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魚尾，是人魚極盡討好的姿態。
而且，這還是最傲慢的人魚王的討好。
我當眾拒絕，並羞辱了巴塞壬。
他的臉騰地黑下去，眉眼下壓，繃緊了嘴唇。
「你真是瘋了。」
他用魚尾挽住了卡羅爾，把她裹在懷裡。
巴塞壬一字一句說，「她說得沒錯，生理期的雌性就是污穢，不可理喻的瘋女人。」
「這是你逼我的，卡羅爾將會生下我的孩子。你別以為能恃寵而驕。」
巴塞壬的本性就是報復心強。
他當眾撫摸卡羅爾的小腹，宣布，「如果是男孩，他會是我們下一個王。」
所有人魚都跪下，滿臉喜色。
在人魚的擁擠中，我被推了出去。
巴塞壬的目光穿過人群，盯著我，眼角帶了點濕潤。
可我這次沒有低頭，轉身就走。
繞進了越泉先的寢宮。
他背對我，白色的魚尾搖曳。
脊梁骨上掛著一串珠，收斂得漂亮。
還沒想好怎麼開口，越泉先緩緩轉身，額發一絲不苟，耳環點綴，像仙人下凡。
他怎麼穿得……比宴會上還豪華？
他好像感冒了，聲音沙啞，面頰發紅。
「白姑娘，我們明天一早就動身。」
可明天是我的生日。
每年生日，巴塞壬都是提前一年準備。
早晨，他會獻上所有禮物和祝福。
想到三年多的感情，我說，「再等一個早上吧，好嗎？」
就算分手，我們至少也彼此留點體面。
「好。」
越泉先胸膛的首飾叮噹作響。
他似乎更難受了，一直在喘，魚尾搖曳。
我關切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擾了。」
11
大殿果然掛滿了花束。
餐桌上，都是人類社會的食物，糖醋小排、蔥花蛋……
我吃不慣這裡的食物，巴塞壬就一點點按著食譜去學。
吃生肉的人魚，愣是和我一起學會吃熟食。
走進宮殿，我剛坐下，侍從一臉尷尬地提醒道：
「夫人，這不是您的位置。人魚王把它留給了新王妃。」
他指著角落的位置，「那邊才是您的。」
循著人魚們的歌聲，我看到了巴塞壬。
他牽著穿了旗袍的女人，讓她坐上魚尾，游進了大廳。
巴塞壬朝我看過來，笑道：「沒人和你說嗎？今早是我新妃子的宴會。」
卡羅爾捂著小腹，指著我桌前的菜。
「巴塞壬，我要吃這些。」
巴塞壬頷首，侍從把我的飯菜都端走，端上了人魚的食物。
滿桌血淋淋的生肉。
我捏住嘴巴，只覺得噁心。
見我不吃，巴塞壬一邊喂著懷裡的女人，邊示意侍從：「一直挑食不好，你們幫幫她。」
侍從的尾巴拍到後背。
我吃痛地張大嘴，一片生肉被喂進了口腔。
「嘔——」
我吐得滿眼淚，彎腰蹲在地上。
後背有人輕輕拍著。
巴塞壬迅速游到身後，見我看他，眼神一顫，撇開臉。
「如果你和以前一樣，溫柔聽話，我又哪裡捨得……」
卡羅爾在王座處張開手臂，瞪著我：「巴塞壬，我有點喘不上氣了，快點來吻吻我和寶寶。」
他沒動，忽然看向我，覺察到了什麼，額頭青筋根根鼓起。
「等等，最近我沒有給你氧氣，你怎麼還能呼吸？」
「是誰，你找誰接吻？」
「你怎麼敢親別人！」
12
巴塞壬震怒，掀翻了桌子，踹飛四周的人。
連攔著他的卡羅爾，也被推開。
他的魚尾瘋狂揮動，命令四周：「全部人給我綁到這裡，一個個查！海域全封，不許進出！」
想到等會兒還要跟越泉先離開，我牽住巴塞壬。
「我請人把我帶出海面，補充了氧氣。」
「巴塞壬，你不信我嗎？」
他盯了我半天，才緩緩地平息了怒火。
「行，我的寶貝，我當然信你。」
「這片海域，還有誰比我英俊，比我兇猛有力？你才看不上別人。」
巴塞壬牽過卡羅爾的手，又疊放在我掌心上。
「所以，為了我，你們能好好相處嗎？」
在他期盼的目光下，我笑著點頭。
「好。以後，你想要多少人都行。」
巴塞壬有些吃驚，喟嘆道，「我溫柔體貼的寶貝終於回來了。但我只愛你一個，繁殖期才會找她。」
「等這場宴會結束，就是你盛大的生日宴！」
他蹭著我的臉，甜膩膩地笑，又變成最無害的漂亮人魚。
可是，我不要他了。
藉口去換禮服，巴塞壬遞過來盒子，是一件紅色的婚紗。
他獻寶似地解釋，「這是我夜裡游遍了海域，用無數珍寶換的。」
