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正要蓄力要踹一腳剛恢復人型的某個狗東西時,寢室門突然被人嘻嘻哈哈地踹開。
但這動靜,只持續了一秒。
幾道黑影閃過,下一秒,寢室里就安靜如雞。
我茫然偏頭,然後驚了。
因為裴清宴直接將自己的六簇頭髮化成六根樹枝,不僅把這些人死死地捆到床上,分叉的枝椏還堵住了他們的眼睛、嘴巴和耳朵。
估計這些人今晚都不知道宿舍里會有幾個人存在,甚至發生了什麼。
「這樣他們不會去告狀。」
「牛逼。」
「睡一會兒吧,睡到十二點我們走。」
我放了心,重新把頭枕在他的頸窩裡,這才安心地睡了過去。
許是以前的身體底子還算不錯,被裴清宴溫聲喚醒時,我精神頭難得不錯。
裴清宴邊幫我穿鞋,邊說:
「段然,我記得瑪麗亞送了你一個布偶娃娃,你換進裡面去,我把你揣兜里。」
「十二點已經過了一會兒,宿管們只是在走廊里巡邏,沒進宿舍。」
我瞥了眼寢室門上方的玻璃窗。
不時有影子閃過,看起來沒什麼威脅,就是普通的巡邏。
但被抓住說不定會觸發什麼懲罰機制。
我坐起身,搖頭。
「不,我真人和你去。」
「.......」
裴清宴眉心微蹙,眼神陡然尖銳起來。
我沒示弱,和他對視。
「我暫時不想用娃娃,留著以後關鍵時候再用。」
「段然,不可以。」
我懶洋洋道:「為什麼不可以?我真人陪你不開心嗎?」
裴清宴聲音發啞。
「開心。」
「但我知道你的心思。」
「段然。」
「你敢幫我擋一個傷害試試?」
「.......」
我悻悻地眨了眨眼。
靠。
又被這個狗東西看出來了。
我狡辯,「真沒啊,你這人怎麼老想這種狗血的事情,演偶像劇呢。」
「那你就換進娃娃,不然我就把你也捆到床上。」
「.......」
我無奈妥協,只好乖乖和布偶娃娃換了身體。
意外的是,四肢倒是能動,還能說話,肺癌帶來的不適也全然消除掉,身體更靈活了不少。
遠遠的看,像什麼動畫片跳出電視一樣。
一個可愛到極致且毛茸茸的玩偶,身體軟,眼睛和鼻子都是黑玻璃做的,就是臉臭得可以。
因為裴清宴很愛我屁股上的尾巴團。
摸了又摸。
那叫一個澀。
某些瞬間都有些幻視當初我倆熱戀期時,他故意哄著我用一些奇奇怪怪的動物尾巴。
兔子的,貓咪的……
他愛得直接讓我三天沒下床。
變態。
純變態!
我炸毛,回頭咬住他的手指:「裴清宴,別他麼摸了,再摸我咬死你!」
「嗯嗯,好可愛。」
他說著,然後換另一隻手 rua 起了尾巴。
果然,人只要足夠弱小,做什麼都是可愛的。
「你等我身體好了,老子絕對給你扔垃圾桶里!」
「好,等你。」
裴清宴笑著親親我的耳朵。
我罵罵咧咧地爬進他的校服口袋裡。
「快走快走,去遲了謝招娣的日記本就要被燒了。」
「好。」
裴清宴點頭。
留下六簇頭髮後,打開寢室窗戶,整個人直接化成一陣風,帶著玩偶形態的我颳去了辦公樓。
夜晚的仁愛中學,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辦公樓里亮著光。
尤其是放謝招娣遺物的那個房間,裡面有幾個老師正準備生火爐子。
慘白的白熾燈和逐漸變大的火光照在他們臉上的瘡,白一下,紅一下。
從門縫裡看去,那些瘡都好像動起來一樣。
走廊里。
應急指示燈的微弱燈光照在我毛茸茸的臉上。
玩偶身體的我不能用任何技能卡,包括當保險用的存檔技能卡。
「裴清宴,整棟樓就三個人,你應該能應付吧?」
「能。」
「開搞開搞。」
看我用爪子興奮抓緊了他的衣服,裴清宴本想不鬧出動靜,單純在不被看到的情況下搞個偷襲,結果一推門——
吱扭——
門卻響了。
艹。
我和裴清宴內心齊刷刷地爆了句粗口。
修這麼豪華的辦公樓,門栓就不知道滴點潤滑油嗎?!
自然的,幾個男 NPC 聽到了動靜,他們齊刷刷地回頭。
看到兜里揣著一個玩偶的裴清宴,面容陡然扭曲。
「怎麼有學生在這裡!」
「殺了,這事兒不能暴露。」
三人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刀,面目猙獰地朝我們砍了過來。
為了不鬧出動靜,裴清宴用同樣的手法,直接將頭髮化成樹枝捆住他們。
堵嘴堵耳朵堵眼睛。
一條龍服務。
只是我盯著又失去三簇頭髮的裴清宴,有點詭異的擔心。
多捆幾次 npc,他的發量會不會減少?
