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點不值錢的東西,逃幾節無關緊要的課,把頭髮染成綠色的,外加撒點小謊。
我相信這些事能讓他們保持警惕,達到想起來對我加以關心、卻又不會對我徹底失望的效果。
可我錯了,她始終置若罔聞。
那年高考,我只考上個京市名不見經傳的 211。
媽媽心裡的遺憾得到了終結。
「我這個傻女兒到底是沒兒子有出息,以後還是靠兒子吧。」
聽她這麼說,我忽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還努力做什麼呢?
既然哥哥和爸爸他們對我挺好的。
不如放下執念,擺爛。
在謝宜的鼓勵下,我從之前的鬱鬱寡歡到欣然接受了自己是個沒本事的花瓶這個事實,只用了四年時間。
哥哥大學畢業後就接手了公司,而現在的我一無所成。
也許她說得對。
不如找個好男人嫁了。
這是我最後一個能夠彰顯價值的地方。
可是我為什麼覺得這麼悲哀呢?
路豫欽和我坐在早餐店裡。
太陽初升,照到他雕刻般的側臉。
我看著他出神。
產生了一種他會像太陽似的從我的人生中轉瞬即逝的錯覺。
「路先生,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他抬眼:「說。」
我抱著懷疑的態度:
「您為什麼會選我做女朋友呢?」
「是不是因為我老說一些沒臉沒皮的話,引起了您的注意?」
「還是因為我的皮囊,足夠漂亮?」
「或者是因為謝宜,我跟他關係好,您愛屋及烏……」
他放下筷子,雙手抱胸看著我,認真地說:
「我不覺得你在引起我的注意,而是我本身,對你很在意。」
「你確實長得漂亮,活潑可愛,和謝宜也知根知底。」
「但這都不是我第一眼就喜歡上你的理由。」
我不敢相信:「您剛剛說,喜歡?」
他點點頭:「如你所見,很喜歡,畢竟我從來沒在這個點陪誰出來吃過早飯,而且還是,螺螄粉。」
聽完,我的心尖顫了兩下。
原來話。
可以說得這麼動聽。
可惜前二十三年,沒人跟我說過。
12
我去謝宜那裡將我的東西打包。
謝宜不安地摸了摸鼻子:「這麼快就要搬走嗎寶寶?是不是我不准你來追劇,傷你心了?」
「嗚嗚嗚,都是我的錯,你罵我吧。」
「櫻櫻,這幾年,你就像我的家人,我好捨不得你走……」
我笑了笑:「別妨礙姐搬出去傍大款。」
謝宜擦了把鼻涕:「大款?哪來的大款?送你瑪莎拉蒂的那個?!」
我吹起口哨:「怎麼了?只准你傍,不准我傍?」
看到進門時玄關處的一排尺碼不一的新鞋我就知道。
這個家,被其他男人入侵了。
謝宜腆著臉:「等我的男朋友準備好,一定第一時間介紹給你。」
我:「笑死,大老爺們兒上花轎,還需要準備的麼?」
謝宜:「那你的大佬呢?牽出來溜溜?」
……
我不敢拜託路豫欽給我提供住所。
怕給他添麻煩。
於是拖著一車行李去了酒店。
我哥收到了消費簡訊,發來微信慰問。
他:【你開的什麼房,才 399 塊一晚,安全不安全?房門能不能鎖?】
我:【你怎麼不問問我,是不是跟謝宜鬧了彆扭,他為什麼不願意收留我?】
他:【這有什麼好問的。他是男的你是女的,你們天天膩在一起,總有不方便的時候……】
我:【你又懂了。】
他:【媽那邊,你別怪她,她更年期犯了,對我和爸爸也這樣。】
我:【哦,但事實就是她對你們不這樣。】
他:【……】
對話框陷入沉默。
其實我並不想讓他成為危機關係的調停者。
只是偶爾心裡有氣,難以發泄。
他有什麼錯呢?父母會更寵愛優秀的孩子。
這是動物世界的生存法則。
也是我習慣了的,家庭生存法則。
為了緩和氣氛,我朝哥哥撒嬌:【給我轉點零花錢唄,工資不夠用,我想買包買新衣服。】
他立馬轉我五萬:【外面的男人不可信,沒錢就問哥要,哥管夠。】
臨睡前,他又發來一句:
【櫻櫻,哥永遠是你的靠山,等公司熬過這段時間,哥就給你買套大房子,只寫你一個人名字,你放心住。】
半夜裡,我看著手機兩眼淚汪汪。
有哥哥真好。
能給我畫餅。
13
沒幾天,謝宜問我借瑪莎拉蒂出去辦事。
他走之前,我千叮嚀萬囑咐:「這是你第一次開跑車,千萬當心,剎車是剎車,油門是油門,不該按的別亂按。」
結果他還是把車開進了綠化帶里。
微信發來一張現場的照片。
車頭全損,碎片滿地,樹倒了半棵。

我人都傻了:【靠!你出車禍了?人怎麼樣?】
【人沒事,車有事。櫻,我啷個辦哦!把我賣了都賠不起這輛車……】
【ber,這是重點嗎?】
【櫻,你說為啥大家都在拿手機拍我啊?】
我被他氣笑。
因為他們是在拍綠化帶里被撞爛的豪車。
根據常識,這種借人開車的事件並不好處理,我第一時間趕去了現場。
沒想到,路豫欽動作比我快。
本來想上前去問問情況的。
可是。
謝宜是問我借的車,他一直以為是我傍的大款送的。
但他並不知道那個大款就是他舅。
路豫欽親自出面,不就等於自爆?
