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雪完整後續

2025-12-03     游啊游     反饋

處理好傷口,打了破傷風針,護士讓他去休息區觀察半小時。

我們坐在休息區的塑料椅上。消毒水的味道很濃。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臉色依舊蒼白。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看向我,眼神裡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念念……」

他開口,聲音有些虛弱。

我沒等他說下去,從錢包里拿出所有的現金,放在他旁邊的座位上。

「醫藥費和辛苦費。」

我說,聲音平靜。

「我們兩清了。」

他愣住了,看著那些錢,像是沒聽懂我的話。

隨即,他臉上血色盡失,比剛才失血時更甚。

他眼底那點微弱的期待碎裂開來,變成一種近乎絕望的震驚和痛苦。

「你……」

他嘴唇顫抖,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你就……只想和我說這個?」

我站起身。

「溫念!」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帶著受傷者的固執和慌亂。

「我為你擋了一刀!你就沒有一點……一點感覺嗎?」

我低頭,看著他抓住我手腕的手,沾著血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受傷,我很抱歉。」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但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不是我要求的。」

他的手指無力地鬆開。

「好好休息。」

我說完,轉身離開。

走出醫院,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緊握的觸感和黏膩的血跡。

我走到路邊,用濕紙巾仔細擦乾淨手腕。

16

陸淮手臂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他又開始出現在我工作室樓下。

這次不再送花,也不說話,只是跟著。

我走快,他也快。

我停下看櫥窗,他就在幾步外站著。

像個甩不掉的影子。

這天,我剛出大樓,他走上來,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

「我學了煲湯。」

他把保溫袋遞過來,語氣有些生硬。

「你以前……好像喜歡喝湯。」

我沒接。

「我吃過了。」

他舉著袋子的手僵在半空,過了一會兒才放下。

「那明天。」

第二天,他又來了。

這次是一個精緻的木質食盒。

他打開蓋子,裡面是擺盤漂亮的意面和煎蝦。

「餐廳主廚教的。」

他說,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你嘗嘗。」

我看了一眼。

蝦仁飽滿,麵條裹著醬汁,看起來不錯。

「我對海鮮過敏。」

我說。

他愣住了,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低頭看著那盒食物,像是第一次認識它。

「我……」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忘了。」

「沒關係。」

我說。

「以前你也從來沒記住過。」

我繞過他,走向常去的那家小餐館,點了一份簡單的雞肉沙拉。

從那以後,他不再帶食物來了。

他開始換別的。

有時是一本書,有時是音樂會門票。

都是他覺得我應該喜歡的東西。

我把書還給前台,門票扔進垃圾桶。

他站在街對面看著,臉色一天比一天沉。

一天下班,雨下得很大。

他沒帶傘,站在雨里,頭髮和西裝濕透了,看著我從大樓里出來,撐開傘。

「溫念。」

他隔著雨幕叫我,聲音被雨聲打得七零八落。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往下淌,樣子有些狼狽。

「你什麼都不用做。」我說。「你做任何事,對我都沒有意義。」

他向前走了兩步,雨水讓他眯起了眼。「我們……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我們之間,沒有回去的路。」我說。

他像是被釘在原地,雨水沖刷著他,讓他看起來像一座正在融化的雕像。

我轉身走進地鐵站,把他和那場大雨一起留在身後。

回到我的小閣樓,我脫下微濕的外套,給自己倒了杯熱水。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

我想起他剛才站在雨里的樣子。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心疼,會忍不住給他遞把傘。

但現在,我心裡很平靜。

他做這些,與其說是為了我,不如說是為了讓他自己好受點。他受不了失控,受不了事情不按他的預期發展。

他學會了做飯,學會了送禮物,學會了在雨里苦等。

可他沒學會,怎麼尊重一個已經不需要他的人。

第 17 章

陸淮不再來工作室樓下。持續了快一個月的糾纏,突然停止了。

城市開始有了點春天的跡象,風沒那麼冷了。我繼續工作,畫畫,偶爾和同事喝咖啡。日子很平靜。

直到這天下午,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接起來,是陸淮。

他的聲音很奇怪,嘶啞,像是幾天沒睡好,又像是剛生過一場大病。「溫念。」他叫我的名字,停頓了很久。「我……找到了你留在客房裡的一些東西。」

我沒說話。我不知道我留下了什麼。

「有一張紙。」他聲音發顫,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硬擠出來。「醫院的……手術同意書。流產清宮。」

