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裡的花沒有他的照料換了一波又一波。
我看著他。
「是真的。」
將他困在這間房子裡,和老畜生拴著他的鏈子,也沒有區別。
我哥想要自由。
我伸手,將他脖子上的定位器取下。
「你先跟著我去公司玩幾天,等你狀態好一點,就自己出門玩好不好。」
我抱住他的頭。
「哥,出去玩要記得回家,不然我會擔心的。」
他還是不說話,但是我給他換衣服,給他喂藥時候,他都乖乖的。
我當著他的面,把屬於我的藥吃下。
漂亮的洋娃娃嘴角似乎帶了笑意。
8
我喜歡打扮我哥,給他穿最好,最漂亮的衣服。
我哥值得最好的一切。
我帶他到公司,高調的從正門進去,進入專屬電梯。
我給他安排了一個小房間,是臨時找助理布置的。
裡面有書桌,電腦,各種遊戲機,一張柔軟的小床,居家服疊在枕頭上。
他要是玩累了,還可以睡一會。
連續好幾天,我哥都表現的很好。
跟我一起來,跟我一起回。
午飯跟我一起吃,我給他夾菜他也會乖乖吃掉。
能吃完一小碗米飯了。
因為按時吃藥,他的情緒穩定了很多。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跟厲琰談京郊項目的事情。
那個項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目前在競爭的人里,項目不是我的,就是他的。
我們都有一個通病,想要吃下這個項目,就要放手一搏拿下,就要拿出所有的流動資金。
這樣的事情太冒險了。
他想跟我合作。
沒想到我辦公室有人,我哥站在原地不動,手放在門把上,不進不退。
我柔聲問他。
「是餓了嗎?」
指針指向十一點,快到吃午飯的時間了。
我哥搖頭,柔聲細語的。
「我想出去走一走。」
我其實不放心他一個人出去。
可他很少提要求。
我點點頭,交代了他幾句才不舍的放他離開。
我跟厲琰繼續拉扯,我們都想花最少的錢,占最多的利益。
我有些心不在焉。
擔心我哥迷路,擔心他吃了不幹凈的東西,擔心他被人欺負,擔心他一去不返……
厲琰察覺到我的心不在焉,轉換了話題。
「剛那個是顧司言?」
他帶著笑意。
我蹙眉,我不喜歡他提起我哥的語氣。
讓我不舒服。
「嗯,是我哥。」

「看著身段不錯,你嘗過沒?」
他湊近我,眼睛裡是詭譎的光芒。
「早就聽說了,他讓你父子反目,你把你親爸送進牢里,就是為了得到他吧?」
「看著身段是真好,要不給我玩玩。」
「項目的事情,就按照你的計劃來,我再讓你三成利……」
血色漫上了我頭頂,我的眼前是紅色的。
一直喋喋不休的聲音十分聒噪。
原來人在痛苦的時候,真的會喪失行動能力。
他的手搭在我肩頭。
「你別不捨得呀,不然我們三個人一起……」
我要撕碎他那張賤嘴。
我要殺了他。
拉我的人被推開,我眼裡只有他,只鎖定了他。
我要他死。
侮辱我哥的人都該死。
最後是助理喚回了我的理智。
「顧總,顧先生已經出去很久沒回來了,要不要出去找找。」
9
對,我哥。
他一個人出去了,還沒回來。
我要去找他。
我將手裡不成人形的東西丟開。
我沿著回家的路一路找過去。
他喜歡的店,愛吃的東西,超市,商場……
人行道上,我看見了我哥。
他微微低著頭,含笑跟一個小男孩說著什麼。
他手裡的糖遞過去,揉了揉男孩的頭,目送男孩跑開。
我嫉妒那個男孩。
「哥。」
我委委屈屈。
在他身前站立。
「你也摸摸我的頭頂吧。」
我湊過去,他收回手。
「你都跟我差不多高了。」
我半蹲下。
「沒有很高,是哥哥的小冬瓜。」
哥哥剛被領養回來的時候,跟我差不多高,被我媽一喂,跟我同吃同睡,一下子就竄高了。
他那時很溫柔,我鬧著不肯喝牛奶,他就揉我的頭。
「長不高就是小冬瓜了。」
「那也是哥哥的小冬瓜。」
他就笑著揉我的頭,我們鬧做一團。
那真是,恍如隔世的好時光。
他神色一瞬間恍惚了一下。
伸手在我頭頂揉了揉。
我抱住他。
將臉蹭在他脖頸處。
「哥,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把你從孤兒院帶回來。
對不起那麼晚才發現你的痛苦。
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樣才能療愈你心裡的傷。
