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停車,荒郊野外你怎麼回去。」
我冷笑出聲,還沒開出機場幾公里,怎麼就打不到車了。
「可是林總,我真的不希望你們兩個因為我吵架。」
通過後視鏡我看到林歡歡泛紅的眼睛。
她真的很像年輕的我,哭起來臉頰泛紅,更像了。
「那你就滾下去吧。」
我對綠茶的容忍度很低。
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是什麼人我一眼就能分辨。
「薛柳?」
林琛轉眸看我,滿是不理解。
我一向對女演員很包容,他可能也想不通我為什麼這麼針對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小女生。
「停車。」
我沒理會林琛的質問,指揮司機在路邊停車。
林歡歡大概沒想到我真的會這麼不客氣,她詫異回眸,可話已經說出口,她不下也不行。
我問林琛心疼嗎?
他淡淡一笑,表情分明在忍,說出口卻雲淡風輕。
「你開心就好,一個新人而已有什麼要緊。」
我鬆了口氣。這些年明里暗裡往林琛身上靠的女人不少,林歡歡並不特別。
「既然只是個新人,希望你別太放在心上。阿琛,我好累。」
坐了這麼久飛機,我頭都快要疼死了。
我靠在林琛懷裡撒嬌,他輕輕幫我揉額頭。
「回去讓醫生來看看。」
「嗯。」
我以為這件事只是一個小插曲,對林琛而言林歡歡什麼都不是。
可兩天後我生日,他卻缺席了。
偌大的生日宴會上,朋友們看見我身邊空出來的座位,全都替我打抱不平。
「他估計真看上那個新人了。」
「薛柳,你一定要牢牢看住啊。」

「坐到他們這個位置上的男人有哪個不偷腥的,但是今天這麼重要的場所都缺席,有點過火了吧。」
人前,我擺手說他只是太忙,和林歡歡無關。
私底下卻同他歇斯底里地大吵了一架。
林琛極其平靜地盯著我,他點了根煙。
「那天她在高速上被車撞了,我是去幫你擺平的。薛柳,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嗎?」
煙灰忽明忽暗,林琛冷靜的眼眸中映襯出我的失態。
我慌忙道歉,可林琛卻說想要靜一靜。
我們冷戰的這段時間,林歡歡官宣了一個又一個的代言。
國民綜藝的常駐也就這麼砸給了她。
林歡歡十八歲成人禮,公司更是大手一揮包下整座海島給她放煙花。
這麼捧她,就好像是林琛故意做給我看的。
林歡歡很快成名,頂著小薛柳的名頭在圈內混得風生水起。
這期間,我什麼活動都沒有。
但我沒去找林琛,我不想低頭。
我也自信憑藉我和林琛的情誼,他只是賭氣而已,不會真的越矩。
畢竟我倆性格都要強,之前吵架冷戰的次數也不少。
我以為一切都會和以前一樣。
我們就這樣冷靜到了頒獎禮。
冷靜到了我拿著獎盃時,親眼目睹他和新人小花出入酒店,甚至還在街邊熱吻的視頻。
眼前有數十台設備循環播放,我手裡的話筒撲通落地。
這原本應該是我人生中的高光時刻,我卻在全球直播的鏡頭下哭花了妝容,落荒而逃。
4
我給林琛打電話,接聽的人卻是林歡歡。
林歡歡夾著厚重的鼻音,用嬌俏的聲音回答。
「薛姐姐,林總他睡了,你別生氣啊。薛姐姐,其實林總早就覺得你老了……」
我哆嗦著手掛斷電話,不想再聽林歡歡對我的羞辱。
經紀人陳姐跑過來幫我攔住所有攝像頭,護送我上車。
陳姐跟了我十年,這十年我是怎麼拚命的,她都看在眼裡。
她將我抱在懷裡,和我一樣哭得狼狽。
「林琛真不是個東西。」
「兩個賤貨。」
陳姐沒有怪我在媒體面前出醜。
「姐幫你,我們回去解決這件事。沒事啊,別怕。」
我半躺在保姆車上,感受自己的心臟一陣一陣的收縮、抽搐。
不間斷的耳鳴幾乎要讓我的頭整個炸開,眼前滿是林琛深吻別的女人的畫面。
「陳姐,定最近一班飛機。」
林琛在機場等我,vip 通道出口,他穿著黑色大衣頹然地站在出口。
他甚至連鬍子都沒刮,看見我,他下意識朝我伸出手。
「薛柳。」
話音未落,我已經一巴掌扇了過去。
燈火通明的虹橋機場,暖氣分明開得很足,可我的身體卻控制不住的發抖。
我甚至還穿著領獎時的禮服,形容憔悴,頭髮盡數散落。
林琛抽動嘴角,顯然在壓抑怒火。「有什麼氣回去再撒。」
媒體知道我的航班信息,雖然我看不見,但此刻一定有許多長槍短炮對準著我們。
一線女星和商業大鱷的愛恨情仇,比任何電影都好看。
林琛握緊我的手,「這麼鬧會影響股價,你先冷靜一點。」
