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一直縮在角落裡觀察。
莊津羽一杯咖啡喝了三個小時。
表情從胸有成竹到疑惑,最後變成了遮掩不住的憤怒。
憤怒的大少爺猛地起身,眼看著就要走到店門口時,卻被人撞了滿懷,弄了一身咖啡。
憋了一肚子氣的氣罐子當場爆炸,把眼前這個說是要賠他衣服,實則是想藉機加聯繫方式的人大罵一通。
少爺發完脾氣,臉色緩和了一點,獨自扭頭進了洗手間。
而周圍的人被莊津羽的暴脾氣嚇住,沒人敢再纏著他不放。
我則壓低帽檐,趁機溜進了男廁所。
「咔嚓」一聲,廁所門被我落鎖。
正在洗手的莊津羽若有所感地抬起頭。
對上了我藏在帽檐下的怯懦雙眼。
莊津羽的額角,緩緩爆出了一個十字路口。
「你特麼……」少爺深吸一口氣,吞下了髒話,「這裡是男廁所,你進來是想幹什麼?!」
話音未落,莊津羽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咖啡浸透的襯衫。
濕透的襯衫什麼也遮不住,貼在皮肉上,反而更添澀氣。
我下意識咽了下口水,吞咽聲在空曠的洗手間格外明顯。
我:「……」
莊津羽:「……」
莊津羽雙手抱胸:「你夠了!變態也要有個限度!」
27
我向莊津羽表明了來意。
聽見我問「能不能只報復我一個」的時候。
他原本青紅交織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報、復。」他狠狠嚼著這兩個字。
「出個門都要遮遮掩掩的人,竟然有膽子說這種話。怎麼,看我把你學長扔出國,你心疼了?」
「做錯事的是我,」我低三下四地道歉,「和其他人沒有關係,我只是不希望你牽連無辜……」
莊津羽一拳砸在我身後的木門上。
我被這動作嚇了一跳,還未反應便被他掀開帽子,掐住了下巴抬起頭。
「沒關係又怎樣,牽連無辜又怎樣,」莊津羽嘴角彎起,紅血絲卻同時爬上了眼白,「你得罪了我,又想不到辦法讓我消氣,我自然只能自己找找樂子。」
得罪。
樂子。
我面色蒼白地看著面色猙獰猶如惡鬼的人,聲音顫抖,無力地喃喃道:
「你不能這樣……」
「哈?」莊津羽貼近看我,「你是我什麼人啊,你憑什麼命令我?」
的確,我什麼都不是。
我根本沒資格來和他談判。
他看到我只會更噁心,更憤怒,報復得更加猛烈。
淚水涌了上來,我哽咽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你不能這樣。」
我看不清莊津羽的表情了,只能感受到他似乎頓了一下,而後胡亂抹了下我的臉。
「喂,你哭什麼,我還沒哭呢。問你話就回答啊,你想命令我,那就說清你是我的什麼人……」
夠了。
我知道我什麼都不是,知道我骯髒的喜歡一文不值,但為什麼要反覆提醒我。
為什麼非要逼我。
我崩潰地哭出了聲。
然後在莊津羽驚慌地伸手過來,似乎想對我做什麼時——
我掏出口袋裡浸泡過藥物的手帕,飛速蒙上了他的口鼻。
莊津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
他氣得猛吸一大口氣。
就這麼被我藥翻了過去。
我抹掉眼角殘餘的淚水,委屈地吸了下鼻子:
「對不起,我很抱歉,但我實在太難過了。」
一難過,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被迷暈的人無法回答我。
緩了一會,情緒沒那麼低落後,我雙手用力把人抱了起來。
我抱著睡美人,從洗手間的窗戶跳了出去。
然後就這麼趁著夜色,抄著沒監控的小路,再次把人帶回了家。
截斷位截斷位截斷位
28
昏迷的莊津羽,被我安置在換了新床單的床上。
我則守在床邊,眼也不眨地看了他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到來。
莊津羽甦醒。
他緩緩轉過僵硬的脖子,看向一旁熬紅了眼睛的我。
剛睡醒的少爺腦子還不太清明,看見趴在床邊的我後,習慣性地伸手過來摸我的臉。
摸著摸著,理智回籠。
想起昨晚都發生了什麼後,他改捏為掐,揪著我的臉咆哮:
「你長本事了,還學人搞強制愛囚禁?!」
我被他揪臉也不敢反抗,只老實巴交地糾正道:
「對不起,但我沒有強制愛……這應該算綁架。」
不然他現在就該一絲不掛地跟我說話。
被我反駁,莊津羽怒極反笑。
「對不起你是一句沒少說,變態的事你是一件不少干。」
