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那支血跡斑斑,慘不忍睹的鋼筆。
像我小心翼翼守護的,可憐的自尊心。
「你的家庭不會接納我,你圓滿的人生只會因為我變得糟糕。」
我深吸口氣。
「這些問題不是我們不提就能迴避的,所以——」
「所以如果我不姓薄,是不是你就能接受我了?」
他伸手,把我攬進懷裡。
「夏蘅,錢權,名利地位,都可以再掙。我靠我自己也可以。
「但你不一樣。」
我呼吸一窒,感受到搭在脊背的手臂逐漸收緊。
「沒有你的話,怎麼算圓滿?」
35
下一秒,他重重吻了上來。
微涼的,帶著淡淡麥芽和檸檬海鹽香氣的吻。
又急又凶。
腦海里的弦悉數崩斷。
我下意識推開門鎖,往後躲。
薄星燃卻表現得異常執著。
他一手攬著我的腰,一邊掐著我的後頸前傾過來。
門被反手合上。
一路跌跌撞撞。
他閉著眼,橫衝直撞地咬吻。
在濃重信息素的刺激下。
我渾身發軟,下意識去摸口袋裡的抑制劑。
手腕卻被他鉗住。
近在咫尺的距離,薄星燃輕輕喘息。
針管被他重重拋開,砸到地上。
他虎口抵住我的下頜,用指腹摸了摸我的下唇。
「夏蘅,別用抑制劑,疼就咬我。
「讓我幫你,好嗎?」
因為醉意,他眼睛裡蒙上層水汽。
我被那水汽吸了去。
自然也就忘了,一直以來堅守的旱地。
我攥緊他的領口,難以克制地回應。
……
我渾身都在抖,勉強伸手摸了摸他發紅的眼睛,啞聲問。
「你哭什麼?」
明明痛的人是我。
哭的卻是他。
徹底昏過去前,耳畔落下很輕一聲——
「對不起。」
36
醒來時薄星燃還沒醒。
環顧四周,滿屋狼藉,地板上混亂不堪。
雖然已經清理過,但身上的痕跡還是慘不忍睹。
下床時差點直接跪了。
我緩過一陣難受,洗漱完,去拿床頭柜上的水杯。
放在旁邊的手機螢幕閃了閃。
是薄星燃的母親。
幾百個未接來電,和幾十條信息。
我沒打算看,那些消息還是一瞬間進了眼。
【這次你打算鬧到什麼時候?你知道缺席訂婚儀式讓我和你爸多丟臉嗎?】
【聽林尋說,你和他相處得挺好,為什麼突然變卦?】
【小燃,你要繼續這樣和媽媽作對是嗎?為了夏蘅?那個恬不知恥的 Omega?你知道他有多髒嗎?】
【別任性,聽媽媽的話,回家吧。你爸爸真的很生氣。】
【瘋夠了嗎?回電話。】
【……】
我咬牙套上衣服,跌跌撞撞出了門。
女人精緻的面容浮現在眼前。
連同那個陰暗潮濕的夜晚。
胸口翻湧著噁心,我撐著牆,俯下身,難以抑制地乾嘔。
大顆淚水滾落,我渾身發抖,哆嗦著打車去了醫院。
經過三個小時漫長的心理疏導。
我終於停止了無意識的輕顫,意識逐漸恢復清明。
溫迎嘆著氣,揉了揉我的頭。
「小蘅,放過自己吧。」
37
「相信我喜歡你,這很難嗎?」
問出這句話之後,薄星燃安靜看著我,一直在等待回復。
室內陷入漫長的死寂。
我被他的目光灼得避無可避,乾脆脫口而出:
「你不是快要結婚了?和別的 Omega,是叫…」
我在腦海里艱難搜索著名字。「李尋?
