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們畢恭畢敬,準備放行,可一道暴躁的聲音傳來。
「搜完沒?!」
巴塞壬趕過來了。
「全部搜完了,只有轎子沒有搜。」
透過帘子,看見巴塞壬搖著鋒利的魚尾,步步靠近。
他伸出尾巴,撩起帘子,卻被越泉先一尾巴甩開。
鮫人聲音冷如玉石。
「我的轎子,你有什麼資格碰?」
「你轎子裡還有一個雌性。」
巴塞壬啞聲,滿腔怒意。
「如果是我的愛人,我會一片一片吃了你這個誘拐犯!」
一張畫像從外面遞進來。
我的容貌,每一顆痣都勾勒出來。
越泉先立刻認出來了。
他摁著畫的指節發白,看向我。
氣得嘴唇都白了。
「對不起。」
我不想害了別人,正想出去,魚死網破。
可越泉先把畫像遞迴去,對外面人說:
「沒見過。我轎子裡的是未婚妻,她剛被你嚇到了,粗魯的東西。」
巴塞壬隔著帘子,大笑著否認。
「我不信!」
「除非你能證明!」
越泉先側過臉,聲音淡淡,「吻我,證明給他看。」
15
我不解,但照做了。
畢竟親一條魚,沒有什麼心理負擔。
鮫人體溫涼,我淺淺碰了碰,他卻扣住了肩膀,似乎很生氣。
呼吸交纏。
巴塞壬鬆口了。
「哦,是我誤會了。」
「誰不知道你們東方鮫人的死古板,除了結髮妻子,絕不吻其他人。」
「嘴巴上了鎖一樣。不早點親,浪費我找人的時間。」
巴塞壬暴躁地遊走。
可越泉先依舊沒有鬆口。
手心涼涼的,大珠小珠落玉盤,地上落滿了小珍珠。
越泉先氣哭了。
「你騙我。」
我哆嗦著替他擦眼淚,又忙著接住珍珠。
越泉先咬牙,問:「除了初吻、愛意和你的身份,你還騙了我什麼?」
我餘光瞥到小包裹,半天說不出話。
我還想沿途下車,到岸上謀生。
越泉先一看包裹,看穿了我的心思,眼尾泛紅。
「你還想始亂終棄?」
我咬著舌頭澄清道:「我有過前任,聽說你們鮫人純潔,我們也許不合適。」
「你就說,要不要我?」
越泉先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不要我,我回去守寡。若是要我,我們是天作之合。」
皎潔的魚尾試探地藏在腳邊。
在他哭出一顆最大的珍珠時,我揪住他,親了親。
「好吧,我們試一試。」
一路顛簸,等到了東方的海域,門外敲鑼打鼓。
帘子外,紅彤彤的一群鮫人。
為首的鮫人夫妻哭紅了眼。
「兒啊!你真的帶媳婦回家了?」
「我們還以為,你被殺魚盤了!」
……
很快,懷裡都是鮫人送的禮物。
落地即婚禮。
稀里糊塗,就進了洞房。
我跌坐在紅色的床鋪上,看那條白色的魚尾,逐漸變得又紅又燙。
越泉先在我的注視下,用尾巴圈住小腿。
像蛇一樣,纏繞不放。
連哄帶騙,鮫人的夫妻契,牢牢鎖在身上。
我恍惚地看著頭頂,覺得很不對勁。
從上轎子的時候,目的地就是洞房。
「怎麼,就不許我騙你一次?」
越泉先讓我接住他的珍珠。
「那晚,你接過我的玉珠,一切就定下來了。」
鮫人,死生不離。
16
東方的海域遼闊,物產豐富。
原本,巴塞壬要廝殺才能搶到的布料衣服,這裡滿地都是。
每天換著不重樣的裙子。
食物也美味。
我一邊吃著糖醋小排,一邊喝果汁解膩。
好幸福。
海域裡,女捕男織。
我從岸邊抓魚回家,身體越來越健壯。
雌性的鮫人教我捕獵,她們嬉笑著。
「以後你不喜歡弟弟了,也可以自立門戶。」
「姐姐們教你怎麼抓魚吃肉~」
