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
轟!
鮮血四濺!
直接飛濺在那弟子臉上。
他呆呆站在原地,任血液從額間滾落至眼皮。
血腥味蔓延。
所有人都畏懼地看向之前的方向。
下一秒,壓抑的尖叫聲終於響起,白瀟瀟滿臉驚恐:
「重華哥哥!」
沒錯,就是她的重華哥哥。
被人一劍插穿,劍氣拖拽,死死釘在了那木柱之上。
靈光散去。
只見動手之人衣擺凌亂,風塵僕僕,穩穩將重傷的女子抱在懷中,在飛塵之中走來,血色染紅了她一身白袍。
無邊殺氣沖天,那張木然無感的臉上此時冰冷一片,平靜的話語敲打在每一個人心口:
「誰讓你們動她的?」
無聲中,有人恐慌地咽了咽唾沫,顫抖著聲音:
「大、大師姐……」
「杜……青辭。」夜重華幾乎是氣音。
但是之後,就沒有之後了。
我一身殺氣冷得嚇人,唯有懷中人吃力地睜眼。
那雙好看的眼睛蓄滿了眼淚,輕輕地喚我:
「仙長……」
一個字一滴淚。
每一滴都讓我表情更恐怖一分。
我不明白。
三月,明明只是離開三月。
三月之前,眼前人還是好好的,輕聲細語地囑咐我多添衣勿忘食。
倚在門邊,與我道別,盼望歸來。
但為何三月之後,我踏入宗門,看見的卻是一個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
有人也因為這一聲回神。
夜重華捂住傷口,不可置信地怒然朝我質問:
「杜青辭,你居然敢傷我!你居然敢為了一個風塵女子傷我!你當你是誰!你——噗!」
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那個高高在上受人追捧的二師兄,就這麼被我視若無睹地踩在腳底,直接走過。
「重華哥哥!」
白瀟瀟哪裡還顧得了其他,急忙上前,也沒了之前嬌弱的模樣,反而瞪著我發火:
「你怎麼能如此待重華哥哥!別以為你擔了大師姐名頭,大家讓著你你便能為所欲為,算什麼大師姐!快給重華哥哥道歉!」
她越說越有底氣,甚至就要朝我走來。
然後被我目不斜視地抬手,虛空一巴掌,在空中翻了幾個圈,滾得好遠。
靜。
殿內又恢復了之前的死寂。
被我掃了一眼的丹修從人群里連滾帶爬地走了出來,緊緊跟在我身後。
隨即一陣涼風吹過,殿門轟然關閉。
我沒回頭,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漠:
「玄清大殿,執事堂中,無故行刑,罔顧宗規,執事弟子,今在何處?」
原本之前還在人群里看熱鬧的執事弟子如今冷汗直流,聞聲果斷跪地:
「弟子在!」
「今日事若不了,此殿不得有出,另升堂,請宗法,有違者,殺無赦。」
「是!不、不對,宗法……大師姐?!」
應聲的眾執事弟子愕然抬頭。
玄清宗宗法非大罪不可出。
那可不是用在虞娘身上的小打小鬧,而是用在修道者身上的仙家法器。
能有多大威力不得而知,但自宗門有記錄開始,但凡受此刑者,不死也要脫層皮。
距上一次使用,已然是十年前弟子叛宗殺同門的往事了。
可見此物之重。
對比今日之事,難免有些小題大做了。
沒錯,就是小題大做。
在他們看來,不過一凡間風塵女子,我再揪著不放,頂多罰一罰夜重華也就算了。
哪裡會到動用宗法的地步?
也就白瀟瀟還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見執事弟子遲疑,只當是我已引眾人不滿。
感受著被我扇飛的痛處,囔囔:
「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資格命令大家?」
她像是為其他弟子說話:
「你為了外人傷同宗,就不覺得羞愧嗎?就不怕大家一起反抗,將你逐出宗門嗎?」
可聽見她這席話的弟子心裡卻一咯噔,面上驚恐越盛,若非我在不敢亂動,現在恨不得上前給這個女人掐死。
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回頭,漠然:
「憑什麼?」
被我目光掃過的弟子恨不得搖頭搖成撥浪鼓。
腰間佩劍劇烈顫抖,噌的一聲破鞘而出!
發出陣陣劍鳴!
白瀟瀟只覺得眼前一花,前所未有的恐慌襲來。
「瀟瀟!」
夜重華急聲,奈何重傷之下速度不及。
嘀嗒。
夜重華腳步頓住。
一滴汗水掉在地上。
白瀟瀟呆滯地瞪大雙眼,一動不動,仿佛定住一般死死盯著離她一寸之隔的劍鋒。
下一秒劍鋒一轉,近乎擦著她的鞋尖插入地面。
她呼吸一促,徹底腿一軟,癱坐在地。
我沒有起伏的聲音傳來:
「玄清宗首席大弟子,執事堂第一執事,宗主之下,長老之上,未來宗門之首,殺之可替,能者居之,我為魁首,爾等可有不服,我便在此,可來一戰——」
「服……服!」
其他弟子只恨自己只長了一張嘴:
「師姐息怒,我可沒說不服,是她說的,與我無關!」
「對,是那女子說的,與我等無關,我等未曾說過不服!你殺了她,可不能殺我們了。」
笑話,若是他們敢說不服,下一秒便是與我的生死決鬥。
頭落為止,不死不休。
成則為玄清宗新的首席大弟子,未來宗主;不成,那就只能被我砍下頭顱,來世再見。
白瀟瀟以為我這個大師姐之所以是大師姐,是因為運氣,誰都可以踩兩腳,罵兩句。
卻也不想想,我如此不受待見,卻能安然無恙,來去自如,也是運氣嗎?
