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麼,一個勁地嚎啕大哭:【哥哥你在哪,快來救我命,這裡有鬼,我快嚇死了——】
三分鐘後,地下室門被打開。
瞥見光明的那一刻,我狂奔到路豫欽懷裡。
光滑的觸感和溫熱的體溫把我拉回現實。
路豫欽恍然:「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我抱著他不肯放手。
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哥哥,有鬼。」
「你抱抱我好不好?」
8
我不是死綠茶。
是真的怕黑又怕鬼。
怕自己一個人,被黑暗吞噬。
面對我的示弱,路豫欽好像挺吃這套的。
他寵溺又無奈地摸了摸我的頭:
「別哭了,出來了就好,明天我就讓人把這破門拆了。」
我慢慢鬆開手,這才發現他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
而我的臉正貼著他那小麥色的結實腹肌,上面蹭滿了眼淚,滑滑的,熱熱的……
猛地退開半米遠。
六塊腹肌更加清晰可見地呈現在我眼前。
好澀啊。
勾起了我的饞蟲。
我眼神躲閃:「對不起,我剛剛……」
「不用道歉。」看到我沒有穿鞋,他將我橫抱而起,「我帶你上去。」
還真別說。
我把頭靠在他胸肌上的時候。
內心安全感爆表。
又回到他的套房裡。
聽他的話,該喝茶喝茶,該洗澡洗澡。
晚上十點。
路豫欽和我並排躺在他床上看新聞。
我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
既害怕,又想要。
老哥打電話來查房:【你今天又要夜不歸宿是不是?】
他的嗓門大得離譜。
想必路豫欽在邊上聽得一清二楚。
我極小聲:【嗯,不回去了。】
【住你閨蜜家?】
【是的。】
【孟如櫻,你又撒謊。】
不是,他怎麼知道我撒謊?
【哎呦哥你不要管我了嘛,我大學都快畢業了,是成年人了。】
【說不動你。出門在外注意安全,別瞎惹事,明天準時上班,聽見沒?】
【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偷瞄路豫欽一眼。
他問我:「你經常不回家?」
我癟了癟嘴:「嗯。」
「平時都在外面做些什麼?」
「什麼都做。」
「一般在哪裡過夜?」
「主要是朋友家,出去玩的話就住酒店和民宿。」
「為什麼不喜歡住自己家?」
「……因為我長大了。」
路豫欽的表情稍顯複雜,而後釋然:
「你不用故意說些引人遐想的話來增加我對你的疑心。」
「我早在謝宜的公寓里看到過你的照片。」
「雖然不想承認你們關係親密,但我知道你作為朋友,一直在幫我照顧他。」
「你們兩個,都不是壞孩子。」
我抓住了重點:
「所以,您在會所的時候就認出了我的身份?」
「那您為什麼……」要裝出一副高嶺之花的樣子?
被我稍微勾引兩下,就迫不及待在車裡把我吃干抹凈?
就沒考慮過我是謝宜的朋友,克制一下自己的衝動?
路豫欽側身,寬闊的肩膀將我摟住。
他的大手撫摸著我的脖頸和長發,對我的問題避而不答。
「身上還疼不疼?」
我臉上發燙:「不疼。」
「怪我太衝動,沒有及時發現你是第一次,弄傷了你,抱歉。」
我回過頭看著路豫欽,他眼中深處的危險火焰仍在跳動。
閉上眼睛等了許久。
卻沒等到他的吻。
他說:「今天你受了驚嚇,早點休息吧,明天我送你上班。」
額。
不是立了嗎?
這都能忍?
9
路豫欽正點將我送到公司門口。
他說來得及打卡就行,不需要早到晚退。
絕。
如果是我老闆該多好。
我願意有償給他打一輩子工。
趁著四下無人溜進快遞收發室。
跟了我哥 8 年的人秘小姐姐朝我擠眉弄眼:「坐賓利來的嗷~交男朋友了嗷~」
我塞了杯咖啡到她手裡:「嘻嘻,不准告訴我哥。」
她無奈地笑了笑:「最近談戀愛的人真多。」
是嗎。
我怎麼不知道?
