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雪完整後續

2025-12-03     游啊游     反饋

傭人接過我的包,小聲說陸先生陪黎小姐出去了。

我點點頭,沒說什麼,直接上樓。

拿出那個之前就準備好的行李箱,開始收拾。

我拉開抽屜,看到那枚婚戒。

它安靜地躺在絲絨盒子裡,閃著冰冷的光。

我拿起盒子,合上,放在床頭櫃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我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里,拿出那份重新列印好的離婚協議。

我已經簽好了名字。

日期寫的是今天。

我走到小區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兒?」

司機問。

我說了一個酒店的名字,離這裡很遠,在城市的另一邊。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熟悉景色,那些高大的寫字樓,繁華的商場,曾經我和陸淮一起走過的地方。

心裡很奇怪,沒有難過,沒有不舍,甚至沒有憤怒。

只有一片徹底的平靜。

像一場持續了太久的大雨,終於停了。

空氣濕冷,但云散了。

我拿出手機,拉黑了陸淮的所有聯繫方式。

電話,微信,一切。

然後,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放回口袋。

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我知道,當我再次睜開眼時,看到的會是一個新的世界。

一個沒有陸淮的世界。

11

我住在城南一家普通的商務酒店裡,用之前賣首飾的錢付了房費。

手機關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我開了機。

一瞬間,提示音瘋狂地響起來,螢幕被未讀簡訊和未接來電提醒塞滿。

幾乎全都來自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

從一開始帶著怒氣的質問,到後來語氣急促的追問,最後幾條,字裡行間透出一種我從未在他那裡感受過的慌亂。

【溫念,你什麼意思?】

【敢拉黑我?】

【接電話!】

【你在哪?立刻回來!】

【那份協議我撕了!不作數!】

【接電話!接電話!】

【念念,別鬧了,回來好不好?】

我看著那一行行文字,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是不是以為,這又是一場我為了引起他注意而演的戲?

我把他的號碼拉黑,然後刪除了所有他發來的信息。

手機安靜了。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繼續投遞簡歷,完善我的作品集。

我需要儘快找到工作,任何能讓我在這座城市暫時立足的工作。

下午,我出門去附近的便利店買點吃的。

回來時,看到酒店前台站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神色嚴肅,正在和前台服務員交涉。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陸淮的人。

他找到這裡了。

我立刻低下頭,加快腳步,從側面的樓梯快步走回房間,反鎖了門。

靠在門板上,我能聽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

他比我想像的更快。

幾分鐘後,我的房間座機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

我沒接。

鈴聲固執地響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終於停了。

過了一會兒,我的手機響了,又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溫念!」

是陸淮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他的焦躁和壓抑的怒火。

「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我們談談。」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

「協議我簽了字,放在那裡了。」

「我說了那不作數!」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

「你馬上給我回來!你一個人在外面能做什麼?

「你身上有錢嗎?安全嗎?」

「這都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

他語氣強硬。

「你是我老婆!」

「很快就不是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種試圖掌控局面的命令口吻。

「溫念,別挑戰我的耐心。我現在派人去接你。

「或者,你希望我親自來?」

「你可以試試。」

我說。

「如果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陸淮的老婆寧願住廉價酒店也不願意回家的話。」

他沒說話,呼吸聲變得粗重。

「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溫念!」

他猛地提高聲音。

「你到底想怎麼樣?你想要什麼?

「你說!我都可以給你!」

「我想要的,你給不了。」

我頓了頓。

「什麼?」

「離開你。」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我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向下望去。

酒店門口,那兩個黑衣男人還站在那裡,其中一人正拿著手機打電話,表情恭敬,像是在彙報。

我知道,他不會輕易放棄。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我的脫離掌控,對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挑釁。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回去了。