修仙界強者為尊。
想要坐上高位,那就踩著人頭上去。
自我當上大師姐開始,我劍上已有三千九百八十二位亡魂。
魔修的妖修的人修的……
我不在意他們喜不喜歡我,人後如何編排我。
我只要贏。
若是怕死畏戰,那就老老實實地被我踩在腳底下,做我王座下的基石。
誰讓自古魁首之爭,向來如此。
12
事實證明,他們還不想死。
原本遲疑的執事弟子再也沒有看熱鬧時的鬆快,毫不猶豫:
「弟子遵命!」
我沒回話,已然帶著虞娘去了殿後。
見我身影消失,緊繃著的眾人瞬間軟了下去。
隨即是無盡的後怕。
「生氣了……大師姐真的生氣了。」
有弟子顫抖:
「她本就無情無感,是個怪物,若是真的生氣,誰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怕什麼,只是氣頭上而已,總不能為了一個外人真對咱們怎麼樣,最重要的是,不是還有二師兄嗎?」
聽見這句話,其他人立馬齊刷刷看向捂著傷口臉色陰沉,不知被我踩斷了幾根骨頭的夜重華。
他們:「……」
更恐懼了。
13
殿後,丹修弟子不敢耽擱,正給虞娘療傷。
他並非也是來看熱鬧的,說起來,也與我相熟。
因為執事堂每次行刑,都需有丹修在場,以免刑重出什麼意外。
而今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賊兮兮地偷看我臉色。
讓他失望了,我自始至終都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看著昏死過去、一身血跡的虞娘。
她被喂下丹藥,勉強睜開眼,看見我只是死死握著我的衣袖,含淚:
「仙長,虞娘沒給你添麻煩,虞娘沒做過。」
「做過什麼?」
我開口。
不是問她。
而是問邊上的丹修。
丹修暗暗叫苦,硬著頭皮開口:
「夜師兄的那位……客人,吃下虞姑娘做的栗子糕,便中了毒,被救下時發現,其中藏著絲絲魔氣。」
「夜師兄大怒,便將虞娘押到執事堂審問。不過師姐你也知道,夜師兄護短,便下手重了一些。」
丹修輕描淡寫。
虞娘聽著,也跟著點頭,埋在我臂彎,咬著帕子:
「對,夜仙長沒把虞娘怎麼樣,仙長你千萬別怪他。」
「更何況夜仙長還是你的道侶,仙長千萬別為我這般無關緊要之人生了嫌隙。虞娘的傷不重,真的不重……」
說話間,傷口血液流出。
丹修:「……」
而我:「誰說你不重要?」
話音落地,丹修表情精彩,低聲抽泣的人停住動作,小聲:
「仙長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理所當然,板板正正: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就這麼一個,如何不重要,你莫要妄自菲薄。」
我以為她會高興的。

畢竟我說得如此認真,甚至還補充:
「你若不信,來日我們正式結拜。」
到時誰都知道我杜青辭羽翼之下還有一個妹妹,誰還敢亂動半分?
她:「……」
她張了張口,呆呆地看著我。
我還有點期待,歪頭:
「不好嗎?」
這可是我這一路想了好久才想到的好主意。
可她只是看著我咬唇,眼中的欣喜無聲無息之間化為了濃濃的哀怨。
然後,
哭了。
無聲流淚。
我就說嘛。
這個主意好。
都喜極而泣了。
14
我將丹修帶到一邊,細問了她的傷勢。
這傢伙被我搭了一下肩膀,吐了一口血,老實了。
這次實話實說:
「傷及根骨,若無靈草靈藥,可能會落下病根,日後難免體弱多病。」
「但靈草靈藥向來珍貴,若有也都是修士好好存著自己提升修為的,如何找得到那麼多。」
他苦惱。
這麼麻煩?
我連忙扒開乾坤袋:
「這些夠嗎?」
他:「……」
他默默將東西收好,心中不平,對我道:
「師姐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我抬眸,靜靜看著他不答。
師尊說,我無情無感,永遠一副表情,讓人察覺不出喜怒也是件好事。
就好似現在,丹修見我冷著一張臉,就當我如以前一般,甚至有膽子讓我大度:
「夜師兄的確過了一些,可他自來護短師姐也是知道的,更何況師姐與師兄尚且還有婚約。」
「你想說什麼?」
我直接問。
他索性直說:
「師姐,為了一個凡人女子和夜師兄鬧翻,不值當。」
「說到底,咱們才是自己人,她就是個外人罷了。」
「而且我瞧得出來,夜師兄快開竅了,你不也等著他回心轉意嗎?」
回心轉意?
我盯著丹修。
突然嗤笑。
我很少笑。
甚至幾乎沒有,丹修很想將這個笑當作高興。
可他自己也做不到。
因為我已然轉身,語若寒冰:
「夜重華——」
我腳下地面一步一碎,如同踩的不是塊地,而是個人:
「他算個屁。」
15
殿上,我一出現,瞬間肅然安靜。
我視若無物,走到台上靜靜放著的東西前。
玄清宗宗法九玄鞭。
鞭身龍骨節節相扣,卻又皆生反骨,倒刺閃爍寒光。
一鞭下去,讓修道之人痛不欲生,堪稱酷刑。
我無言,將之握在手中,端坐在高位之上,終於捨得抬眸,看向台下,開口:
「說話。」
執事弟子立即回:
「三月五日午時三刻三分,長青殿中白姑娘偶遇虞姑娘借用廚房做了糕點,便討了一塊試吃,卻不想回去之後腹痛不止。」
「丹修斷言是中毒所致,且毒中帶著絲絲魔氣。夜師兄聞此斷定是虞姑娘所為,便將其扣至執事堂,逼問之時,情急之下,用刑三十八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