應該不會吧?
俗話說的好,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那禿頭帥哥他也是帥哥。
我安慰完自己,從裴清宴兜里鑽出來,一點一點順著他的褲腿來到地上後,就開始找謝招娣的書桌。
「裴清宴,在那個柜子旁邊。」
「嗯。」
裴清宴點頭,直接去翻找。
謝招娣的書本不少,我隨意打開一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女孩子娟秀工整的字體。
還有滿分的卷子。
她的學習一定很好。
將來一定考一個好大學,找一份好工作,跳出大山,不再被原生家庭束縛。
裴清宴捧著一個本,突然道,「找到了。」
【叮咚,隱藏任務一完成。】
「快看看她寫了什麼。」
我忙不迭坐上他的肩膀,陪他看。
日記是從不久前才開始寫的。
【八月十五日:唉,還有半個月就開學了,我媽卻不讓我上學了,說家裡的錢要省下給弟弟娶老婆,我去廠里干兩年,然後等著嫁人就好。我爸說我長得好看,彩禮肯定能要不少。】
【八月二十日:學校教導主任聽說我要輟學,親自上門家訪,說是不用我爸媽出錢,學校和一個助學網站幫我聯繫好心人,好心人出錢資助我。好開心!只需要填一張個人信息表我就又可以上學了!】
【八月二十二日:真快,不到三天,助學金就到帳了,好多,有一萬呢。我立馬告訴了我的小姐妹張亞男,她也趕緊去申請了,可惜王曉紅家沒有電話,只能開學再告訴她了。唉,就是其中的八千塊錢用來給我弟弟買手機了。不過沒關係,只要還夠我交學費去上學就可以了。】
【八月二十七日:教導主任突然今晚要帶我去吃個飯,說讓我穿得乾淨漂亮一點,我不懂。】
【八月二十八日: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
【九月一日:好痛苦……真的好痛苦……為什麼沒人可以幫我……】
【九月三日:我恨這個世界。】
後面就沒了。
因為九月四號,也就是昨天我和裴清宴剛進入遊戲不久後,謝招娣跳樓。
合上筆記本,我繃著毛絨絨的玩偶臉分析道:
「八月二十七日那晚的飯局,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裴清宴思索,「嗯,教導主任帶她去吃飯,飯桌上應該不止他倆,還有其他人。」
「不會是......」
我秒懂。
裴清宴聲音淡淡:
「是他們。」
沒錯。
張亞男嘴裡的「他們」。
也是隱藏任務需要找出的「他們」。
那個助學金的出現,讓仁愛中學似乎出現了某種奇怪又可怕的東西。
有人正常上學並不知情。
有人被盯上倉皇躲藏。
有人已經一躍而下,選擇解脫。
聯想到目前搜集到的線索,我默問:「他們」是指學校的老師或者學生家長嗎?
很遺憾。
提示隱藏任務成功的機械音並沒有響起。
那麼,還有關鍵人物和關鍵線索仍未出現。
比如,和教導主任一起抓張亞男的老周是誰?
盯著謝招娣日記本上出現的兩個詞,聯想進入遊戲時的遊戲背景,我若有所思。
又比如,助學網站、好心人。
這些 NPC 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5
沒敢多逗留,我抱著日記本,重新鑽回裴清宴的口袋。
他說:
「段然,我們得再去其他辦公室看一圈。」
「嗯,我知道。」
我用毛爪子指指那三個還被捆著的人,「但他們怎麼辦?剛剛你進門時,他們回頭看到了你的臉,這關係到……」
同寢室的學生 npc 暫時沒看到我們的臉可以糊弄,但這些成年 npc 可糊弄不了。
放出來絕對會讓我倆退學。
裴清宴的手變成一把金屬質地的刀。
「既然都是害死謝招娣的兇手 npc,那就先送他們去贖罪。」
「成。」
我沒攔他。
裴清宴隨即手起刀落,乾淨利落地把這些滿臉爛瘡的 npc 處理掉。
當最後一個人倒下爆出一堆非人類的黃色膿液時,懷裡的日記本莫名燙了一下。
我想。
謝招娣應該會感到開心吧。
一切處理完後,裴清宴揣著我出了門,打算去其他校領導的辦公室看看。
走廊幽暗,安靜無聲。
忽然,我警惕地扯了扯裴清宴的衣服。
等等。
不對勁。
太暗了。
怎麼一點光線都沒了?
來的時候好歹有應急指示燈泛出的綠光,現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一樣。
而且,我聽到了呼吸聲。
很多很多的呼吸聲,還有什麼不知名液體滴在地磚上的輕響。
吧嗒吧嗒的。
撲鼻而來的臭味兒。
是頗為熟悉的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