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向我走來。
睡袍領口大敞。
「小騙子。」他把我抱起來放在窗台上,鼻尖蹭過我濕潤的眼睫,「這周第幾次了,嗯?」
我勾著他的睡袍帶子不說話。
「有誰趁我不在,和你說了什麼嗎?」
「那天在梁家,程薇禾說……」我的聲音細如蚊蚋,「你也給過她臨時標記。」
梁竟嚴一愣,瞭然。
「她分化時我確實幫過忙。」
我正欲開口,他輕輕捏住我的雙唇。
「先聽我說完。」
「還能怎麼幫忙……」我想起這幾次梁竟嚴幫我的樣子,已經醋意滔天。
「不是你想的那樣。」梁竟嚴揉揉我鼓起的臉蛋,「當時程家是梁家的重要合伙人,我和她的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不算高,但夠用。於是為了避嫌,就悄悄在醫院提取了我的信息素,注射給她。我和她連面都沒有見上一面。」
「那、那婚約呢?」
「在她十八歲出國前,我父親為了穩住程家在海外的生意,擅自幫我定下的。我已經在當時嚴肅地拒絕過,現在,他們也沒辦法勉強我做任何事情。」
「程薇禾很討厭,我不想再看見她。」
我把頭埋進他的懷裡,他壓了壓我的後腦,低聲說了句好。
「還有問題嗎?」他把我壓進床褥,手指探入睡衣下擺,「沒有的話,該討論正事了。」
「什麼正事?」
他咬開我的睡衣紐扣:「你猜。」
他眼底洶湧的暗潮,將我吞噬。
不是慾望,是比慾望更可怕的東西——
疼惜。
10
慈善拍賣會。
我坐在梁竟嚴身邊,無聊地用手指摩挲著拍賣牌邊緣。
早知道不意氣用事,陪他來了。
「緊張?」梁竟嚴的指尖輕輕點了點我繃緊的手背,「怪我,不喜歡我們就回去。」
我搖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斜前方。
程薇禾優雅地抿著香檳,另一隻手不斷調整脖頸上那串翡翠項鍊,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
拍賣師敲下木槌。
「接下來是第 17 號拍品,已故畫家裡昂的《春日湖畔》,起拍價五十萬。」
全場響起禮貌的掌聲。
程薇禾施施然起身,向眾人微笑致意:「這是我在國外收來的真跡,今天特意捐出來為慈善盡一份力。」
大螢幕上展示的畫作確實精美。
湖畔垂柳,水波粼粼,是里昂標誌性的朦朧筆觸。
競價很快飆升到五百萬。
程薇禾很早就注意到我,在高價的時候,挑釁地橫了我一眼。
拍賣師環視全場:「五百二十萬一次。」
我咬緊下唇,糾結片刻,起立舉起手中的牌子。
梁竟嚴立刻握住我的手腕:「想要?」
「不。」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安靜的會場格外清晰,「這幅畫是贗品。」
全場譁然。
程薇禾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沈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拍賣師尷尬地咳嗽:「這位先生,我們有專業鑑定證書,鑑定師也檢查過。」
「證書可以偽造,鑑定師也會有走眼的時候。」我走向展台,指尖懸在畫作上方寸許,「真跡的樹葉是用特殊礦物顏料繪製,在紫外燈下會呈現淡藍色螢光。」
工作人員起初打算含糊過去,在梁竟嚴的「復檢」兩個字的催促下,半信半疑地拿來檢測燈。
燈光掃過畫布,樹葉毫無反應。
程薇禾衝過來搶過檢測燈,臉越來越白。
我指向畫面右下角幾乎不可見的簽名淺痕。
走到台旁邊,徐徐道來:「里昂確實會在畫布前面簽名,但是他晚期的簽名風格。而《春日湖畔》創作於他鼎盛時期,出名於晚年。」
會場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這個 omega 是誰啊,靠不靠譜?」
「肯定是為了出風頭,現在的年輕人不像我們那時候腳踏實地,都想一夜成名。」
「不一定,你看他和誰來的。」
梁竟嚴不知何時站到了我身後,手掌穩穩托住我的後腰。
我回頭望向他。
「你繼續說。」
「還有更明顯的破綻。」我指向湖面倒影,「他患有輕微色弱,他筆下的水波對比度看起來有些不和諧。可這幅畫的用色太『正確』了。」
程薇禾的臉色由紅轉白:「你懂什麼?你一個大學都沒有讀過,就上趕著嫁給魏齊清的 omega!」
又能站在梁竟嚴身邊,又和魏齊清有關係的人不多。
很快就有人猜出我的身份。
嘴裡說的大部分不是什麼好話。
「小懷十六歲就拿到歐洲頂級美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梁竟嚴厲聲喝止議論,「他去不去讀大學是他的選擇,只要他想,他明天就能入學。」