……
打獵回家,越泉先踩著紡線機,捏著我的手量尺寸,一丈丈量好。
勾得我紅著臉,他又繼續專心織布。
成品是一件白玉色的旗袍。
我剛穿上,越泉先紅了耳廓,嘴巴探出十里地。
禁慾的人破了戒,索求無度。
聽我說,人類有蜜月期,越泉先讓我騎在尾巴上,從東到西,周遊整片世界。
最後,來到了我掉下的海島。
方寸大的島,只有一顆椰子樹。
還有破破爛爛的礁石。
我自豪地教他,怎麼從礁石底下找海鮮,怎麼爬椰子樹。
站在樹頂,我卻看到越泉先癟著嘴。
他盯著我,問:「喝椰子水,能飽嗎?」
「你剛到這裡,餓肚子了。」
「這裡又冷又小,晚上你又躲在哪裡睡覺?」
他說著說著,白色的魚尾摟住我,珍珠裝了滿懷。
「謝謝你努力活下來,讓我遇到你。」
夜裡,我們一人一魚,在篝火旁,依偎著睡覺。
他快要吻上來,我卻看到了一雙紅通通的眼,在礁石後,死死盯著我們。
17
藍色魚尾像一把銳劍,狠狠掃過來。
月色下的巴塞壬,像水鬼,雙臂鼓起猙獰的青筋,一步步爬過來。
「寶貝,過來。」
「該死的鮫人,你害得我好慘。害我夜夜失眠、吐血。害我離開嬌弱的妻子這麼久。」
「她肯定很想我。」
我牽住了越泉先的手,商量著,「三十六計,我們跑。」
我嬌弱的鮫人,怎麼打對面?!
巴塞壬卻怔住了。
他哆嗦著尾巴,拚命朝我伸過來,匍匐著,小心翼翼。
「寶貝,你認不出我了嗎?我是你的伴侶。」
沒見幾日,他的魚尾沒了往日的光彩。
一點也不好看了。
他前進,我後退。
巴塞壬氣瘋了, 喊著人魚語,大叫著撲上前。
「廢物。」
越泉先兩個字剛落地,白色的魚尾迅如閃電, 硬生生和巴塞壬互毆。
可下一瞬,鮫人受傷, 撲進我懷裡。
他輕聲說,「邪惡的人魚傷了我,好疼……」
巴塞壬跌在水裡, 恍惚地抬起眼。
他的五臟六腑, 幾乎被那條鮫人打散了。
受傷的他, 沒有愛人的吻。
勝利的鮫人卻得到了。
他尖銳地大叫, 如泣如訴。
失心瘋的人魚, 為了獻上自己最寶貴的鱗片道歉,把魚尾弄傷。
「皎皎,你看看我, 我比他疼。」
我揉著小嬌夫, 冷聲說,「滾, 不然我生吃了你。」
巴塞壬沒走, 滿臉眼淚躺在海岸邊, 像我們第一次相遇。
直到太陽升起,他被曬得發乾、發皺,眼眸死死望著我,委屈巴巴。
「我好疼, 真的快死了。」
「我懷裡有重新補好的全家福, 保管得好好的。寶貝過來拿,好不好?」
「你討厭別的雌性對嗎?無論是卡羅爾還是誰,我以後再也不碰別人, 我只要你。」
「憑什麼, 我只不過碰了一下別人,你想看我死嗎?」
「你的長命燈, 我每天都給它澆灌人魚血,給你祈福。這還不夠嗎?」
巴塞壬最後問,什麼時候,我開始不愛他了。
……
我和巴塞壬承認,我對他撒過謊。
唯一一次。
「你抱走卡羅爾那晚,你們在花園、陽台還有我的門口恩愛時, 我差點缺氧死了。」
「那晚,在鮫人床上的是我。」
「我從他嘴裡吃飽了氧氣。」
「而你在床外, 訂購和別人的避孕藥, 想著我們的未來。」
「真的很刺激。」
人魚的臉已經被灼傷, 他張著嘴, 半天說不出話。
眼裡流淚,痛苦地嗚咽。
而我和越泉先,要回家了。
丟下擱淺的人魚,管他曬成什么小魚乾。
後來聽說, 西海域的人魚王消失了。
新的人魚王上位,是個女嬰。
她的母親,叫卡羅爾。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