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安爸爸落荒而逃時,周子安突然從背後抱住我。
他渾身發抖,呼吸灼熱地撲在我頸間:「沈雪薇。」
我轉身捧住他的臉:「我在。」
他眼淚砸在我手背上:「我想我媽了。」
「我陪你去看她。」
他點點頭:「嗯。」
周子安帶我去了城郊墓園。
他蹲在一塊簡樸的墓碑前,指尖輕輕描摹照片上溫柔的笑臉:「媽,這是沈雪薇。」
頓了頓,又補充:「我女朋友。」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和他極像,只是更柔和。
我放下向日葵,突然注意到碑前有新鮮的水果。
「我爸來過。」周子安聲音平靜,「每年我媽忌日,他都會來假惺惺地擺供品,可能是我媽會變成厲鬼找他吧。」
風掠過山崗,他單薄的襯衫被吹得鼓起,像只隨時會飛走的鳥。
我握住他冰涼的手:「周子安。」
「嗯?」
「我給你個家吧。」
25
他愣了很久,突然把臉埋在我肩上,溫熱的液體浸透衣料,他聲音悶得聽不清:「好。」
我們領了結婚證。
因為有證就證明我們是一家人。
然而自從他爸爸出現和有人說他是私生子這件事,周子安最近開始做噩夢。
半夜驚醒時,他渾身冷汗,呼吸急促,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被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我伸手去碰他,他猛地一顫,下意識往後縮,眼神渙散了幾秒才聚焦到我臉上。
「沈雪薇?」他聲音啞得不像話。
「嗯。」我把他拉過來,指腹擦掉他額角的冷汗,「又夢到什麼了?」
他搖頭,不肯說,只是把臉埋進我頸窩,呼吸沉重。
我知道他在怕什麼,那些被刻意散播的謠言、那些被翻出來的陳年舊事,還是像陰魂不散的影子,纏在周子安身後。
小時候他經常被說是私生子,受盡了欺負。
如果他好不容易快樂了點,結果又回到了以前。
公司里偶爾還會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網上那些惡意的揣測也從未停止。
我處理過幾個嘴碎的員工,也起訴了幾個造謠的營銷號,但有些東西不是法律能解決的。
比如謠言,還有周子安越來越沉默的眼神。
周末早晨,我醒來時發現床邊空了。
客廳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我走過去,看見周子安坐在茶几前,低著頭,手指捏著筆,指節發白,像是在寫什麼。
「在幹什麼?」我問。
他猛地抬頭,手忙腳亂地捂住桌子上的紙,但已經晚了,我看到了最上面那頁的標題。
《分手信》
空氣一瞬間凝固。
我盯著他,「什麼意思?」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低聲說:「我不想連累你。」
「連累?」我冷笑,一把抽過信,撕成兩半,「誰教你的?」
他眼眶發紅,手指攥緊又鬆開:「你明明可以不用面對這些。」
「我樂意。」我打斷他,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看我,「周子安,你聽好了,我這輩子認定你了,只要你不離不棄,我也會一輩子對你不離不棄。」
他睫毛顫了顫,眼淚砸在我手背上。
我低頭親了親他濕潤的眼睛:「別想著跑,你跑不掉。」
陳遠還是不死心。
他在一次商業晚宴上當眾「偶遇」我,端著香檳假惺惺地笑:「沈總最近氣色不錯,看來小男友伺候得挺好?但是他應該沒我大吧。」
身後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周子安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
陳遠挑眉:「喲,聽見了?你可別誤會,我說的是年紀,還有……」
他話沒說完,我反手把紅酒潑在他臉上。
陳遠僵在原地,酒液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精緻的西裝徹底毀了。
我笑了笑:「下次再嘴賤,潑的就不是酒了。」
說完,我拽著周子安離開,身後傳來陳遠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26
回家路上,周子安一直沉默。
等紅燈時,我瞥了他一眼:「不是說信我,為什麼會摔碎酒杯?」
他搖頭,過了很久才低聲說:「我知道我不是替身,可我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我嘆口氣:「我的錯。」
他愣了一瞬:「不是你的錯。」
我搖搖頭:「是我的錯,我沒有給足你安全感,但你放心,以後不會了。」
他轉頭看我,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不是你的錯,是因為我自己心理原因,但是姐姐你相信我,我會改變的,我會一直相信你,我也會變得更強。」
我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嗯,我等著。」
周子安開始拚命工作。
他白天去公司實習,晚上回來熬夜看書,甚至報了個 MBA 的課程,周末也不休息。
