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也沒多想,這市裡面有錢人多如過江之鯽,什麼樣本事過什麼生活,各自過好各自的日子就行了。
車是好車,但車主的技術真心不咋地,一路上他都在全神貫注地做著各種高危動作。我沉默地看著他再一次有驚無險地急剎車避開了一次追尾,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要不我來吧?」
他有些尷尬地看了我一眼,「沒事沒事,這車我不常開,現在差不多熟悉了。」
好在我單位並不算太遠,緊趕慢趕的總算在上班之前到了大門口。
我望了眼後輪已經陷進門口花壇的豪車,牙疼地跟門衛室里的小魏打了聲招呼,讓他幫忙處理一下。
鴨舌帽如蒙大赦地從駕駛座滾了下來,歡天喜地地跑到車屁股後面去推車了。
……
一進辦公室就撞上了人事處的周曉曉,她看了我一眼,陰陽怪氣道:「婉婉姐命好,男朋友又換新車。」
她趁著同事聚會的時候明里暗裡勾搭過安禾幾次,安禾在鑑定綠茶這方面倒是做得很好,沒用我出手就不動聲色地將她擋了回去。
她自己得了個沒臉,倒恨起我來了,時不時就愛刺我一兩句,我平日裡也懶得理會她。
只是她今天運氣有些不好,正撞我槍口上了,我將手裡的包往座位上一扔,單手撐住了下巴,笑吟吟開口道:「干卿何事?」
安禾說我平時看著脾氣好,但氣起人來也挺要人命,他說這樣就很好,總不會吃虧。
就這樣的周曉曉,再來一個估計也不是我對手。
這要是在平常,我們兩個乾了這一回合她就該撤了,但是今天明顯不太一樣,她被我嗆了也沒有生氣,反而神秘兮兮地湊到了我面前:「婉婉姐你猜我昨兒晚上在夜市遇到了誰?」
我垂著眼睛沒看她,將辦公桌上隔夜的紅茶倒在專用垃圾桶裡面,轉身到飲水機接水,她卻依舊不依不饒地跟著我:「我看到了安禾姐夫在喂一個女人吃東西……」
安禾在公司的時候總喜歡板著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但私下裡在我面前卻膩歪得厲害,吃個飯都恨不能粘在一起,覺得有什麼好吃的非得給我塞一口。
和他朋友一起吃飯的時候大家都老愛起鬨,說我就像是安禾的軟化劑,安禾一見了我玩遊戲都不肯殺人了。
我問安禾為什麼?
安禾頂著一大幫子的鬼哭狼嚎揉了揉我的腦袋,目光溫柔得像在看著他的全世界,他說要見我了,怕殺了人眼睛裡面有殺氣,那會嚇著我。
於是鬼哭狼嚎升級,他們讓安禾趕緊買單滾出去,別在這裡撒狗糧髒了他們的眼睛。
我以為只有我是特殊的。
卻原來安禾對他所有的女朋友都這麼的溫柔。
心臟突然有些吃痛,我忙撿了口水壓了壓,面無表情的看了周曉曉一眼「你這麼關注安禾幹什麼?癩蛤蟆要吃天鵝肉又不是時時刻刻看著就能吃上的。」
「你!」周曉曉終於再一次敗下了陣來,氣呼呼地蹬著她那九厘米的高跟鞋,吧嗒吧嗒地走掉了。
我有些無力地靠在椅子上,抱住了自己的腦袋,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
不知道安禾會不會和她接吻,會不會小聲的哄她睡覺,會不會……和她做。
他們曾經有九年的時間,對彼此熟悉無比,怎麼可能不會?