10
我哥不是我親哥。
他是我從孤兒院帶回來的。
他漂亮,安靜,面對來人到孤兒院領養也不像其他孩子一樣圍上來。
他站來香樟樹下,安靜的注視,像是一個局外人。
媽媽蹲下身子問我。
「阿澤喜不喜歡他。」
她的視線,看著的是我哥的方向。
我小跑過去,將掌心的巧克力遞過去。
「給你。」
他沒有伸手接,只是安靜的看著我掌心的糖果,淡淡說了一句。
「不夠分。」
後來我才知道,孤兒院的資源有限,所有收到的物資,哪怕是一顆糖果,都是上交給老師分配。
數量太少的,就放起來,作為乖孩子的獎賞。
直到媽媽辦好了領養手續,我哥跟我們上了車,才抿著唇問。
「你們真的確定要我嗎?」
聲音低低的,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在孤兒院,像他這麼大的孩子,已經有了記憶。
就算他外觀出眾,也不會有人願意帶走。
有記憶的養不熟。
我將小包里所有的糖果都拿出來給他。
「都給你,不用跟任何人分,都是你的。」
他的眼眶紅紅的。
拆開了糖果放進嘴裡,連糖紙都被他粉嫩的舌頭舔了一遍。
他說:「很甜。」
他撒謊了。
巧克力糖是微微苦澀的,要在嘴裡慢慢品味,才嘗得出香濃的甜。
我知道,他下意識想要討好這個家,討好家裡所有的人。
他最用心討好的人,是我。
他擁有了自己的名字,顧司言。
有了自己的房間,新衣服,零食,玩具……
他習慣性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拿到我面前,讓我先選。
我們一起上同一個小學,他會幫我背書包,做值日,甚至是在吃午餐的時候幫我吃掉我不愛吃的青椒和蔬菜。
他會把碗里的肉給我吃,因為我喜歡,所以我吃剩下的他才會吃。
我第一次感受到有哥哥的好處。
我依賴他,連睡覺都要跟他一起。
11
可漸漸的,我開始有些彆扭。
原本只屬於我目光被他奪走。
爸媽更愛他一些。
爸爸不再抱著我,只抱著他。
我想要湊過去,媽媽就會拉住我。
不讓我去打擾。
我朝著他發脾氣。
「我討厭你。」
他默默撿起被我丟出去的枕頭,看著我說。
「其實,我不想跟爸爸玩。」
我羨慕的,他說不想要,我討厭他。
最後,就連媽媽都不幫我。
她說:「你好好讀書,不要欺負阿言。」
我成了家裡被排除在外的人。
爸爸的疼愛,媽媽的照顧都是他的了。
他好幾次拿出東西討好我,都被我丟在地上。
我討厭他。
後來,我哥病了,爸媽說他不適合去學校了。
他被留在家裡,白天媽媽陪著他逛街購物,照顧他飲食。
晚上爸爸教他學習,關上的房門常常到深夜。
我偶爾在家裡碰見他,他瓷白的面上缺少了幾分血色,看起來很是可憐。
我十五歲,媽媽說要送我出國。
我跟家裡大吵一架。
我很久不跟他說話了。
那天夜裡,他叩響我的房門,遞給我一顆糖。
「你能不能不走。」
我沒接,在他眼前摔上了門。
我再次回來,媽媽死了。
她從樓上跳下來,死之前還看著我哥的方向。
我哥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精緻的面容上沒有表情。
任由鮮血浸染他的鞋面。
我推他打他,問死的為什麼不是他。
他看著我,眼裡滿是哀傷。
他連救護車都沒有喊。
「我也想,死的是我。」
他的呢喃,我當時沒有聽見。
此後,是我們五年的分離。
恨意一點點消亡,滋生出的愛意,讓我夜不能寐。
我越是恨他,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愛他。
直到,我發現了所有的真相。
12
我差點把厲琰掐死。
兩家的合作泡了湯,還成為了仇敵。
董事會的老傢伙又對著我噴唾沫。
手機上收到了厲琰發來的威脅信息。
我轉手回了一個他驚喜大禮包。
裡面有他抱著剛捧紅的嫩模熱吻的畫面。
最後就是少兒不宜的畫面了。
他花了重金包裝的清純玉女,早就成了他的欲女。
投資那麼多,幾部沒有上映的新劇可都會砸手裡。
他回了我一句。
「瘋子。」
心情莫名愉悅。
哼著歌回家,在路上買了一束百合花。
其實我一直覺得我哥更像百合花。
清清冷冷的,美好又純潔。
我哥坐在窗台上,半個身體探出窗外,兩條長腿懸著,輕輕搖晃,露出潔白的腳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