「你知道東方吧，鮫人善紡織，聽說他們最近要舉辦婚禮，我好不容易才拿到一件禮服。」
「還有一件禮物，你一定想不到。」
巴塞壬興奮地搖著藍色的尾巴，「你看到一會誇我的。」
把人哄走後，我隨意丟開那件衣服。
拿起小包裹，卻在門口被攔住。
卡羅爾紅著眼眶，訝異地叫：「你要逃走？！」
「我要去告訴巴塞壬，你居然忤逆他的愛。你知道嗎，這麼強大的人魚為你爬上爬下！這次，他還特意做了生日蛋糕，他捕獵的手，怎麼能做那種東西？」
我平靜地說：「如果你當做沒看見，我就離開，把他送你。」
「碰了別人的魚，髒，我不要。」
卡羅爾絞著手指，爽快地給我讓開了路。
「那你走遠點！」
「真蠢，那他就是我的了。」
如他們所願。
在越泉先的隊伍離開前，我鑽進了魚群中。
可隊伍忽然停住，護送的轎船里，白色的魚尾牽住我的手，引進了轎子內。
越泉先今天又換了一套衣服。
他的黑髮還編織了珍珠。
「你隨意坐。」
我剛想坐到對面，轎子遇水流顛簸，我下意識抱住了重物。
越泉先被刺激得弓著腰，半天不說話。
我抱著白如玉的粗壯魚尾，手一顫，也不敢說話。
直到顛簸結束。
我立刻鬆開魚尾，越泉先沒說話，淡淡地看我一眼。
把魚尾擦得鋥亮。
行進到一半，外面突然一片喧鬧。
一陣刺耳的怒喊尖銳，隔著海水，穿刺耳膜。
越泉先的手裹在我的耳朵上，隔絕了聲音。
聽說，是西海域的人魚王暴怒了。
他的愛人不見了。
13
發現人不見前，巴塞壬在宮殿里，反覆端詳滿滿一座山的寶物。
綾羅綢緞，還有奇珍異寶，都是給他愛人的。
他翹著魚尾巴，愉悅地點著箱子裡，這一年收集製作的人類工藝品。
「皎皎肯定愛不釋手。」
「手雞、娃娃、還有這些脂粉……」
都是照著白皎的描述，一點點做的。
巴塞壬知道，自己的愛人不屬於這個世界，她很想回家，但無法回去。
巴塞壬當然不希望愛人回去。
死也要和他死在海里。
可這幾天，他們吵架了。
以前他哄一哄，一低頭，愛人就會原諒自己。百試百靈。
可這次，白皎卻不原諒他了。
不就是……睡了一個兩條腿的雌性，至於這麼生氣嗎？
別的雄性人魚教他，對待嬌氣的雌性，只需要用別的雌性嚇一嚇，自然就乖了。
果然，好主意。
他的皎皎，這不就原諒他了？
興奮上頭，趁著愛人還在穿禮服，他又叫來卡羅爾，把火泄了幾次。
等會兒，就不會折騰到他的寶貝了。
可是等了很久，白皎都沒回來。
巴塞壬莫名有些心慌。
他拿起那張修補的全家福，細細端詳。
是皎皎和她的父母，雖然是東拼西湊，但畫師已經連夜補了顏色。
該怎麼和寶貝描述，自己從海洋深處的垃圾堆里，把上千片小碎片找到？
她會哭的吧？
會很感動！
越想越開心，又忍不住，多要了幾次卡羅爾。
她還動情了。
最後，居然還愚蠢地問：「如果孩子是女兒，王位會給她嗎？」
巴塞壬嗤笑一聲。
「不是兒子，你就自己丟出去喂魚，別髒了我的手。」
看著卡羅爾的表情越來越蒼白。
傻子。
他忠誠，只允許愛人為自己生女兒。
卡羅爾紅了眼睛，瞪著他離開。
怎麼？還想殺了自己？
巴塞壬哼著歌，一臉滿足。
……
等巴塞壬洗乾淨身子，聞了聞身上，沒有異味，才小心地敲開愛人的門。
「寶貝，宴會開始了，需要我幫你穿衣服嗎？」
可空蕩蕩的房間，沒有人。
只有被敲昏的侍從。
巴塞壬心臟快炸開，魚尾掀翻四周的一切。
他抑制不住狂亂暴躁。
尖銳的人魚啼叫，響徹方圓上千里的海域。
傳遞一條尋人信息。
14
我聽不懂人魚語，只覺得很吵。
越泉先翻譯：「意思是，找到伴侶者，巴塞壬會獻出大片海域。」
白尾巴的東方人魚沉思。
「西海域的王，連愛人都守不住，好弱。我們以後和他減少聯繫。」
準備到東西海域的界限，轎子中途被截停。
是巴塞壬的守衛。
「人魚王找不到伴侶，每一個出境的，都要檢查。」
越泉先從容道：「嗯。」
「但我的轎子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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