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林琛帶著我離家出走。
我想當明星,卻被偏心的爸媽收走我的電影學院錄取通知書。
他們讓我嫁人,要用我的彩禮給弟弟娶老婆。
我被關在陽台上,林琛站在底下沖我伸出雙手,說一定會接住我。
我跳了,代價是林琛斷了一隻手。
他來不及醫治,忍痛帶著我逃上火車。
到北京後,我激動地去抱他,聽他不住的喊疼才發現,他骨折了。
我們身上沒有多少錢,林琛堅決不去大醫院看病,說這些錢是留給我當學費的。
我們找小診所,靠兩根撿來的樹枝和兩塊錢的紗布治好了他的骨折。
我一邊撿一邊哭,林琛卻誇我,「大明星就是不一樣,樹枝都撿得比別人直。」
林琛的手到現在還是彎的,骨頭沒長好。
我上大學時,林琛倒賣戲票。
我去劇院跑龍套的時候可以低價拿到一些前排票,林琛當黃牛當的很好,用他那隻不大正常的手卷著戲票,有模有樣。
賺了點錢,林琛就開公司了。
那時候淘寶很風靡,他倒賣小物件,賺得錢不少。
我也跟著他過了一段時間車接車送的好日子。
那時候同學都羨慕我,跟了個有錢的小老闆,往後說不定不用進圈跑龍套。
林琛也說讓我等他,有錢了就給我砸錢投資,讓我一出道就演女主,做大明星。
我抱著他的脖子親他,美滋滋地等他給我做桂花糕。
桂花糕很甜,林琛身上也很香,北京的秋天總是暖暖的。
但那年下大雪,貨都被雪埋了。
林琛公司資金鍊斷裂,他的銀行貸款也卡死了。
馬上要還錢,他掏不出來。
其實沒有多少錢,五十萬,卻差點逼死他。
那一年我大三,剛跟陳姐認識。
陳姐介紹我拍了幾個小廣告,一兩萬的報酬。
我把所有錢都轉給林琛,可他臉上還是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我問陳姐有沒有更好的工作,「只要錢多就行,別的無所謂。」
陳姐臉色為難,其實她並不想介紹給我。
「尺度太大了,片酬倒是很高,稅後正好有五十幾萬。」
小眾導演的文藝片。
導演是大院子弟,愛拍一些晦澀難懂的題材,裡面當然也有關於男女歡愛的藝術。
「這片子其實題材很好,導演履歷也不錯。錢多,也有出圈的可能,就是尺度太大了。」
陳姐輕聲勸慰。
「你還年輕,性格也不像是能豁得出去博出位的姑娘。」
她拍拍我的後背。
「算了吧。」
我堅持要看劇本。
回到出租屋,林琛在抽煙。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抽煙,他知道我不喜歡煙味,匆忙掐滅,對我露出笑容。
「回來了。」
林琛起身給我熱飯。
「我在外面吃過了,今天要看劇本。」
林琛點頭,就推門出去了。
屋子很小,我看劇本的習慣是要求絕對安靜,所以他關上了門。
北京的秋天,晚上已經很冷了。
林琛站在陽台上,他的背影特別瘦削,變成了一盞壞掉的路燈。
手上的煙點像是忽明忽滅的燈光,林琛探出半個身子,嚇得我趕緊丟開劇本衝出去。
「林琛,你別死。」
林琛寵溺地笑著,伸手把我攬進懷裡。
「傻丫頭,我死什麼死。只是聞到了桂花香,想看看是哪顆樹。」
林琛的聲音很溫柔,他摸了摸我的頭髮。
我喜歡聞桂花,林琛每年都會給我折一隻桂花放在床頭。
今年還沒有,因為他太忙了,忙著賺錢。
我抬眸看著他的黑眼圈,心疼地親了親他的眼角。
「我想接一個電影,我想出名。尺度很大,但我希望你能支持我,好不好?」
6
林琛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急促又刺耳。
「薛柳你什麼意思?離婚這種事也可以隨便說嗎?」
「你有沒有想過會對公司造成多大的傷害,這些損失你來承擔嗎?」
「薛柳,我現在就來找你,我帶了公關團隊,希望你已經冷靜下來了。」
林琛見我遲遲不回應,很不耐煩地讓我說話。
「阿琛,為什麼上海沒有桂花香。」
林琛沉默兩秒,「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說什麼桂花不桂花的事。」
原來以前的事他都忘記了。
十年足夠讓人改變很多,娛樂圈的金錢和浮華也比別的更會腐蝕人心。
「不用找公關,就我們兩個單聊。」
林琛怒氣沖沖地敲門,我沒反應,他乾脆解鎖摔門進來。
他一邊脫大衣,一邊怒聲罵我。
