衣裙,父親卻毫不猶豫的掏錢支持。
我不甘心地質問,「憑什麼?」
穿著漂亮連衣裙的溫梨,像花蝴蝶一樣輕飄飄地掠過我,「爸爸說,考得好不如嫁得好。」
「所以你真的得好好努力啊。畢竟你長這樣,估計以後倒貼都沒人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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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著牙挺過日復一日的打壓跟貶低。
發誓一定要考出一個像樣的成績。
高考前兩個月。
我意外撞見溫梨跟隔壁班高考生的交易。
「把年級第一周景年拉下來,你們就給我 5000?」
「事成之後再給 5000。」
為了報答周景年給我補習英語的恩情。
我偷偷拿走了溫梨放在他課桌里的情書。
然後在高考後畢業晚會那天被少年堵在教室,「過去親一下貧困生,說你要跟他談戀愛。」
「不去的話,我就告老師你偷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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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黃的燈光將周景年的身影拉得頎長。
他沉著嗓音,「我不是為了報復你才跟她在一起的。我是為了報復她。」
「如果不是她,我們不會分開這麼久。」
「我對她時好時壞,她根本分不清什麼是愛。我朝她勾勾手指,她就會像一條狗愛主人一樣愛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給我。」
「哦對,她這樣的人,也沒被人愛過。所以才嫉妒你,讓你連書都讀不了,只能在外吃苦。這是她欠你的。」
溫梨淚流滿面地撲進他懷裡,「景年,你這樣犧牲太大了。」
周景年眼圈發紅,「我無所謂誰做我的妻子,畢竟那個時候我也沒想過能東山再起。阿梨,我怎麼忍心你陪我吃苦呢?」
「我只恨自己不能一直站在高處,為你剷除所有苦難。」
多動人啊。
要是那個人不是我的丈夫就好了。
冷空氣吹得我頭暈目眩。
原來人在極致難過的時候真的會噁心到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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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乾嘔。
在周景年要發現我時,被人用力拽走。
陳燼脫下寬大溫暖的羊絨風衣披在我身上。
溫暖的掌心貼住我的耳朵,「不好聽的話不要聽,不是你跟我說的嗎?」
很久很久以前,陳燼是班裡最特立獨行的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