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掛斷電話,我看著前方閃爍的車流。
行吧。
這倆傻子,我護了。
李律師的效率很高。
三天後,一份詳細的合同分析報告放在了我桌上。
「這份合同權利義務嚴重不對等,違約金遠超合理範圍,存在多處模糊地帶。」李律師推了推眼鏡。
「真要對簿公堂,他們占不到便宜。我們可以發函主張合同無效。」
「發。」我點頭,「用最正式的方式,抄送他們法務部和總經理。」
律師函發出的當天下午,「王主管」的名字在手機螢幕上第三次跳動起來。
我慢條斯理地劃開接聽。
「王主管?」
電話那頭是強壓怒氣的乾笑:「沈小姐,關於那個合同,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可以坐下談談……」
「誤會?」我打斷他,「李律師在函里寫得很清楚。如果貴司堅持執行合同,我們很樂意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對面沉默了幾秒,語氣軟了下來:「沈小姐,何必鬧這麼大?年輕人想走,不是不能商量……」
「不是商量,」我再次打斷,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是通知。按正常流程解約,結清他應得的報酬。」
「另外,」我頓了頓,「我不希望聽到任何關於林嶼和蘇晴的不實流言。」
「王主管,有些事真要追究,對誰都不好看,不是嗎?」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最後傳來一聲:「……明白了。」
放下手機,我看向螢幕上林嶼的設計稿,粗糙但靈氣逼人。
我再次拿起手機:「林嶼,明天上午十點,來我公司一趟。」
17
第二天,他準時出現在辦公室。
比上次見面時鎮定了很多,但眼底帶著青黑,緊抿的嘴唇泄露了他的緊張。
「和蘇晴都談妥了?」
「姐姐,談妥了,我們倆不會再放開彼此了。」
我懶得評價這過期的糖精。
「對了姐姐,那個錢……我現在轉給你。」
「不用,就當你們以後結婚的賀禮。」我想了想:「如果新娘不是蘇晴,錢就得還回來!」
「那姐姐的錢是拿不回去了!」
哎,真酸。
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兩件事。第一,你和星耀的合同解決了,他們會聯繫你辦解約,工資照付。」
他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解……解決了?」
「第二,」我指向螢幕,「城投項目我看過你的稿子,風格合適,但經驗不足。我給你找了個老師。」
我按下內線:「秦主管,麻煩進來一下。」
辦公室門被推開,設計主管秦風走了進來。
「林嶼,這是秦主管。這個項目,你以設計助理的身份加入他的團隊。他會帶你,能學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林嶼看著秦風,又看向我,眼眶紅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姐姐。」
「不用謝我,」我低頭翻開另一份文件,「路給你鋪了,能走多遠,是你自己的事。」
18
我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
「陸總,晚上有空嗎?想請你來家裡吃個便飯,謝謝你這次的幫忙。」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好。」
「需要我帶什麼?」
「人到位就行。」我回了過去,「七點見。」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車水馬龍,心裡有些複雜。
陸沉。
我很少主動請他到家裡來。
但這次,他幫我解決了這麼大的麻煩,一句輕飄飄的「謝謝」顯得太沒分量。
晚上七點,門鈴準時響起。
我拉開門,陸沉站在門外,穿的不是平日裡一絲不苟的西裝外套,而是一件質地柔軟的灰色羊絨衫,這樣看起來有一些居家的溫和。
他手裡還提了一顆飽滿的、金黃色的柚子。
「等會兒我來剝。」
「陸總大駕光臨,還帶什麼東西。」我側身讓他進來。
「你喜歡的。」他言簡意賅,走進來,目光在整潔卻略顯清冷的客廳里掃了一圈,很自然地去了廚房。
「問題都處理乾淨了?」
「嗯,解決了。」
我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說:「合同解了,人也安排進項目組了。」
「這次多虧你找的李律師,效率很高。」
「那就好。」
他洗好手接過水果刀,看著我,「你很少為這種事開口。」
我正系圍裙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嗯,看著那兩個孩子,像看到以前差點被人坑死的自己。」
背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是他低沉的聲音:「你那時候,可沒找過我。」