我平靜地看著他,「你和林歡歡睡了?」
林琛動作停下,他這個時候才開始有了悔意。
「睡了幾次?什麼時候開始睡的。」
林琛背對著我坐下,他身上穿著量裁得體的定製西服,沒有一絲不合理的褶皺。
「你放心,她影響不了你的地位。我跟她也只是玩一玩而已,你永遠是我老婆。」
這是有錢人對正房最有力的承諾。
我們身邊有很多對都是這樣的。
可我見過林琛全身心愛我的樣子,又怎麼還能容忍他現在的疏離。
「回答我,什麼時候睡的,睡了幾次。」
林琛握拳,「就一次,我喝多了。視頻也能看出來,她長得實在太像年輕的你了。」
他的話像針一樣在我心裡刺。
「林琛,我記得你說過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人。」
在逃出來的那趟綠皮火車上,少年人的真心比金子還要閃。
「我們之間沒必要再說這些小時候的話了,過去了這麼久,早就物是人非。」
林琛沉沉嘆了口氣。
「當初你想要出名非要演那部電影的時候,也不是沒有考慮過我嗎?」
林琛明明知道我為什麼要出演,他明明心疼地在我面前哭了好幾次。
甚至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求我不要為了幫他去演這種戲。
但歲月荏苒,他現在居然可以為了粉飾自己的污點,顛倒黑白到這種地步。
「這些年你當演員,跟多少男人親密接觸過,我什麼時候說過一個不字?」
林琛的臉在燈光下忽明忽暗,他語氣疲憊,像是已經忍了我很久。
我記憶里那個捧著我的臉,笑嘻嘻誇我是天生好演員的少年,已經沒辦法和眼前這個男人重疊了。
「林琛,可我以後做演員有吻戲怎麼辦啊。」
「小薛柳,你也把我看得太庸俗了吧。你那個是藝術,是工作,我怎麼會當真呢!再說了,我只要你心裡愛我就夠了。」
林琛璀璨地如同鑽石一般的眼睛,現在蒙上了一層灰,讓我看不透他的情緒。
「離婚吧。」
林琛聽到這三個字,握緊了拳頭。
他控制不住地冷笑,「薛柳,你真的要和我離婚嗎?」
他開始和我算帳,說人情世故,說圈內有多少人不敢得罪他。
他喋喋不休,我只覺得好吵。
「離婚,我什麼都不要,只想離婚。林琛你好髒,我不想要你了。」
林琛停下動作,他幽深的眼眸死死盯著我,沉默片刻放下一句狠話。
「你太理想主義了,薛柳,你走得太順,到現在還在和我說什麼真愛?矯情。跟我離婚,我會讓你在圈裡混不下去。」
他做到了,整整一年,我接不到任何工作。
從一線女星跌落成路人甲,摔得粉身碎骨。

7
「薛小姐,有人願意看房子了。」
中介很激動。
我剛在醫院辦好住院手續,最近身上哪裡都疼,聽到這個消息我才終於開心了點。
「但買家要求和你面談。」
這個要求並不合理,但我急著變現,只好答應。
來的人是林歡歡,她光鮮亮麗,在房子裡巡視一圈。
轉身看向我,捂嘴輕笑。
「這是你唯一的房產了吧,為什麼要賣?這麼缺錢嗎?」
「你想買就買,別這麼多廢話。」
林歡歡突然湊近了看我,隨即抬起她的手。
我才發現她手上多了一顆鴿子蛋。
「我要結婚了,這是林琛哥哥送的。你們結婚的時候有這麼大的戒指嗎?」
沒有,林琛向我求婚的時候,我們都很窮。
他用票根捲成戒指圈套到我手上,「全世界最美麗的大明星,你願意嫁給我嗎?」
那時候我還在劇院跑龍套,高興地和林琛買了一整隻烤鴨加餐。
那時候林琛給我保證,等有錢了一定給我補償一枚鴿子蛋。
「多大的?」
林琛給我比劃,「這麼大。」
好巧啊,正好和林歡歡手裡這枚差不多。
我仔細看了很久,輕輕搖頭。
「沒有,你滿意了嗎?房子還買不買。」
「當然買啦,林琛哥哥給了我副卡,隨便刷。買你這個破房子還不是輕輕鬆鬆。」
林歡歡頗有一種窮人乍富的暴發戶感。
她抱著胳膊,「但是你必須給我道歉,發微博道歉。」
當初因為我說林琛出軌,林歡歡被釘上小三的恥辱柱。
直到現在都還有人這麼罵她。
「你幹這種事林琛知道嗎?」
林歡歡有點心虛,眼神躲閃。
「他也同意我這麼做。」
我只好給林琛打電話。
林琛居然秒接,他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薛柳……你居然會給我打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