靠,這都是什麼事!
更加心如火焚了。
拖車正在遷移瑪莎拉蒂。
而路豫欽在馬路邊教訓謝宜。
他的表情,手勢,和語氣,都是我沒見過的樣子。
可以說完全怒紅了臉。
謝宜被罵得一愣一愣的。
「你駕照偷來的吧?!」
「開車看手機,有那麼要緊的事要處理麼?手機比你的命還重要?!」
「我跟你說了無數次,開車一定要提高警惕,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你忘記你爸媽怎麼走的了?!」
謝宜眼淚流到脖子裡。
整個人不堪地抽動。
唉,可憐的孩子,從小沒了爸媽,還被舅舅罵成這樣……
謝宜發現我來了,偷瞄我一眼,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路豫欽氣到扶額:「真不知道該說你蠢還是笨,盡給我幫倒忙。」
不知何時,我哥出現在路邊。
大概是跑來的,渾身都是汗。
他焦灼地捧著謝宜的臉上看下看:
「寶寶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怎麼哭成這樣?」
謝宜哭得更凶了,一下子撲進我哥的懷裡:「你終於來了,我好害怕啊,舅舅對我好兇……」
我哥環顧四周:
「你舅舅是哪位啊?他在現場嗎?」
路豫欽不解地眯起眼睛。
我躲在樹後大驚失色。
蒼天啊。
這倆又是什麼情況?!
14
晚上和路豫欽一起吃飯。
他把牛排切得咔嚓作響。
唉,不光是他。
我也受到了暴擊。
為我遮風擋雨的哥哥,居然是男同。
還搞上了我的閨蜜。
我的世界觀崩塌了。
完全不敢想,我媽要是知道她心中唯一的頂樑柱彎了,會引起什麼樣的腥風血雨。
謝宜微信方陣不停地進擊:
【是我想的那樣嗎?(奸笑)】
【我舅就是你的大款對不對?!】
【嘿嘿,有姐妹在我就不怕了,你就放低身段哄哄他好不好嘛?】
【我真的不想被開除祖籍……】
【不管,你必須幫我說點好話,否則我就告訴你哥,你膽大包天勾引我舅!】
【舅媽,您在忙嗎?怎麼不回我?】
我齜牙咧嘴地關了機。
小心翼翼地問:「您還在生氣嗎?」
路豫欽黑著臉,直接把我想問的一通說:
「你和我之間,不用說『您』。」
「謝宜是什麼情況,我摸得一清二楚。」
「這輛車,原本就是買來送給他的。」
「我想他開車水平差,由你開車帶他,應該不會出錯。」
「只是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敢上手了……」
他抬眼瞪我。
我瑟瑟發抖。
「下次我不讓他開了嘛,凶什麼凶。」
路豫欽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既然如此,你不用去謝宜那兒了,搬出來吧。」
「……」
「你在他那不方便,來我家住比較合適。」
「……」
「我車庫裡還有其他車,你親自來挑。」
「……」
路豫欽到酒店幫我搬家時。
我明顯感覺到他的臉色更黑了。
「寧願連住十天酒店,都沒想到告訴我一聲。」
「孟如櫻,你究竟,把我放在眼裡嗎?」
呵呵,我就知道。
這個節骨眼惹上他。
算是惹上鐵棒了。
15
路豫欽火氣格外重。
一回家就狠狠教訓了我好幾頓。
沙發上,浴室里,洗手台……
直到我腿抽筋動不了了,他才匆匆收尾,喘著粗氣在我耳邊說:「櫻櫻的聲音真好聽,明天繼續叫。」
我支離破碎,欲哭無淚。
好恨啊。
為什麼惹怒路豫欽的總是謝宜。
而受傷的總是我。
隔天上班,我也體驗到了如坐針氈的滋味。
這該死的老男人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