「那還來招惹我幹什麼?」我漠然道,「真誠祝你們幸福。」
「你吃醋了。」他用的陳述語氣。
我搖頭否認,「沒有。」
「夏蘅你真的很不會撒謊,」他啞然失笑,「你耳朵很紅。」
「熱的。」我懊惱地用手搓了搓,「還有事嗎?沒事的話薄先生請回吧。」
他沒搭理我,徑直起身,走向浴室。
「用你的毛巾介意麼?」
「不准留在我家!」
「沐浴露是大瓶的那個嗎?」
「薄星燃!」
我快步走過去想要制止他,誰知這個王八蛋直接脫光了。
我的視線落在他腰腹間流暢的線條上。
一路往下——
面前的人滿臉壞笑地挑眉,「這麼著急啊?」
「不要臉!」我砰地關上浴室門,吼了聲,「明天就去告訴全天下你婚約在身還出軌!」
「哎,」門後傳來一聲笑,「你發火這樣子我太喜歡了。夏蘅,再罵幾句給我聽聽。」
「神經病!給我滾!」
薄星燃忽然拉開門,潮濕水汽撲了我滿臉。
緊接著,他伸手一拽。
把我一起扯了進去。
……
「我出哪門子軌,到底誰才是軌。」
他低聲道。
「薄家中意誰想要誰,跟我無關。
「我只跟喜歡的人結婚。」
他湊近,眷戀地蹭了蹭我的唇。
「你知道嗎夏蘅,我一直在後悔。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不停給你發信息,而是選擇直接去找你,」
他頓了頓,「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我才知道,我被送進手術室那天,溫迎第一時間給薄星燃打了電話。
後來治療期間,他無數次站在診室外。
透過玻璃窗看我。
因為怕二次刺激,他從來沒出現在我面前過。
卻陪伴了我整整一年。
「溫迎說,任何反常的舉動都會讓你感到不適,所以你回學校後,要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像以前一樣和你相處。」
因為心理應激創傷,我對周圍的感知變得遲鈍。
薄星燃在溫迎的指導下,一直在嘗試激發我的情緒。
「可是無論我做什麼,你好像都已經不在意。夏蘅,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離我越來越遠。」
他顫聲道。
「我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我想照顧你,想每天見你,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的靠近似乎會讓你感到痛苦。我越想越慌。
「那天喝了很多酒,沒忍住去了你家,醒來發現你又跑了。」
他睫毛上沾著的水珠順勢滑進我的領口。
匯到心臟處,泛起陣陣漣漪。
「夏蘅,別再逃跑了。
「試著接受我吧。
「試著給我機會,讓我能夠——
「愛你吧。」
38
落在唇上的吻如同那番告白的話一樣直白。
我被砸得頭暈眼花。
這麼久。
我站在原地徘徊,退縮。
薄星燃卻不厭其煩地試探,靠近。
一步,兩步。
九十九步。
呼吸驟然拉近,唇齒糾纏。
半天他才肯鬆開我。
我低低喘息了兩聲,想起來問。
「那王尋怎麼辦?」
「他叫林尋。」
薄星燃虎口托著我的下頜,又重重吻了上來。
「和我接吻,管別的男人幹嘛?」
明明是你的……
算了。
階級,身份,地位,過去。
狗屁聯姻。
都去他媽的吧。
「毀約吧薄星燃。」
我手摟著他,仰頭更用力地回應。
「跟我過。」
39
讓我沒想到的是。
薄星燃不但毀了婚約——
「小蘅你知道嗎?」電話那端溫迎的聲音無比興奮,「薄家出事了。」
學期假,薄星燃突發奇想,定了票去夏威夷。
而此時我正在沙灘上堆城堡。
「出事?」
「是啊,你不知道有多狗血勁爆。等我給你讀一讀新聞——算了,我口述吧。
「薄星燃的母親早年和薄老爺結了婚,沒想到生下薄星燃沒多久,她提前出了院,回家卻發現薄老爺和保姆正在……總之扭打中,她摔下了樓梯。
「薄老爺為了掩蓋醜聞,打通關係對外謊稱她是難產,裝了半年悲痛欲絕之後立馬把保姆情婦娶進了門。所以連薄星燃也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其實早就離世了,就這麼稀里糊塗叫了情婦十幾年的媽。」
「薄家其他人也不管?他母親的家人呢?」
「哪管得著啊。」溫迎嘆口氣,「知情的人全都被買通封口,薄老爺還給了他母親家一大筆錢,他們本來就重男輕女,嫁女兒也是為了討利益,自然也就不追究了。當事人不追究,目擊者不發聲,警察也判不了,潦草定性成意外。
「只剩下薄星燃的爺爺——
「老爺子年紀大了,畢竟是自己兒子,肩上扛著祖業,自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我倏地抬頭,望向蹲在海浪邊的人。
陽光披在他肩上,優渥的骨相被襯得柔和。
薄星燃嘴角噙著笑,正溫柔地帶著一個金髮小男孩玩水。
耳邊溫迎的聲音還在繼續:
「荒唐的是,情婦當年和別人也生下了一個孩子,起初她是想一起帶進門的,但無論如何討饒威脅,薄老爺死活都不肯同意,所以一直養在外面。你猜他是誰?」
「誰?」
「就那個聯姻對象,林尋。」
「……」我冷笑了聲,「真他媽畜生。」
「誰說不是?我還以為逼著薄星燃聯姻真是為了什麼家族大義,敢情還是給自己親兒子名正言順的機會唄。畢竟薄星燃是正兒八經的薄家繼承人,長大也不好糊弄了,要真知道了追究起當年的事,他們誰都逃不了。
「哈,結果你猜怎麼著?上個星期薄家別墅突然鬧鬼,聽說是鬼魂來索命了。情婦直接被嚇得快暈了,哆嗦著就把當年的事全都交代了,而高清攝像頭全網直播, 打著富豪人家鬧鬼的旗號吸引了一大堆人看, 直接就飆到了榜一。」
溫迎揚眉吐氣道。
「爽死我了!今時不同往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當年的事立刻被重新立案調查, 相關涉事人員都被問訊, 承認了他們被買通封口的事,僅有的目擊者也交代,薄夫人是在爭吵間, 被情婦故意推下樓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