12

酒店不能再住了。

我坐上了去機場的大巴。

我在機場的國際出發大廳,看著航班信息屏,選了一個最近起飛、目的地陌生的歐洲小城。

我用剩下的最後一點錢,買了張單程經濟艙機票。

十多個小時的飛行,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

偶爾醒來,看著舷窗外翻滾的雲海,感覺自己像一隻終於掙脫了線的風箏,不知道會飄到哪裡,但至少自由了。

落地,過關。

陌生的語言,陌生的面孔。

我拖著行李,走出機場。

天剛蒙蒙亮,空氣清冷。

我在機場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打開手機,連上機場 Wi-Fi。

我刪除了所有國內的社交軟體,重新註冊了一個新的郵箱。

我找到一家市中心的青年旅舍,訂了一個最便宜的床位。

用網上找到的匯率,把身上最後一點人民幣換成了當地貨幣。

青年旅舍八人間,狹窄,嘈雜,但便宜。

我把行李箱塞進床底,拿著地圖和翻譯軟體出了門。

我需要一份工作,什麼都行。

一家中餐館貼著招工啟事。

我推門進去。

老闆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打量著我。

「找工作?」

「嗯。」

我點頭。

「什麼都行。」

「後廚洗過碗嗎?」

「沒有。」

我說。

「但我可以學。」

他讓我試工兩小時。

後廚油膩,悶熱。

堆積如山的碗盤,滑膩的洗潔精。

水濺得到處都是,我的褲腿和袖子很快就濕了。

兩小時後,老闆看了看我洗好的盤子,還算滿意。

「一天干六小時,管一頓飯,現金結帳。」

「好。」

我說。

工資很低,只夠覆蓋青年旅舍的床費和最基礎的食物。

但我需要這筆現金。

每天,我站在水槽前,機械地沖洗、擦拭。

手臂酸麻,腰背僵硬。

晚上回到旅舍,同屋的年輕背包客們在高聲談論今天的見聞,我累得倒頭就睡。

周哲找到了我的新郵箱。

他發來郵件,語氣擔憂。

【溫念,你在哪裡?陸淮快瘋了,到處找你。你還好嗎?需要幫助嗎?】

我看著那行字,回復得很簡單。

【我很好,不用擔心。暫時不需要幫助。謝謝。】

我沒有告訴他我在哪裡,做什麼。

我不能冒任何風險。

休息日,我去二手市場,用很少的錢買了一台舊筆記本電腦。

回到旅舍,連上公共 Wi-Fi,我開始重新整理我的設計作品。

中餐館的燈光昏暗,我就在那張搖晃的舊電腦前,一張張調整設計圖。

手指因為長時間泡水有些發白起皺,敲擊鍵盤時微微顫抖。

我把修改好的作品集,通過新郵箱,投給一些接受遠程工作的設計工作室。

石沉大海是常態,偶爾有回覆,也大多是婉拒。

一天下班,餐館老闆遞給我一個信封,裡面是這周的工資。

比說好的少了一點。

「最近生意不好。」

他搓著手說。

「理解一下。」

我沒爭辯,接過信封。

「謝謝。」

走出餐館,冷風一吹,我打了個哆嗦。

把信封塞進外套內袋,按了按。

很薄。

路過一個街心公園,我看到長椅邊上,一株野生的梔子開花了。

白色的花瓣,在暮色里看不太真切,但香氣很清晰。

我站住,看了它一會兒。

然後繼續往前走,回那個八人間的青年旅舍。

我知道這很難。但手腳是自己的,呼吸的空氣也是自己的。

這就夠了。

13

一年後的初冬,我搬出了青年旅舍,租了一個小閣樓間。

斜斜的天窗,能看到一點天空。

錢還是緊,但至少有了四面牆,和一個能鎖上的門。

之前投出的簡歷,終於有了迴音。

一家本地的小型設計工作室錄用了我,做設計助理。

工資不高,但足夠支付房租和基本開銷,而且,這是我的專業。

工作室在一棟老式建築的二樓,暖氣很足。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前,修改著設計稿。

同事們都很年輕,中午會聚在一起吃自帶的三明治,聊天。

「溫,周末有什麼計劃?」

隔壁工位的安娜問我。

「可能去博物館看看。」

我說。

「有個新展。」

「不錯哦。」

她笑著,遞給我一塊巧克力。

我接過,說了聲謝謝。

午休時間,我下樓,想去街角的咖啡店買杯熱可可。

路過一家精品店的櫥窗,裡面陳列著一些本地設計師的作品。

其中一條絲巾,印著抽象的城市地圖,是我設計的。

旁邊貼著一個小小的標籤,上面寫著我的名字拼音,和作品獲獎的標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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