我轉過身,對上他深邃的眼眸,笑了笑,語氣帶著點自嘲:「那時候還不懂得利用資源。」
他沒接話,只是看著我笑了笑。
晚餐很簡單,三菜一湯,都是家常口味。
19
飯後,我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陸沉,」我把水杯遞給他。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每次都願意幫我?」
他晃著手中的水杯,沒有看我。
「大概是因為,」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罕見的溫和,「我看著你,就像看著一棵自己長出來的樹。」
我微微一怔。
他繼續緩緩說道:「看著你迎著風雨,一點點長得筆直,變得枝繁葉茂。」
「我不想看到有人……或者有什麼事,輕易把你折斷了。」
客廳里有些安靜。
我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我的掙扎,我的驕傲,我的不堪一擊和強裝堅強。
良久,我才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莫名的哽咽:
「陸沉,謝謝你……」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試圖讓語氣輕鬆一些:「不過你放心,我這棵樹根系扎得深,一般的風雨,折不斷。」
他轉過頭,看向我,唇角有淡淡的弧度。
「嗯,不客氣。」
20
上午十點,蘇晴準時來了。
他倆都很守時,難怪是情侶。
她看起來好多了,面色紅潤,眼神也定了。
愛意大概真是這世間最好的養料。
我讓她坐在我對面,給了她兩個選擇:
「第一,我朋友的公司缺一個行政助理,工作簡單,環境單純,朝九晚五。」
「第二,跟我。從項目助理做起,會很累,要學的東西很多,可能會經常挨罵。但能學到真東西,成長得快。」
蘇晴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抬起頭:
「沈小姐,我選第二條路。我不怕累,也不怕挨罵。」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行。」我按下內線電話,「小張,進來一下。帶蘇晴去辦入職手續,暫時掛在你那邊做項目助理,你來帶。」
21
接下來的幾天,公司里多了兩個格外努力的身影。
我偶爾從辦公室出來,總能看見林嶼要麼對著電腦螢幕凝神思考,手指飛快移動;
要麼就對著列印出來的草圖寫寫畫畫,旁邊堆著厚厚的建築規範手冊。
他專注的時候,眉頭會微微蹙起,那股清澈的傻氣被一種沉靜的專業氣質所取代。
不得不承認,認真的男人,確實有幾分魅力。
蘇晴則跟著小張,像個拚命汲取水分的小海綿。
她基礎薄弱,但不懂就問,跑腿打雜也毫無怨言。
我幾次路過項目組的辦公區,都看到她在認真核對數據,或者虛心向同事請教。
她身上那股怯懦的氣息正在慢慢褪去,眼神里開始有了光。
周五下午,我把林嶼叫進辦公室。
「雲階的方案,怎麼樣了?」
「主體結構和效果圖基本完成了,還在細化內部功能和部分節點的計算。」
他回答得很謹慎,但眼神里透著自信。
我把電腦螢幕轉向他,「城投的項目,下周三初選彙報。」
他眼神里那股屬於年輕人的、不服輸的銳氣又浮現出來:「我明白,您放心。」
「出去吧。周末好好休息,下周一我要看最終版。」
他離開後,我收到了一條簡訊。
「沈小姐,我是蘇晴。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努力,絕不辜負您和林嶼。」
我看著螢幕暗下去,沒有回覆。
有些路,必須她親自去走,腳步才會堅實。
22
周末,難得清閒。
我在家看了會兒書,卻總覺得房子裡過於安靜。
以前習慣了這種安靜,現在卻莫名覺得……有點空。
這感覺陌生而危險,我打算開車出去轉轉。
開到公司附近時,遠遠地,我看到林嶼和蘇晴並肩從寫字樓里走出來。
兩人手裡都抱著資料,一邊走一邊討論著什麼。
蘇晴說著說著,忽然跳了一下,伸手去夠林嶼手裡的文件夾,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林嶼無奈地把文件夾舉高,低頭看著她,眼神里是毫無保留的溫柔和縱容。
他們真的像是校園裡最常見的那種,一起泡完圖書館、爭論著課題回宿舍的普通情侶。
我心裡那塊硬邦邦的地方,仿佛被這夕陽烤得微微發軟。
我沒打擾他們,調轉車頭離開了。
23
周一,林嶼準時把最終方案發到了我郵箱。
我仔細看了一遍,比我想像的還要出色。
我直接把方案轉發給了陸沉:「看看這個,城投項目用。」
陸沉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這方案……是那個叫林嶼的男孩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