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你腳踝都磨破了,我給你貼好,等下背著你走好不好呀?」
可當他的指尖觸摸不到那片被高跟鞋磨紅的皮肉時。
傅景辭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抬頭,被淚水洗過的雙眼,總算認出眼前人,並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出去。」
20
傅景辭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即便認出眼前人是自己少時玩伴,是他曾放在手心裡呵護了許多年的人時。
他的態度依舊急轉直下。
可唐若卻並不理會。
她緩緩蹲下,捧起傅景辭的臉。
語氣中帶著蠱惑。
「景辭,姐姐已經死了,再也回不來了,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可回應她的,是傅景辭憤怒的推搡。
「滾!你他媽給我滾!你才回不來了!你就是嫉妒箏箏!滾!」
傅景辭將酒瓶砸碎,舉著鋒利的碎玻璃,狀似瘋癲地大吼大叫。
醉漢的瘋話,能有幾分可信。
即便如此,依然刺痛了唐若的神經。
她眸中閃過幽暗,最後,又歸於平靜。
傅景辭跌跌撞撞地回到主臥,嗅著上面日漸稀薄的香氣,難得入眠。
第二天一早,他終於醒來。
酒意未褪,但頭腦已經清醒過來。
傅景辭將自己睡出來的褶皺撫平,才依依不捨地推開別墅的大門,準備上班。
連日來,不願承認失去愛人的痛,以及傅家不斷向他施壓的生活,已經快讓他崩潰。
他坐在車子后座,直到司機開到公司樓下,才發現自己沒帶上重要的工作文件。
怕破壞沈流箏在時的樣子,家裡的傭人早就被他遣散得七七八八。
一時間,還真沒有辦法找人替他來送。
或許,也是為了逃避股東大會被眾人譴責的目光。
傅景辭抹了把臉,隨口吩咐道。
「回家。」
車子平穩地停在車庫裡。
傅景辭推開別墅大門。
目光打量起這棟許久沒有在清醒狀態下仔細觀察的別墅。
這裡,曾是他和箏箏承載著三年溫馨回憶的愛巢。
他輕手輕腳,像是怕碰壞了別墅里的物件一樣。
順著樓梯往上走,突然聽見一聲哼笑。
「哼,沈流箏死了也是活該。」
傅景辭的臉瞬間黑沉下來。
他正準備出聲大喝,卻完完整整地聽見了唐若接下來的話。
「正好,讓沈流箏和她爸爸媽媽團聚,哦,對了,還有她生下來的那個小雜種!」
「她恐怕一輩子都想不到,孩子的臍帶血,可不是完全用在我身上,而是被抽干,倒進了洗手池裡。」
「喜歡傅景辭,怎麼可能?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蠢,我說什麼他都信,不過也確實好用,要不是他,我還真沒辦法解決掉沈瑞強那個老東西。」
「......」
傅景辭的心臟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樓梯上偷聽了多久。
可從唐若口中吐出的每一句話,都變成尖刀,凌遲著他的肉體和靈魂。
原來,一直以來,都是他的愚蠢和自以為是作祟。
是他錯信唐若,變成利刃,一次又一次傷害他的愛人。
傅景辭控制不住自己,露出猙獰的神色。
他恨唐若。
但他更恨自己。
他會在處理好一切後,以死向他的愛人謝罪。
但在這之前,唐若也要付出代價。
傅景辭赤紅著雙目,強忍著直接殺了唐若的衝動,推開那扇被她虛掩著的門。
......
「沈小姐,可以邀請你跟我一起回國,去參加我的接任酒會嗎?」
男人低沉的聲音,順著電話傳了過來。
沈流箏被他的聲音蠱惑到了,下意識紅了耳根。
但她卻遲遲沒有回覆。
「陪我去吧,我給你準備了特別的禮物。」
「作為,沈小姐幫我從傅景辭手中奪回大權的感謝。」
沈流箏輕嘆一聲。
說實話,她是真的不想回國了。
酒會奢華,宴請了各路政商界的大佬,也請來了許多媒體人。
如此大張旗鼓,是傅家給社會輿論的交代。
唯一受苦的,大概只有不停在應酬的傅司淮本人了。
總算又送走一位找他談合作的老闆,傅司淮走到陽台放鬆,摸出打火機點燃香煙。
一抬眼,卻看到了一臉頹廢、窩在沙發里酗酒的傅景辭。
他走了過去,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睨著這個一臉死相的男人。
唇角勾起,帶著嘲諷和輕蔑的弧度。
「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如果不是流箏當時幫你,你覺得憑你也配與我相爭?」
聽到他的嘲諷,傅景辭的眼神卻如行將就木的老人。
只有在從他口中聽到流箏二字時,才罕見地眨了眨眼。
傅司淮瞬間感覺無趣極了。
他轉身欲走,電話鈴聲卻響了起來。
「傅先生,要辛苦你出來接我了。」
傅司淮溫柔的笑意遮掩不住。
「好。」
掛斷電話,他正欲下樓。
卻被人拉住衣角。
是跌跌撞撞起身的傅景辭。
21
此時,他的眼中閃爍著淚光。
哽咽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啞著嗓子,輕聲詢問道。
「是箏箏,對嗎?」
當真正思念一個人的時候,哪怕只是一點細微的聲音,也足以辨認。
傅司淮態度冷淡地將他揮開,轉身就走。
沈流箏看著跟在傅司淮身後的尾巴,挑了挑眉,打趣道。
「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禮物?」
她的身份信息已經在國內註銷了。
從今以後,她是紐茵斯家族的繼承人,紐茵斯·埃斯特拉。
而不再是沈流箏。
因此,她並不擔心會被傅景辭認出來。
甚至還有閒心和傅司淮打趣。
傅司淮貼近她的耳畔,灼熱的氣息噴洒在她的耳尖。
「他不是禮物,最多算是……我想請你看的一場戲罷了。」
看戲?