我握緊了手機。那張紙,我以為我處理掉了。可能當時太混亂,夾在了某本書里。

「日期……」他吸了一口氣,呼吸聲很重。「是我陪夏夏去領獎那天。」

電話那頭傳來他壓抑的、破碎的喘息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繼續說。「那天……你給我打過電話。你說你肚子痛……」

「嗯。」我應了一聲。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崩潰的哭腔。「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你是……」

「我告訴你了。」我打斷他,聲音平靜。「我說我肚子很痛,很厲害。你說你在忙,黎夏領獎離不開你。你說你沒有辦法。」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他粗重混亂的呼吸。

然後,我聽到他像是把手機拿遠了一些,對著旁邊的人,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冰冷到極點的聲音說。「把黎夏給我叫來。現在。」

電話沒有掛斷。我聽到腳步聲,開門聲,然後是黎夏帶著笑意的聲音。「淮哥,你找我……」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聲。隔著電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黎夏尖叫了一聲。

「那天溫念打電話過來。」陸淮的聲音低啞,像淬了毒的冰。「是不是你接了電話?是不是你掛了她的電話?!」

「我……我沒有……」黎夏帶著哭腔辯解。

「你還敢撒謊!」陸淮的怒吼幾乎要震破聽筒。「她流產!一個人在醫院做手術!你他媽當時在幹什麼?!啊?!」

「我不是故意的……淮哥,你聽我解釋……」黎夏哭喊著。「是她說肚子痛……我……我以為她又是想引起你注意……像以前發燒那樣……我就把電話掛了……我不知道她真的……」

又是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被踹倒的聲音。伴隨著黎夏更大的哭聲。

「滾!」陸淮咆哮著。

電話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哭泣聲,然後是門被重重關上的巨響。

接著,是死一樣的沉默。

過了很久很久,陸淮的聲音重新在聽筒里響起,微弱,嘶啞,帶著一種被徹底擊垮的絕望。

「念念……」他叫我的名字,後面的話,被哽咽堵住,沒能說出來。

我聽著電話那頭他壓抑的、痛苦的呼吸聲,像一頭瀕死的野獸。

「都過去了。」我說。

然後,我掛斷了電話。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有霓虹燈亮起。

我坐在椅子上,很久沒有動。

原來他知道真相,是這樣的反應。

可惜,太晚了。

第 18 章

幾天後,本地財經新聞推送了一條消息。陸氏集團宣布終止與黎氏企業所有合作項目,並已啟動法律程序,追究對方在部分合作中的違規操作。

報道里附了一張陸淮出席發布會的照片。他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眼神銳利,和那天在電話里崩潰的男人判若兩人。

中午和同事在餐廳吃飯,隔壁桌的人也在議論這事。

「黎家這次慘了,陸淮這是下了死手啊。」

「聽說是因為那個女人,黎夏?惹到不該惹的人了。」

安娜湊近我,小聲說。「溫,他們說的那個陸淮,是不是之前總來找你的那個?」

「嗯。」我低頭切著盤子裡的沙拉。

「他這是在為你出頭嗎?」安娜眨眨眼。

「不是。」我把沙拉送進嘴裡。「是為了他自己。」

下午回到工作室,前台叫住我,說有我的快遞。是一個很厚的文件袋。

我拆開。裡面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的副本,還有一份基金會成立的文件。陸淮將他個人持有的陸氏集團百分之五的股份轉給了我,同時成立了一個以我名字命名的藝術基金,首期注資驚人。

文件袋最上面,放著一封手寫信。字跡有些潦草,能看出書寫者的情緒。

【念念,我知道這些彌補不了萬一。黎家會為他們做的事付出代價。這些是你應得的,或者說,是我欠你的。希望你至少能收下。陸淮。】

我把股權協議和基金會文件塞迴文件袋,放在一邊。拿起那封信,看了幾秒,然後走到茶水間,把它當成墊紙,放在了剛煮好的、滾燙的咖啡杯下面。

深褐色的咖啡漬立刻暈染開來,滲透了紙張,墨跡變得模糊。

晚上下班,陸淮的車停在工作室樓下。他下車,攔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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