「至於真跡的下落。」我避開梁竟嚴灼熱的目光,轉向拍賣師,「根據里昂經紀人的日記,這幅畫最後出現在里昂的一位狂熱粉絲家中,並且在獲得畫的當天立下遺囑,畫將和他一起下葬。」
前排突然站起一位白髮老者:「空口無憑。」
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然後叫來拍賣員,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漫長等待的半小時後,拍賣員回來拿起話筒,宣布這幅畫流拍。
並且拒絕給出原因。
全場再次譁然。
程薇禾踉蹌著後退兩步,翡翠項鍊啪嗒掉在地上。
梁竟嚴彎腰撿起項鍊,在眾目睽睽之下塞進了自己口袋:「不該是你的,就永遠不會是你的。」
回程的車上。
梁竟嚴忽然把車停在江邊。
「什麼時候學的鑒畫?」
「確實知道一些,」我笑笑,「不過那幅畫我能分辨真假,是因為狂熱粉絲是當年聯繫我的一位教授。我『被迫』知道了許多她的私藏。」
他捉住我的手指輕吻:「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遠處江輪鳴笛。
「很多,小叔叔。」我湊近他耳邊,「比如我現在特別想被你按在方向盤上……」
清酒味的信息素鋪天蓋地湧來。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小懷,你在惹火。」
車窗很快蒙上霧氣,倒映出我們交疊的身影。
自從和梁竟嚴有過親密接觸,我像一個隨時都想向他索取、向他尋求肯定,不知節制的 omega。
一個念頭清晰地出現在我的腦海里:
我不想再輕易放開梁竟嚴了。
11
慈善拍賣會之後,我和梁竟嚴的關係算是半公開了。
娛樂和財經新聞的頭條各占半壁江山,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梁氏繼承人疑似與姐姐之子不倫戀」
「豪門秘辛:梁竟嚴為情棄商?」
「程氏千金黯然離場,梁氏股價暴跌」
我蜷縮在沙發里,划著平板螢幕。
報道字字誅心,評論區更是烏煙瘴氣。
有人罵我不知廉恥勾引小叔叔,也有人嘲諷梁竟嚴色令智昏。
甚至有人翻出我母親當年的舊事,說我們母子一脈相承的「狐媚」。
梁竟嚴推門進來,我正在用小號懟人。
「別擔心了。」他抽走平板,「董事會那幫老東西掀不起風浪。」
我仰頭看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股票......」
「跌就跌。」他單手解開領帶,俯身吻我,「正好用我的全資公司低價回購。」
他的手機一直在震動,螢幕上「陳秘書」三個字跳個不停。
「梁總,程家那邊……」
梁竟嚴直接按了關機鍵。
一周後。
梁氏集團召開臨時記者會。
我躲在休息室,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台上的梁竟嚴。
他穿著筆挺的深灰西裝,眉宇間是久經沙場的從容。
「關於近日傳聞,我在此正式回應。」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會場:「姐姐是我父母領養的孩子,沈懷與我並無血緣關係。我們之間的感情,合理合法。」
閃光燈咔咔不斷。
「請問梁總,這是否會影響梁程兩家的合作?」
「程小姐對此有何回應?」
「有消息稱您為沈先生放棄了歐洲併購案?」
梁竟嚴抬手示意安靜。
「第一,梁氏與程家的合作基於商業利益,與私人感情無關。」
「第二,併購案推遲是因為發現了更好的時機,與我個人生活無關。」
「第三……」他忽然轉頭看向休息室的方向,眼神溫柔,「小懷,過來。」
我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僵在原地,直到陳秘書輕輕推了我一把。
聚光燈下,梁竟嚴牽起我的手, 十指相扣。
「宣布兩件事。」他舉起我們交握的手,「第一,沈懷與魏齊清的離婚手續已經辦妥。具體細節可以看魏家的道歉聲明。」
「第二, 」他頓了頓, 唇角勾起一抹罕見的笑意, 「我們下月舉行婚禮。」
「梁總, 等等,我們還有問題……」
路過金融區, 車停在十字路口, 等紅綠燈。
「在想什麼?」梁竟嚴捏了捏我的手指。
車窗外的霓虹燈掠過他的側臉,明明滅滅。
我還停留在和他一起肩並肩站在聚光燈下的那種澎湃情緒中。
一種從來沒有體會過的衝動。
是血液翻湧, 迫切地想要可以在下次「長槍短炮」對準他時,足夠強大到保護他的心情。
「小叔叔,我想繼續讀書。」
梁竟嚴挑眉:「哪一所美院?我幫你聯繫。」
「商科。」我打斷他,「我想學經商。」
他的表情罕見地空白了一瞬:「為什麼不是藝術?」
我低頭玩他的袖扣:「我想……以後能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