傅家的宴會邀請了不少新聞媒體人,本意是借著他們的手筆平息傅景辭帶來的影響。
然而那些人卻在看到傅景辭的時候,毫無顧忌地大聲談論起來。
「哎,那不是傅家上一任掌權人傅景辭嗎?」
「一個靠著老婆家上位的私生子罷了,草包一個,你們沒聽說啊,傅氏因為他市值蒸發了十幾個億!」
「關於財經方面我還真不知道,不過小道消息我這有不少,我聽說這個傅景辭前幾天和他的小情人當街撕扯起來了,他那個小情人好像還是他老婆同父異母的妹妹呢。」
「為啥撕扯起來?」
「這個我知道,我有朋友在警察局工作,說這個傅景辭派人抓了他的小情人和小情人的醫生閨蜜扭送到警察局,以故意謀殺罪起訴了她們,非說她們謀殺了自己的孩子……」
沈流箏聽得一清二楚,心臟更是生疼。
在被傅景辭囚禁的日子裡,她早就找那些私人醫生了解過。
治療白血病需要的臍帶血並不多,就算是虛弱的早產兒也少有因為取血而亡的例子。
可偏偏,她的孩子沒了。
真是可笑。
人都沒了,傅景辭做這副深情的樣子給誰看呢?
沈流箏不願再聽下去。
這些事情對她來說,無異於將結痂的傷口再次揭開。
她早就不愛傅景辭了,可那個孩子不一樣。
那是她辛苦懷胎,與她血脈相連的寶寶。
傅司淮看到她臉上明顯的不悅,立刻道歉。
「抱歉...」
他本意是想借這些外人的嘴,來告訴沈流箏這個曾經傷害過她的人,如今已得到了報應。
卻沒想到,反而惹她傷心。
妒意和心疼交織。
沈流箏並不知道傅司淮此時所想,她轉身欲走,只想儘快逃離這個地方。
可下一秒,傅景辭的聲音卻在她背後響了起來。
「箏箏...」
沈流箏腳步一頓。
片刻後,她一臉漠然地看向傅景辭。
語氣陌生。
「這位先生,你認錯人了。」
然而傅景辭只是用一種懷念的眼神,貪婪地在她的臉上流連,描摹她的每一寸。
就像是,要把她深深刻在腦海里一樣。
沈流箏被他這樣的眼神噁心到了,扭過頭不再看他。
「箏箏,唐若和她那個醫生閨蜜,我已經把她們送進了監獄...孩子的事情,我當時也是真的不知道,還有你爸爸自殺那件事情,我也知道了全部真相...」
傅景辭聲音哽咽。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也難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沈流箏卻並不打算理他,離開的腳步未曾停頓。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差點以為你真的出事了,如果你再晚回來兩天,我真的會受不了了去陪你……」
「箏箏,我不求你原諒我,但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繼續愛你……」
愛她?
他有什麼資格?
既然說想去陪她,那就去死啊?
去給她爸爸、給她的孩子償命啊。
沈流箏轉過身,與傅景辭對視,目光如冰。
「那你就去死,去給我爸爸和孩子以死謝罪,忘了,你就是個貪生怕死的膽小鬼,你不敢。」
「傅景辭,我看到你這張臉就噁心得想吐,能滾遠點,別噁心我嗎?」
「你不是說愛我嗎?那你也去自首,去把你幫唐若做過的那些事昭告天下,少打著愛我的旗號,凈做噁心我的事情。」
沈流箏轉身飛快地跑了。
傅景辭踉蹌著想追,卻被傅司淮踹倒在地上。
被酒氣和思念啃食多日的身子,虛弱到爬起來都費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遠,遠到他再也抓不住。
傅景辭猛地想起,當時箏箏被他囚禁在別墅里,只能靠營養液維持的時候,是不是也像他現在這樣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