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有準備。
切到另一個聊天窗口,找到之前存好的富二代語音包,低沉磁性的男聲,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寶貝,等我回來。」
發送。
姐姐立刻發來一串愛心表情。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姐姐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上次你說要帶我去馬爾地夫,什麼時候兌現嘛~」
「我們都沒見過,你會不會騙我啊,你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幾秒,然後直接退出對話框,不再回復。
晾著她。
果然,不到十分鐘,手機又震了。
「對不起嘛,我不該這麼著急的。」
姐姐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我只是太在意你了……」
我冷笑,慢悠悠地切回聊天介面,只回了一個字:
「嗯。」
冷淡,但又不至於徹底斷聯。
姐姐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發來一大段話:
「我錯了,你別生氣!我以後再也不問了!」
「對了,你上次說我臉上肉多,我已經去打針了,你看看是不是好看多了!」
她附上一張自拍,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
我掃了一眼,沒回。
她需要的根本不是陳少,而是一個能讓她自我感動的幻影。
第二天早上,姐姐頂著黑眼圈從房間出來,看到我時,眼神閃爍了一下。
「小雨……」她罕見地主動搭話,「你說,男生突然不回消息,是不是在忙?」
我假裝思考了一下:「可能吧,畢竟陳少家裡有公司要管。」
姐姐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釋:「對!他肯定在開會!」
她立刻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大概是在發什麼工作別太累的體貼話。
我看著她這副自欺欺人的樣子,忽然覺得可笑。
這麼明顯的騙局,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能識破。
可她不願意。
因為她太需要這個富二代男友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太需要這個虛幻的豪門夢來掩蓋自己一無是處的事實。
所以,她寧願自己騙自己。
9、
我敷衍地回了她幾句消息之後,切回倒另一個賭球的小號。
這個帳號,我鋪墊了整整三個月。

弟弟性子急躁,遊戲輸了會摔鍵盤,籃球打不好就怪裁判。
我觀察過他很久,他太需要一場勝利來證明自己了。
所以,我精心設計了這個局。
我註冊了一個看起來像資深博彩分析師的帳號,頭像用西裝精英男,朋友圈全是今日穩贏推薦和客戶盈利截圖。
偶然讓弟弟在籃球論壇上看到這個大神的帖子。
最開始,我只給他發一些無關痛癢的內部消息,比如某場比賽的勝負預測。
而且故意讓他贏幾次。
弟弟很快上鉤,開始追著問:「大神,明天哪場穩?」
等他完全信任後,我故意給一條錯誤的信息,讓他輸掉一筆錢。
他果然暴跳如雷。
弟弟:【操!你不是說穩贏嗎?!】
我冷靜回覆:「意外,下一場翻倍下,肯定回本。」
他照做了。
然後,我又讓他贏了一次。
弟弟:【大神牛逼!】
現在,他已經完全陷進去了。
我給他發了最新消息:
【內部渠道,明天壓這個穩贏,賠率 1:5,建議重注。】
弟弟幾乎是立刻回覆:
【已押三萬!】
我盯著那條消息,嘴角微微上揚。
貪婪是最好的催化劑。
與此同時,我的學習計劃從未鬆懈。
凌晨四點,家裡一片漆黑。
我打著手電筒,縮在被窩裡刷完最後一套理綜卷。
保送面試就在下周,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必須考上。
我必須逃出去。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我合上試卷,輕輕呼出一口氣。
快了。
他們的美夢,該醒了。
10、
我拿到了保送的通知書。
薄薄的一張紙,捏在手裡卻沉甸甸的。
我盯著上面燙金的校徽,手指微微發抖,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我終於可以逃走了。
但我沒有聲張,還讓老師幫我保密,學校也怕出問題,所以也都掖著沒說這事。
