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喜歡就好。」
黎夏沖我無辜地眨眨眼。
第二天,我發現梳妝檯上我常用的那套護膚品被人動過。
瓶蓋沒擰緊,裡面少了一大截。
黎夏端著水杯晃悠過來,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哦,那個精華呀,我昨晚用了點,感覺還不錯。
「念念姐,你品味真好。」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臉上還是笑著,眼神卻帶著赤裸的挑釁。
「淮哥說了,這裡的東西,我都可以用。
「他說我皮膚嫩,得用好的。」
我轉身離開了梳妝檯。
這種小動作持續了幾天。
那天早上,我下樓吃早餐。
走到樓梯口,黎夏正好也從客房出來。
「早啊,念念姐。」
她笑著打招呼,腳步卻故意往我這邊靠了靠,胳膊似乎不經意地要碰到我。
我下意識側身想避開她。
就在我們身體即將輕微接觸的瞬間。
她腳下突然一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整個人向後仰去,順著樓梯滾下了兩三階,坐在了樓梯拐角平台那裡。
我愣住了,手還扶著樓梯扶手。
「夏夏!」
陸淮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急切。
他幾步衝上來,越過我,蹲下去扶住黎夏。
黎夏靠在他懷裡,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指著自己的腳踝,抽抽噎噎。
「淮哥……我好痛……
「念念姐她為什麼推我……」
陸淮猛地抬頭看我,眼神像刀子一樣冷厲。
「溫念!你幹什麼!」
「我沒推她。」
我說。
聲音平靜。
「我親眼看見她摔下來的!」
陸淮的聲音帶著怒意。
「她就在你旁邊!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她自己摔的。」
「她自己摔的?」
陸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打橫抱起黎夏,站起身,看著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厭惡。
「溫念,我知道你對她有意見,但我沒想到你會這麼惡毒!
「她要是摔出個好歹怎麼辦?」
黎夏在他懷裡小聲啜泣,把臉埋在他胸口。
「我就是不小心,可能碰到念念姐了……
「她不是故意的……」
她哽咽著說。
「聽到沒有?」
陸淮看著我,語氣更重。
「她還在為你開脫!你呢?連句道歉都沒有!」
我看著他抱著她,看著他眼底對我的不信任和指責。
心裡最後一點對這個家的眷戀,像煙一樣散了。
「我說了,我沒推。」
我重複了一遍。
陸淮死死盯著我,胸膛起伏。
最終,他丟下一句。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抱著黎夏,快步走下樓梯,吩咐傭人叫醫生。
我沒再看他,轉身上樓。
回到主臥,我打開衣帽間,拿出幾套最簡單的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搬進了那間離主臥最遠的客房。
8
搬進客房後,我和陸淮幾乎碰不上面。
他大概也覺得清靜。
直到我發現生理期遲了近兩周。
心裡隱隱有些預感。
我去藥店買了驗孕棒。
早上,我把自己關在客房的衛生間裡。
看著那小小的窗口,一條線,然後,慢慢浮現出第二條,很淺,但確實存在。
我拿著那根白色的塑料棒,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很久沒有動。
孩子。
我和陸淮的孩子。
這個念頭冒出來,沒有喜悅,只有一片茫然的沉重。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還完全平坦的小腹,感覺不到任何不同。
中午,我難得地走下樓梯,想去廚房倒杯水。
經過書房時,門沒有關嚴,裡面傳來陸淮講電話的聲音,語氣是我很久沒聽到過的溫和耐心。
「醫生怎麼說?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
接著他又接起另一個電話。
「黎夏那邊有點不舒服,心情不好,我得去看看她。」
我端著水杯,停在書房門外。
他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熟悉的縱容。
「她就是孩子氣慣了,一點不舒服就覺得天塌了。」
「我沒有辦法,總不能放著她不管。」
水杯外壁的水珠滑下來,冰了一下我的手指。
晚上,我聽到他回來的動靜。
我在客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他正脫下外套,看見我,有些意外。
「有事?」
他問,語氣平淡。
我看著他,斟酌著用詞。
「陸淮,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有一個孩子……」
他幾乎沒等我說完,就皺起了眉,打斷我。
「現在不是時候。」
他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背對著我,聲音沒什麼溫度。
「夏夏情緒一直不穩定,趙家那邊的事也煩,我分不出心思。」