「你先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願意讓林琛碰我,他讓我覺得噁心。
「薛柳,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只是一時喝多了發生意外而已。感情上的事關起門來再討論,非要在大庭廣眾下鬧這麼難堪嗎?你怎麼還是這麼孩子氣,永遠學不會理智。」
林琛一番話說得克制又優雅。
他不想讓媒體拍到他任何失態的嘴臉,就連指責我的時候,眉眼都帶著寵溺。
這一刻我才明白,林琛比我更像一個好演員。
我推開他的手。
「我如果理智,當初有大把的機會拋棄你。」
林琛不是天生就有錢。
他是踩著時代風口起來的新貴。
當初影視圈正往流量時代轉型。
我演完那部所謂的下海片後有了點名聲,拿到電視劇圈的入場券。
那三年,我拍了十三部電視劇。
透支身體和時間,用我的片酬給林琛開公司。
公司旗下只有我一個藝人,後來公司要上市,林琛決定和資本簽對賭協議。
為了達到協議里的金額,我幾乎日夜不休接活動。
兩年後對賭成功,林琛的公司成功敲鐘上市。
我轉型電影,林琛追著我投資,每一部都大爆出圈。
公司市值一路飄升,被著名科技公司看中。
林琛很有商業頭腦,用股份換了好幾個科技子公司,成功轉型為天使投資人。
十年時間,他的身家翻了幾萬倍。
而我和他也被稱為演藝圈的金童玉女,沒有我,就沒有林琛的成功。
這十年內,作為一線大花,我有很多次自己做老闆的機會,也有很多青雲直上的機會。
如果我是一個理智冷靜,不理想主義的人,我又怎麼可能日夜顛倒累到吐血,陪著林琛一步一步的走。
「我想走捷徑多得是,跟著你才是回報率最低最不理智的事。我心甘情願跟了你十年,林琛,你混蛋!」
林琛聽到我這麼說,眼神陡然變冷。
他居然勾起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薛柳,你不是早就走過捷徑了嗎?」
原來那部片子,在他心裡從來沒有過去。
「你早就給我戴過綠帽子了,忘記了嗎?」
我應該要再打他,可他這句話卻如同晴天霹靂,劈得我精神恍惚,失去了所有力氣。
「林琛你怎麼可以這樣,當初那部片子是最後的機會,我們都心知肚明。小柳為了這部戲犧牲這麼大,都是為了留住你的公司,你怎麼能說這麼混蛋的話?」
就連陳姐都忍不住呵斥。
「我們兩個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我還沒罵你,要不是你牽線,她也不會演那種戲。究竟是為了留住我的公司還是為了上位,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林琛冷言,一字一句滿是輕挑的鄙夷。
陳姐一口氣堵在嗓子眼,擼起袖子就要上去打人,被我攔下。
「算了。」
沒這個必要了。
我分明記得當初我痛苦地和別人演完大尺度激情戲後,每次都會抱著林琛痛哭。
林琛從沒有埋怨過我,反而是抱著我一遍又一遍地安慰。
「我不會嫌棄你,你這是為了藝術獻身,為了我們的將來。」
「對不起,寶寶,是我無能,都怪我。」
兩個人蜷縮在狹窄的出租屋裡對著流淚。
那時候,我真以為林琛愛我愛到了骨子裡。
否則他這麼一個有精神潔癖的人,又怎麼還會在我剛和別的男人親密接觸後如此熱烈地吻我。
甚至電影上映後,他身邊所有人都嘲笑他是綠帽俠,他都沒放開我的手。
二十歲的我沒想到,三十歲時,面對自己出軌的新聞,林琛會恬不知恥地說。
「你不是早就給我戴過綠帽子嗎?我們扯平了,你早髒了我都不嫌棄。」
可笑嗎。
5
回家後,面對微博上傳得沸沸揚揚的熱搜,我編輯了一段文字。
很簡單,但足夠說明情況。
【林琛先生出軌為事實,我已決定離婚。】
這條微博被瘋狂轉載,評論區更是貼了不少我和林琛在機場的對峙視頻。
網友的是非評論,我也沒有心力再去關注。
心已經死了,其餘的對我而言都不重要。·
我躺在窗台上,望著底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居然萌生出了什麼都不想要的衝動。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依靠什麼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