像往常一樣,我安靜地上學、放學,回家後乖巧地坐在書桌前複習。
媽媽偶爾會探頭進來,假惺惺地問一句:「最近考試怎麼樣?老劉那邊還等著呢。」
我低著頭,聲音很輕:「還行,在準備。」
她滿意地走了,沒發現我書包里藏著的秘密。
每天,我都會偷偷帶一點東西出去。
一件外套,幾本書,奶奶留給我的銀鐲子……
它們被小心地收進學校的儲物櫃,一點點積攢成我未來生活的全部家當。
高考那天,天氣很好。
我早早起床,換上校服,把早就準備好的行李塞進書包最底層。
「要不要我們送你去考場?」媽媽難得殷勤,手裡還拿著瓶礦泉水,「聽說別的家長都去陪考。」
爸爸在旁邊看手機,頭也不抬:「你好好考,老劉在考場等你,他已經找了人打好招呼了。」
我站在玄關,手指悄悄攥緊了書包帶。
「不用了,」我輕聲說,「考場太遠,你們在家等消息吧。」
他們沒再堅持,本來也只是虛假的一問。
出門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
姐姐的房門緊閉,她昨晚熬夜給陳少發消息,現在還沒醒。
弟弟的球鞋歪歪扭扭地丟在門口,鞋底還沾著泥,不知道昨晚又去哪鬼混。
媽媽已經坐回沙發,繼續刷手機,看奢侈品店的促銷信息。
爸爸叼著煙,手指在計算器上按來按去,大概在算老劉那 20 萬該怎麼花。
——真可笑。
這竟然是我和他們的最後一面。
11、
我站在郵局門口的郵箱前,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個厚厚的信封。
裡面裝著的,是這家人親手遞給我的刀:
假准考證:上面印著我的照片,卻是老劉女兒的名字。
媽媽遞給我的時候,還特意叮囑:「考試時寫他的名字,別寫錯了。」
還有這麼多次他們叮囑我代考的錄音,老劉的,還有爸媽的。
以及跟他們來往發現的,被他們買通的人員。
我沒有任何猶豫,把這封厚厚的匿名信投進了郵箱。
加急信,明天就會出現在教育局。
高考是普通人躍遷的唯一通道,他女兒進去了,就會踩掉一名像我這樣的人。
信封投出去的瞬間,我肩膀一輕,仿佛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終於被卸下了。
12、
火車站人潮洶湧。
我拖著小小的行李箱,穿過嘈雜的候車大廳。
箱子很輕,裡面只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幾本書,還有奶奶臨終前偷偷塞給我的存摺:上面有她攢了一輩子的三萬塊錢。
「夠你應急用,」她當時拉著我的手說,「別告訴你爸媽。」
我攥著車票,找到自己的座位。
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見站台上依依惜別的人群,父母叮囑遠行的孩子,情侶擁抱告別,朋友笑著揮手。
沒有人為我送行。
但我不需要了。
火車啟動的瞬間,我掏出手機。
螢幕亮起,兩個小號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最後幾條消息:
陳少的對話框:
姐姐發來一張纏著紗布的臉,眼睛哭得紅腫:
「陳少,我做了全套整形,花了十五萬!我媽把房子抵押了!你一定要娶我啊!」
下面是十幾條未讀語音,我懶得點開。
賭球大神的聊天記錄:
弟弟的最後一句話是條語音,點開後是他歇斯底里的吼叫:
「我輸了二十萬!高利貸說要砍我手!爸把車賣了還債,現在家裡連飯都吃不起了!大神,你再給我指條明路吧!」
我冷笑一聲,手指在螢幕上輕點,註銷了這兩個帳號,連帶著手機卡都一起丟到了火車窗外。
窗外,城市的輪廓漸漸模糊。
我知道,此刻的家裡一定亂成一團:
媽媽會發現姐姐的整形貸款不僅掏空了積蓄,還欠了一屁股債。
那個豪門夢徹底破碎,而姐姐的臉,可能永遠恢復不到從前。
爸爸回被高利貸追債,賣車賣房也填不上弟弟賭球的窟窿,但等他要賣房的時候,只會發現房產證已經被媽媽抵押了。
他寄予厚望的籃球明星,現在成了喪家之犬。
老劉應該已經接到教育局的電話,作弊事件曝光,他女兒會被取消考試資格,而爸媽,作為共犯,恐怕也要負法律責任。
至於姐姐和弟弟?
他們從小被寵壞,除了伸手要錢什麼都不會。
現在靠山倒了,他們連活下去都成問題。
列車穿過隧道,黑暗籠罩車窗。
玻璃倒影里,我的嘴角微微上揚。
多公平啊。
他們想用我的前途換 20 萬,結果賠上了自己的一切。
乘務員推著餐車經過:「盒飯要嗎?」
我搖搖頭,從包里拿出保送通知書,輕輕撫過上面的校徽。
再見了。
我親愛的,家人們。
祝你們,在地獄裡過得愉快。
13、
十年後,我再次回到了這座城市。
機場的玻璃幕牆映出我的倒影:黑色高領毛衣,駝色羊絨大衣,手裡拎著商務筆記本包,腕錶是低調的卡地亞 Tan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