我第一次痛恨自己這麼清醒。
4
日子就這樣流水般地過下去,連續三四天的時間,鴨舌帽基本都是跟我差不多的時間出門,他說他工作的地方和我正好順路,所以經常邀請我蹭他的車。
他每天的打扮都差不多,總是一副帽子加口罩的樣子,只不過他沒再敢自己開車了。
他身邊有一個助理,叫小玥,人很機靈,說話也甜,很討人喜歡。
「婉婉姐,這個給你,」小玥把一個袋裝的早餐盒遞給我,回頭特意交代了句,「顧哥讓給買的。」
顧哥就是鴨舌帽,我蹭他車好幾天就只知道他姓顧,至於叫什麼,他沒說我也就沒問。
我也忘記他長啥樣了,甚至都懷疑他摘了口罩走大街上我可能認不出他來。
不過這都無所謂,我並沒想要跟他產生交集。
今天應該是我最後一次蹭他車了,因為天氣一直不好,雨雪交加的,前幾天和遙遙一起看了車,估摸著下午能去提。
我雙手接過了早餐,循著他落在我臉上的視線直接看進了他的眼睛裡,彎了彎嘴角,「謝謝了,顧……老闆。」
我性格其實不討喜,學不會和小玥那樣叫人哥,總覺得那樣太親昵了,那兩個字在我舌尖上轉了個圈,被我重新吞了回去。
「你可以叫我顧星辰,」他有些倉促地移開了那雙燦若星辰的桃花眼,低下頭去手忙腳亂地系安全帶,「唔,你笑起來其實挺好看的,應該多笑笑。」
小玥給車子點火,車子滑出地下車庫,透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肆虐著從打開的窗戶外撲到我臉上。
顧星辰俯身過來幫我關窗戶,狹窄的座椅空間內,我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笑麼?我臉上帶了點麻木的刺痛,恍惚想起來其實在沒有遇到安禾之前我也是很愛笑的一個人,懟天懟地張揚肆意,憑什麼他來了一次就把我的快樂全部帶走了。
安禾,你讓我很不開心,我決定放下你了。
「你眼睛怎麼了?凍著了?」顧星辰隔空將他的右手虛虛地蓋在我眼睛的上面,一絲溫和的暖意順著空氣傳導了過來。
「沒事,風有點涼,一下沒適應,」我將頭往後仰了仰,用力眨了眨眼睛,硬生生把即將決堤的眼淚倒逼了回去,「這段時間給你添麻煩了,謝謝你,明天我的車到了,你可以不用等我出門了。」
顧星辰招搖的桃花眼往下垂了垂,靜默了半晌他眨了眨眼睛沖我笑「挺好,哎……我不是那意思,」察覺到自己話裡面的歧義,他又有些著急的解釋道「我是說你買新車挺好,恭喜了婉婉。」
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知道我叫婉婉,大概是那天遙遙來接我的時候叫過還是怎麼的,反正我沒和小玥也沒和他說過,小玥第一次見我就叫我婉婉姐了。

「嗯,謝謝。」我輕笑了一下,再次跟他道謝。
車內突然變得很安靜,就連小玥也不再說話了,只聽得到窗外呼嘯而過的風雪聲。
十分鐘的車程很快,小玥的車技和顧星辰明顯不在一個檔次上,車子正正挨著大門的邊上,停得又穩又好。
雪下得越發的大了,我囑咐了小玥慢點開車,然後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走了沒兩步,身後傳來了顧星辰低沉磁性的聲音,「喂,認識這麼多天了,問你要個微信位不過分吧。」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我跟他說沒有微信號時他那一言難盡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晚上的時候因為提了車,我和遙遙出去大吃了一頓。
吃飽喝足後我慫恿著遙遙到我家裡睡,並且承諾明天開新車送她上班。
遙遙為了表示對我無條件的支持,開開心心地跟著我回來了。
我們把車子停好了,從地下車庫往外走,一出來我就遠遠地看到有兩個人依偎著站在路燈下。
即使隔了那樣遠的距離,我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安禾,和一個我沒有見過的女孩子。
我往前的腳步一頓,立馬轉身往回走。
「婉婉……」路燈下靜立的人像是突然被驚醒了一般,跌跌撞撞地朝我這邊追了過來。
他走得很快,我也開始奔跑了起來。
雪地上好像有乾冰,我一腳沒踩穩,忍不住一聲悶哼直接倒在了地上,鑽心的疼痛從腳踝一陣陣襲來,疼得我眼前發黑。
右腳完全使不上力來了,這一瞬間我內心居然前所未有的寧靜,甚至有些怔忪地想著,我和安禾的故事也算是圓滿了,首尾呼應。
遇到安禾是從扭了右腳開始,結束也是從扭了右腳結束,像是一個輪迴。
安禾和遙遙幾乎是同時趕到的。
他應該喝了不少的酒,渾身都散發著沖人的酒水氣,離開還有兩步遠的時候,他突然身體一軟跪了下來,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發著抖。
昏黃的路燈打在他鬍子拉碴的一張臉上面,他微微低著頭,漆黑濃密的睫毛覆蓋住了他的眼睛,有溫熱的液體從密不透風的睫羽處一滴一滴的落在雪地里。
我幾乎馬上就怔住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安禾哭。
心底就像是被人鑿開了一個大洞,細細密密的疼痛針扎般一下下刺在我的心臟上。
這是安禾,是那個我想要把他養胖了,因為他瘦了一點我就覺得自己喜歡的東西莫名其妙變少了的安禾。
是我最喜歡的,願意捧在手心裡的安禾。
我們究竟是怎麼就走到了如今這一步?
5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我的腳,臉上帶著近乎慘烈的傷痛,在冰涼入骨的冬日裡像是無法呼吸般抽著氣問我:「婉婉,你痛不痛……」
痛,撕心裂肺、摧心剖肝的痛。
可是安禾,站在雪地里為你撐傘,陪你風雪兼程、深夜買醉的人沒對你說痛,我又有什麼資格說痛?
你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而我,也要對你的現任女友負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