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有證人?」
「當時長青殿中的人都瞧見了,杜青辭,你敢質疑我?還敢閉殿私審,待我見了師尊,必要你好看!」
夜重華憋不住火氣沖我道。
我沒理他,繼續問:「誰看見的?」
人群中幾名弟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可我問的卻是:
「那糕點是虞娘給她的?」
怎麼可能呢?
玄清宗誰不知道虞娘雖在我面前會多說些話,但一遇見除我之外的,皆是一張冷臉打發了。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主動給他人吃食,還是她最不喜歡的白瀟瀟。
那也就是說,是白瀟瀟搶的咯。
我笑了。
笑意無聲:
「你的意思是,她搶了虞娘自己做的糕點也就罷了,她還吃了中毒後指認虞娘居心不軌,讓她深陷執事堂,受刑三十八鞭?」
執事弟子一個勁看夜重華,後者有恃無恐:
「是又如何?瀟瀟不過貪嘴,吃了塊糕點罷了,她卻心狠手辣直接下毒,合該殺了,杜青辭,你能把我怎麼樣?!」
怎麼樣?
他眼前一花,多年的修為到底還在,下意識地運起靈氣,抬手之際卻被狠狠抽在地上!
劇痛襲來,那傷口被倒刺撕出猙獰的模樣。
「九玄鞭?!」
「杜青辭你瘋了!」
夜重華驚愕,疾步欲退!
退得了嗎?
之前丹修就輕飄飄地問過我要怎麼樣。
現在夜重華也問我怎麼樣。
似乎這不過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那我能怎麼樣?
我能把夜重華抽成陀螺。
16
大殿之中靈氣紊亂,我出手不留餘地,夜重華就只能節節敗退。仙門最強的兩位弟子鬥法,觀者只覺地動山搖,心慌意亂。
他們沒想到會鬧這麼大,卻礙於殿門被我下咒禁閉,不得有出,難以聯繫長老宗主。
不禁焦急:
「師兄不會有事吧?大師姐怎麼回事,就一個凡人,殺了就殺了,有什麼好動氣的?!莫非她還想殺了夜師兄不成?!」
也有人覺得大題小做:
「不用擔心,你們別忘了,夜師兄可是她真正的道侶,更何況夜師兄雖行為有失,但細究也不是什麼大錯,她有什麼理由拿夜師兄的命?」
有熟悉宗歸的弟子顫抖。
「不,有的。」
「有什麼!」有人下意識反駁,卻想到什麼驟然頓住,驚懼地看向殿中執鞭握劍的我。
彼時,夜重華被壓著打憋屈,怒然:
「你竟敢徇私枉法!別忘了,是那賤人先下的毒!」
我一鞭子抽下去,抬眸:「且不說毒是不是她下的,就算是她下的——」
「那又如何?」
夜重華瞳孔猛縮。
「欲奪他人之物便是被毒死也是理所應當,修仙界生存之道從來如此,夜重華,你貴為仙門二弟子,不分是非也罷,更無故用刑,以權謀私,竟敢罔顧宗規對凡人動手,實為大錯——」
「不好,師姐手下留情!」
靈氣匯聚,有弟子急聲!
被遺忘的那條死令終於浮現在他們腦海之中。
宗門有定,最忌諱的便是對凡人動手。
無他,修道者本就高於凡人之上,本該為蒼生謀利,若無約束,視人命如草芥,一旦開了一個口子。
那就註定釀成滔天大禍。
然,這麼多年來,仙門勢大,左右逍遙,面對凡人,薄悲寡憫,面對死令,全無敬畏。
真若殺之,也不過尋一失手藉口,便不了了之。
可我不會。
我是杜青辭,玄清宗首席大弟子,執事堂第一執事。
我無情無感,我一板一眼。
我還從來——秉公辦事!
夜重華凌空吐了一口血,一身血骨在玄鞭之下血肉淋漓,而我居高臨下,面上毫無起伏。
仙家法器被我高高舉起,本命寶劍若離弦之箭。
冰冷無情的聲音響徹上下,敲在眾人心弦:
「對就對,錯就是錯,既是有錯,那就該罰!」
「既是死罪,那就該死!」
「你想殺我!」
殺意鋪面,夜重華驚怒,蓄力欲脫:
「不、師尊不會放過你的,夜家不會放過你的!」
「就為了一個凡人?就為了一個凡人?!我不服!我不服!」
「杜青辭,你敢!」
17
悽厲的嘶吼被淹沒在轟然的靈光之中。
連帶著他人的託詞:
「大師姐,夜師兄沒殺凡人!那個凡人還活著!她還活著!」
「夜師兄!」
想要上前從我手中奪命的弟子紛紛被餘波震倒數十米!