午休時,謝宜找我打遊戲。
他坐在收發室的硬板凳上,一會兒就換一個姿勢。
「咋了你,如坐針氈,痔瘡犯了?」
他白我一眼:「男人的事,你不懂。」
嚯,還男人上了。
哭唧唧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是男人。
我說今天晚上我要在他公寓投屏追劇。
謝宜驕傲地甩了甩劉海:「恐怕不行。」
「為什麼?你也要投屏?」
「那倒不是,我談戀愛了。」
「所以呢,我在你那兒住了四年,供你吃供你喝,給你洗衣服刷馬桶,你現在要我滾?」
「哎呦,這不是不方便嘛……」
「謝宜,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見我發現端倪,他秒變台灣腔:
「你是我最好的閨閨嘛,我怎麼會有事瞞著你嘞?不可能的哦~」
我看著他的屁股,一個恐怖的想法鑽進腦海:
「為了得到你的男神,你最終還是給他下藥了是不是?你們,你們……」
「謝宜!你怎麼能走上犯罪這條路?」
「說了無數次,強扭的瓜是不甜的!」
謝宜無奈地笑了笑:「算了。」
晚上,我沒地方去。
只能偷偷摸摸回到自己家。
正好撞見我哥準備出門。
他臉上有很多問號:「小櫻,你說,路氏老總為什麼會知道咱們公司快遞收發室執行 996 工作制,這種莫須有的事?」
我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你問我我哪知道?」
「現在不是你全權負責快遞收發?」
「我只管快遞,哪能管得了他呀?」
「那個路豫欽,他,你……」
「我我我,我怎麼了……」
他眼神火辣辣的:「你肯定是在小某書上發帖罵我對不對?被他看見了!他現在對我們公司很有意見,以後還談什麼投資!」
「……」
有時候。
確實挺佩服我哥的。
10
我在家生活總有種難以言喻的偷感。
這就是我不喜歡回家的原因。
每次被我媽逮住。
都免不了挨一頓臭罵。
挨罵的點比較寬泛,從生活小事到人生大事,總能被她挑到刺。
早上七點,我本想隨便喝兩口牛奶就溜出去上班。
開冰箱時,沒注意到她站在廚房邊。
她對我冷嘲熱諷:「每次都是悄無聲息地來,悄無聲息地走,家裡東西少了,我都不知道去哪裡找。」
我默默關上冰箱門:「那我不喝了。」
「你喝啊,別搞得好像我虐待你似的,你哥出了全家的生活費,你當然有資格沾點光。」
我不想多爭執,夾著尾巴從她身邊離開。
她卻把我喊住。
「聽你哥說,你去公司實習了?連 985 都考不上的人,公司有你的位置嗎?」
我愣了半秒:「媽,您放心,我沒有占著茅坑不拉屎,我賺的錢,和我出的力是對應的。」
我不接話還行,但凡接話,她便像個火藥桶似的一點就著。
「你能出什麼力?你從小到大嬌貴得很,屁都幹不了,我說一句你頂十句,你跟你哥差了十萬八千里,居然還想分一杯公司的羹?我看你還是辭職算了,找個男人嫁出去,別在我眼前晃悠。」
我無力反駁,只好張圓了嘴:「O。」
「孟如櫻,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媽,我跟你說話,你就不能好好聽?非要敷衍我不可?」
在我耐心即將用盡時,我爸從二樓下來:「小慧你啊,少跟孩子置氣。」
「櫻櫻難得回來一次,你就不能對她好點兒?」
老媽笑了:「她自然是難得回來一次,畢竟她在外面有好多個家。」
我爸使眼色讓我先離開:「小慧你胡說什麼,是不是沒睡醒,跟我上樓。」
「孟江你放開我,我沒有胡說!」
我提著包,按開院子裡的瑪莎拉蒂。
聽見老媽在客廳里大喊。
「你看啊,她的車,如果不是跟男人廝混,這輛車還能從天上掉下來不成?」
「我看她就是在外面找了靠山,翅膀硬了……」
莫名其妙的爭執聲離我越來越遠。
這次又是被罵走的呢。
我坐在車裡,突然想笑。
老媽好神啊。
說得比神婆還准。
我打了個電話給路豫欽:【我請您吃早餐好不好,當做感謝,您給我車開。】
他嗯了聲:【不過小櫻,你是不是在哭?】
11
哼。
我怎麼會因為這個哭。
畢竟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出生是個錯誤。
從小到大,總聽老媽在我耳邊念:
「明明鑑定過是男孩的,為什麼是個女孩呢?」
「如果你是個男孩,外公答應我會將他公司的股份留一部分給你,而不是全給舅舅的孩子。」
「如果你是個男孩,我肯定會把你當做繼承人培養,前幾年公司遇到困難,哥哥就不會那麼辛苦。」
「為什麼都是我生的,但你處處不如你哥。」
在持續的對比之下,我變得木訥、內向、膽小。
每次見她,我會本能地害怕挨罵,躲到爸爸和哥哥的身後。
她很快得出了我討厭她這個結論。
可實際上,為了討好她,我做過很多努力。
我接受家教老師的全權輔導,哪怕他會把我關進小黑屋裡直至深夜。
我努力學畫畫彈琴跳舞,只因為她會在過年的時候,讓我表演給長輩賞樂。
讀到高中時,哥哥從史丹福留學回來,優秀的光環將他籠罩,光環之下那個原本就黯淡的我慢慢消失了。
我不甘心,為了讓他們多看我幾眼。
我學會了犯些適度的小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