「行,綁架,」他鬆開手,輕拍了兩下我被捏紅的臉,「綁匪小姐,說說你的目的吧,是圖財還是圖色?」
我面紅耳赤地擺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好好談談。」
少爺被我藥暈綁架也不見慌亂,但一聽我又求他別報復其他人,原本還算輕鬆的氛圍頓時凝滯。
「你為了別的男人綁架我,威脅我,現在還想讓我放過你們?怎麼,是不是還要我成全你們,幫你們辦一場世紀婚禮啊?!」
莊津羽氣得直接站在床上,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看起來幾乎要衝破天花板。
我蹲在床邊瑟瑟發抖:
「沒、沒有,你別生氣……你生氣也只報復我一個人好不好,只要你答應別再針對其他人,我立刻放你走。」
其實莊津羽有手有腳的,我又連條鏈子都沒往他身上拴。

他要是真想走,根本不需要我放,少爺自己就能離開。
但莊津羽並沒有意識到這點,反而在聽到我說要放他走後,氣急敗壞地指著我的鼻子威脅道:
「你想都別想!你信不信只要你敢放我走,我立馬讓他們全都破產!」
少爺吼得超大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讓我腦袋嗡嗡作響。
我慘白著一張臉抬頭,想求他網開一面。
結果頭一抬。
啊,抬頭了。
我安靜且快速地攏了攏少爺睡袍的下擺。
「大早上的,別激動,別……激動。」
莊津羽聞聲低頭。
在看清同樣怒髮衝冠的睡袍後,少爺如同斗敗的孔雀,抖著自己漂亮的尾羽,慌亂又委屈地夾緊了腿。
「不許看!把頭低下!你這個變態!」
之前不是還說要借我找手感的嗎。
怎麼現在看看都不行了。
果然越是好看的男人越會騙人。
唉。
29
我和莊津羽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段同居的時光。
區別是,這次我因為愧疚,完全不敢出現在他面前。
只要少爺不召喚我,我就把自己藏在工作間裝死。
沒了人偶帶來的影響,莊津羽也不再黏人。
對於我的避而不見,少爺很是無所謂。
但他作天作地的次數直線上升。
「我現在是需要吃飯的活人,你就拿外賣糊弄我?我要吃剛出鍋的熱飯熱菜!」
可那明明是我好不容易預訂上的,他最常吃的那家私房菜啊。
看一眼都要錢的奢華佛跳牆,到底是哪裡輸給了西紅柿炒雞蛋。
「我不要穿睡袍了,給我買新衣服……不,你親手給我縫一套!」
做娃衣的布料,大少爺穿上真的不會過敏嗎?
而且整天窩在沙發上的人,到底為什麼要換上禮服啊。
「我現在很無聊,你立刻出來陪我打遊戲,但不許贏我!」
……於是我第一百零八次走出工作間,默默拎起手柄陪少爺雙人成行。
被綁架的毫無自覺,每天跟祖宗一樣吆五喝六。
我這個綁架犯也不敢吱聲,把人當大爺一樣哄著供著,生怕人家過得不如意。
就這樣,少爺沒事還要陰陽我兩句。
「哭喪個臉給誰看呢?哦,給我看的。」
「嫌我事多,嫌我花你錢了?那你別關著我啊,你有本事把我趕出去。」
然後根本不給我插話的機會,自己就熟練地接上了後一句威脅:
「你前腳把我趕出去,後腳我就繼續報復他們!」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我還能說什麼。
只能繼續把人「關」著,然後任勞任怨地當牛做馬。
誰讓我一時糊塗犯下了大錯。
如果能重回那天晚上,我一定……
「謝藿,我胃不舒服,」斜靠在沙發的莊津羽一扯衣領,露出一大片冷白的皮膚,「過來給我揉揉。」
我聽話地從少爺的鎖骨處慢慢往下揉。
直到把少爺揉得只知道胡亂哼哼,才收回快摩擦出火星子的手。
好吧,如果能重回那天晚上。
我一定要說。
對少爺犯錯真的是人之常情。
30
對莊少爺的囚禁仍在繼續。
只是主動權並不在我這個綁匪手中。
莊津羽鐵了心要在我家的小破屋子紮根,連工作都不管不顧了。
秘書團的電話他一個都不接,這架勢看得我是膽戰心驚。
再這麼下去,要不了多久,莊大少爺「失蹤」的事就會暴露。
莊氏有錢有勢,查到我身上是早晚的事。
……我不會年紀輕輕就要蹲監獄去了吧。
按照少爺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啊!
我愁得吃不下飯,一碗米飯被我戳得稀巴爛,愣是一口都沒往嘴裡送。
反倒是嘴刁的莊少爺吃得津津有味,紅潤潤的嘴巴讓人看著就想親上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