五臟六腑移位,丹田靈脈失守。
瞪大雙眼,驚魂未定。
終於——
塵埃散盡,只見一個筆直的身影站在殿中,手中九玄鞭掛滿血跡,一身染血白袍紋絲不動。
她肅穆低頭,一雙深邃的黑瞳只有無盡的冷漠。
抬起手,握住插入下方之人胸腔的寶劍。
斷然拔出。
仿佛對方不是她的道侶,他們未曾立下訂婚誓言。
「噗!」

中劍之人吐血不止,口不能言。
其他弟子想鬆一口氣,卻松不下來。
因為夜重華縱然沒死,這傷也重得慘不忍睹。
而我穩穩開口:
「凡人未死,我也留你一命。」
「其他人放縱他犯下大錯,圍而觀之,自領三十棍,緊閉三月。」
「宗法如此,若他日還有仙門弟子膽敢罔顧濫殺,猶如此人!」
聲落,明明我全都罰了,其他人卻像是大難未死,劫後餘生,顫聲:
「弟子謹記。」
只有夜重華,他吃力地吞下一粒丹藥,怨毒地看著我:
「他們說的都對,杜青辭,你無感無情無義,為了一個外人,對同宗如此,你必遭報應、不得好死!」
我掃了他一眼:
「你為私心,傷他人之命,便有情有義?」
「瀟瀟良善體弱,那怎麼能一樣!」
「你的瀟瀟良善體弱,我的虞娘就合該為了讓她高興去死不成!」
我冷然,突然看著他一笑。
這是我今日第三次笑,卻也不是高興。
夜重華莫名覺得毛骨悚然。
下一秒,果然聽見我開口:
「既如此良善,那為何你方才險些身死,她一字未發呢?」
一問出口,其他人才恍然朝著之前白瀟瀟的方向看去。
她還是之前被我嚇軟了腿,跌坐在地上,只不過不知何時挪到了柱邊。
全然一副置身事外,躲得遠遠的模樣。
見眾人看她,她才方回神,奈何被抓包了上不得下不來。
索性眼淚一掉,仿佛受驚之後驟然回神:
「重華哥哥、重華哥哥你沒事吧!?」
跪著要過來的模樣,瞧著可憐極了。
連帶著夜重華也跟著心疼:
「你別過來!這人就是個怪物!她得不到的從來毀掉,我不喜她,她自然也跟著不喜你。」
這個時候,他腦子居然轉了,對我厲聲:
「杜青辭,縱然那個賤人下毒無錯,但瀟瀟傷中有魔氣是事實,我為捉拿魔修用了刑合情合理!瀟瀟無錯,你豈敢傷她!」
他知我做事從來只按規矩,有了這一推脫,我再無理由將矛頭指向白瀟瀟。
可他還是不夠了解我。
這一點,連白瀟瀟都不如。
就好似現在,聽見夜重華這句話,白瀟瀟臉都白了,急忙:
「重華哥哥,別說了!」
來不及了,夜重華話已經出口。
是了,下毒之事可以事了,但魔氣的事卻是真的。
如果毒不是虞娘下的,那這仙門重地,嚴防死守,魔氣又是哪兒來的呢?
我緩緩抬頭,那雙讓白瀟瀟膽寒的眼睛靜靜盯著她……
18
她看得見,我握劍的手動了。
甚至抬起了腳。
原本要做戲爬向夜重華的人瞬間宛若驚弓之鳥,猛地止不住往後退。
漂亮的眼睛蓄滿了恐慌的淚水:
「不、別過來,重華哥哥救我!」
夜重華恍然,急忙要攔住我:
「杜青辭,她是凡人,你要幹什麼!?」
明知故問。
連夜重華也受不住的靈劍撕裂虛空,沒有半分猶豫地朝著白瀟瀟面門而去!
「師姐,她是凡人!」
有人急切。
誰也沒想到我會對凡人動手,明明方才我還因為夜重華傷了凡人而對他動刑。
偏偏我速度絲毫不減,威力只增不降。
這一劍之下,白瀟瀟安能活命?
「重華哥哥、重華哥哥!」
可憐的哭泣聲迴蕩,夜重華用盡全身餘力什麼也顧不得的要撲過去。
然後被我一腳踹了個狗吃屎。
狠狠踩在腳底。
只能伸出手絕望:
「瀟瀟!」
「杜青辭,我必殺你!我必殺你!」
他絕望地嘶吼。
只恨自己被我踩在腳下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心愛之人死在眼前。
但下一秒他就得感謝我。
因為如果不是我把他牢牢踩在腳底下的話。
他也會如殿中其他弟子一樣。
被突然湧現噴發的魔氣沖飛出去。
「好濃?!宗內如何會有這麼重的魔氣?!」
眾人驚駭。
死死盯著濃得不能視的黑煙。
嬌弱的聲音化為傲慢和厭惡:
「廢物!為何連我都護不住?!」
咣當。
長劍在她要擋時擦著她的耳畔貫穿一旁的柱子。
她恍然,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居然耍詐!」
不怪她沒忍住露出真面目,實在是那把劍是真朝著她來的,她不躲必死。
只是她沒想到我劍術如此爐火純青,哪怕到最後一刻,也能強行讓其偏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