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監,車已經準備好了。」助理接過我的行李,「先去酒店還是……」
「不急,」我攏了攏大衣,「我想先去老城區看看。」
這些年,我過得很好。
高考後,我拿著保送名額去了北京,大學四年拚命學習,畢業後進了外企,從實習生一路做到亞太區市場總監。
我在上海買了房,養了一隻貓,周末去學油畫和法語,活成了自己曾經夢想的樣子。
而他們呢?
這些年,我陸陸續續聽到一些消息——
爸媽因為組織作弊被判了刑,家裡的房子被拍賣還債。
出獄後,兩人互相怨恨,很快離了婚。
弟弟被高利貸打斷了腿,現在在一家破舊的小區當保安,整天酗酒,動不動就打罵爸媽。
姐姐受不了窮日子, 去了夜店陪酒, 後來被一個老男人包養,又被原配當街扒光衣服打過一次, 名聲徹底臭了。
他們嘗試過聯繫我,但他們知道我的電話、住址。
我把自己從他們的世界裡, 徹底抹去了。
車停在老城區巷口, 我讓司機等著,自己走了進去。
巷子比記憶中更窄、更髒,污水橫流,空氣中飄著腐爛的菜葉味。
然後, 我看到了她。
媽媽佝僂著背, 正在翻垃圾桶。
她穿著件褪色的棉襖, 袖口磨得發亮,頭髮花白凌亂,手上全是凍瘡。
一個易拉罐滾到我腳邊,她踉蹌著追過來,抬頭時渾濁的眼睛突然睜大。
「小、小雨?」她的聲音發抖,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是你嗎?」
我平靜地看著她。
十年了,她老得幾乎認不出來, 嘴角還有淤青, 大概是弟弟喝醉後打的。
「你認錯人了。」我說, 轉身要走。
「小雨!」她撲上來抓住我的大衣下擺, 指甲掐進羊絨布料, 「媽知道錯了!你帶媽走吧!媽給你當保姆都行!」
她的眼淚混著臉上的污垢,在皺紋間衝出幾道痕跡。
我輕輕抽回衣角:「這位阿姨,我真的不認識你。」
她的表情凝固了, 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 顫抖著鬆開手:「你、你現在過得很好吧?」
我沒有回答, 只是從錢包里抽出幾張鈔票, 遞給她:「去買點吃的吧。」
她沒接, 鈔票被風吹散,飄進泥水裡。
離開巷子前, 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媽媽跪在地上, 正拚命去撈那些濕透的紙幣。
不遠處,一個跛腳的男人拎著酒瓶晃晃悠悠走來, 是弟弟。
他右腿扭曲著,臉上有道疤, 身上的保安制服髒得看不出顏色。
「老不死的!」他踹了媽媽一腳,「撿破爛的錢呢?」
媽媽哆嗦著把紙幣遞過去,弟弟一把搶走, 罵罵咧咧地進了旁邊的麻將館。
曾經他們用 AA 制計算我的價值, 如今命運用同樣的方式, 一筆一筆清算他們的餘生。
我轉身離開,大衣被風吹起一角。
身後, 媽媽還在哭喊我的名字, 弟弟的咒罵聲混著麻將的碰撞,像一場荒誕的鬧劇。
而我,早已不是這場戲裡的角色。
這世上最公平的事, 就是因果。
而最痛快的報復,就是活得比他們都好。
我邁步走進陽光里,再沒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