我半夜醒來,經常發現他還在書房,檯燈的光映著他專注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
某天晚上,我實在看不下去,直接抽走他的筆:「周子安,你多久沒好好睡覺了?」
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聲音沙啞:「姐姐我再學學,這樣我會成長得很快。」
「成長比你命重要?」
「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你身邊。」他抬頭看我,眼神執拗,「不是以『沈雪薇的小男友』的身份,而是作為能和你並肩的真正的男人。」
我心頭一軟,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你現在已經是了。」
他搖頭:「還不夠。」
周子安除了努力成長,還會去公司樓下喂流浪貓。
見我過來,他把橘貓舉到我面前:「你看大橘,現在這副模樣,像不像你生氣時的樣子?」
我抓了抓他的後頸:「像你。」
他把貓抱在腦袋邊:「啊?像我嗎?」
我笑笑:「像極了。」
陳遠開始在網上造謠,發了一篇小作文,標題赫然是——「某女總裁包養男大學生內幕」。
文章里把我描述成玩弄年輕男孩的富婆,把周子安寫成貪圖錢財的小白臉。
助理氣得在辦公室摔杯子:「這王八蛋!要不要發律師函?」
我還沒說話,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周子安註冊了微博,ID 就叫「沈雪薇家的小狗」。
第一條動態是九宮格合照。
有他偷拍我睡著的側臉,有我們一起做飯的糊圖,還有他去年生日時我送他的球鞋,配文:
「我追的她,有意見?」
最後發了我們的結婚證:【我們合法。」
評論區瞬間炸了。
「臥槽!年下奶狗×冷艷總裁!好配!」
「弟弟好勇!姐姐好颯!」
「陳遠滾出來道歉!」
周子安得意洋洋地舉著手機給我看:「姐姐,我厲害吧?」
我捏了捏他的臉:「嗯,厲害。」
見證了他的成長,我發現比我第一次談成合作還要激動。
他湊過來蹭我的鼻尖,眼睛亮晶晶的:「那有獎勵嗎?」
我笑著吻住他。
陳遠的醜聞席捲全網時,我正在給周子安過生日,電視里播放著陳氏集團股價崩盤的新聞。
「許願了?」我擦掉他鼻尖的奶油。
他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笑笑:「那不說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瘋狂震動,陳遠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
27
按下接聽鍵。
「沈雪薇!」陳遠聲音嘶啞,「就因為一個帖子,你就要對我趕盡殺絕?」
我把玩著周子安的手指,輕笑:「陳總,禮物喜歡嗎?」
「為了一個配不上你的人值得嗎?」
我看著周子安,認真地說:「他值得。」
周子安看著我笑了。
掛斷電話,他跟個黏人的小狗一樣,眼巴巴指著蛋糕:「沈雪薇,我要吃帶草莓的那塊。」
我切了最大的一塊遞過去,他卻不接,反而張開嘴:「啊。」
「周子安。」我捏他腮幫子,「你幾歲了?」
他眨眨眼:「三歲,要姐姐喂。」
吃了一口蛋糕,他忽然吻住了我。
我笑了:「三歲不可以這樣。」
他咬了咬我的唇:「我可是有證的。」
對哦。
忘了這茬了。
我們早就領證了。
門鈴響起的時候,我正窩在沙發里看文件,周子安在廚房煮咖啡。
從貓眼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我手指一頓,是我爸媽。
他們果然出來了。
「誰?」周子安端著咖啡走過來,見我臉色不對,眉頭微皺。
「我父母。」
他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杯子,握住我的手:「要開門嗎?」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門一開,我媽尖銳的聲音就刺了進來,「沈雪薇,你現在真是出息了,賺了錢不孝順爸媽,竟然花錢包養了個小白臉,事都傳到我們耳朵里了。」
我爸站在她身後,臉色陰沉,「從小到大都這麼丟人現眼。」
周子安的手瞬間收緊。
我冷笑一聲,「誰告訴你們的?」
「你管是誰說的!」我媽指著周子安,聲音拔高,「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怎麼說你?他們說你臭不要臉,老牛吃嫩草,騷貨賤貨!」
周子安突然一步上前,擋在我面前。
「阿姨。」他的聲音很冷,是我從未聽過的語氣,「您憑什麼這麼說她?」
我媽一愣,隨即暴怒,「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說話?!」
「我不算什麼東西。」周子安盯著她,一字一句,「但我知道,天底下沒有你們這麼不要臉的東西,重男輕女的,斷子絕孫的黑心短命玩意。」
我爸一聽到短命兩個字,怒火叢生,猛地抬手要打他,「你再說一遍。」
周子安不躲不閃,眼神凌厲,「你動手試試?」
那一瞬間,他身上爆發出的壓迫感讓我都怔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