他頓了頓,喝了一口酒,像是想到什麼,轉過頭,視線落在我腹部,又移開。
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真有了,打掉也行。你別胡思亂想。」
我站在原地,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知道了。」
我說。
聲音乾澀。
我轉身回到客房,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我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按在小腹上,那裡依然沒有任何感覺。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我不再只是一個人了。
而我必須帶著這個孩子,離開這裡。
9
知道懷孕後,我更加小心。
儘量不出客房的門,避開所有可能和黎夏產生接觸的機會。
我悄悄在網上查閱孕早期注意事項,開始吃之前買的葉酸。
但情緒始終像一根繃緊的弦。
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聽著他和黎夏在樓下的談笑,聽著他因為黎夏一點小事就緊張兮兮,而我守著這個秘密,像一個躲在陰影里的竊賊。
那天早上,我剛起床,感覺小腹有些隱隱的墜痛。
我沒太在意,以為是正常的。
但疼痛感沒有消失,反而一陣緊過一陣。
我回到床上躺著,心裡開始發慌。
不對勁。
我拿出手機,想給陸淮打電話。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
疼痛越來越劇烈,額頭上冒出冷汗。
恐懼攫住了我。
我最終還是撥通了他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接了。
背景音很嘈雜,有音樂,還有人說話鼓掌的聲音。
「喂?」
他的聲音傳來,帶著點不耐煩。
「陸淮。」
我吸著氣,努力讓聲音平穩。
「我肚子很痛……」
「又怎麼了?」
「吃壞東西了?」
「不是……是,是肚子疼,很厲害……」
我蜷縮起來,疼得聲音發顫。
「我在忙。」
他的語氣很生硬。
「夏夏今天領獎,很重要的場合。
「你自己先處理一下,不行就叫司機送你去醫院。」
我聽到電話那頭,黎夏嬌滴滴的聲音隱約傳來。
「淮哥,快過來呀,到我們了!」
「好了,我知道了,馬上。」
他對著那邊說,然後迅速對著話筒。
「我這邊真的走不開。
「她第一次拿這種獎,我不在她會害怕。
「你肯定會理解的吧。」
電話被掛斷了。
我聽著忙音,手裡的手機滑落到床上。
小腹的絞痛排山倒海般湧來,像有隻手在裡面狠狠撕扯。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身下湧出。
我強撐著爬下床,看到睡褲上沾染了刺目的紅色。
腦子嗡的一聲。
我跌跌撞撞衝出客房,扶著樓梯扶手往下走,每走一步都帶來更劇烈的疼痛和更多的湧出感。傭人看到我的樣子,嚇得叫出聲。
「車……叫車……」
我抓住她的胳膊,幾乎站不穩。
我被送到醫院,直接推進了急診室。
醫生檢查後,臉色凝重。
「先兆流產。出血量不小,需要立刻手術清宮。」
醫生快速說道。
「你家屬呢?手術需要簽字。」
我躺在冰冷的檢查床上,渾身發冷,牙齒都在打顫。
「他……沒來。」
我說。
醫生看了我一眼,沒再問什麼,讓護士拿來手術同意書。
「你自己能簽嗎?」
我接過筆,手抖得厲害,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被推進手術室前,我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螢幕乾乾淨淨,沒有未接來電,沒有信息。
麻藥推進血管,意識模糊前,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是。
他正在為黎夏的獎項鼓掌吧。
手術結束了。
我被推回病房,整個人像被掏空了,又沉又虛。
護士給我掛上點滴,交代著注意事項。
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窗外天黑了。
我拿起手機。
黎夏的社交帳號又更新了。
最新動態是半小時前。
九宮格照片。
她捧著獎盃,笑靨如花。陸淮站在她身邊,手臂紳士地虛攬著她的腰,看著鏡頭的眼神帶著驕傲。
配文是。
「人生的重要時刻,還好有你在我身邊陸淮。所有的鼓勵和陪伴,都是我前進的動力!」
下面無數點贊和祝福。
我看著那張合影,看了很久。
然後,我放下手機,拉高被子,蓋住自己的頭。
黑暗裡,我睜著眼睛。
身體很疼,心裡那個地方,好像徹底空了,不會再疼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進來一條簡訊。
是陸淮發來的。
【忙完了。你好點沒有?好好休息,回頭補償你。】
我看著那行字,沒有回覆。
我把手機螢幕按熄,扔到了床頭柜上。
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10
在醫院住了兩天。
醫生說我恢復得還可以,但需要靜養。
出院那天,我自己叫了車。
回到別墅,裡面靜悄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