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愣神之際,我直接掏出手機報警,「110 嗎?有人私闖民宅。」
我媽臉色大變,「沈雪薇,你敢報警!」
「這有什麼不敢的,我二十二歲就和你們斷絕關係了。」我平靜地看著她,「五十萬買斷費,需要我拿收據出來嗎?當時你們怎麼說的,如果你們不認,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警察來之前,我媽還在罵罵咧咧,而我爸已經氣得臉色鐵青。
他們走後,周子安緊緊抱住我,手指還在發抖,「姐姐。」
我拍拍他的背,「沒事。」
後來我爸媽又來鬧了幾次,但我都打電話報警了,不過也不算報警,因為手機存的 110 是我的辦公室電話。
我爸媽進去過一次,知道我的手段,怕真進去了,鬧了幾次也就不敢來了。
28
我是在會議室暈倒的。
前一秒還在聽財務總監彙報季度數據,下一秒眼前突然發黑,耳邊嗡嗡作響,然後一片混亂的驚呼聲。
再醒來時,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氣味,手背上扎著針,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進身體。
「你醒了!」
沙啞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我轉頭,對上周子安通紅的眼睛。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像是很久沒喝水。
「我怎麼了?」我輕聲問,喉嚨乾澀得發疼。
「休克性低血壓。」他聲音發抖,手指緊緊攥著床單,「姐姐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
他說不下去了,眼眶又紅了。
「幾點了?」
「凌晨四點。」他啞聲說。
我怔了怔,抬手想摸他的臉,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小心翼翼地把臉埋在我掌心。
我看著他憔悴的臉,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一直沒睡?」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敢睡。」
「子安。」我叫他。
他抬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上來。」我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病床空出的位置。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脫掉外套,輕手輕腳地躺上來,小心翼翼地把我摟進懷裡。
他的心跳很快,胸膛起伏明顯,像是還在後怕。
「我沒事。」我輕聲說。
他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臉埋在我頸窩裡,呼吸溫熱。
「子安。」我輕聲叫他。
「嗯?」他立刻抬頭看我。
我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沒事,就是想跟你說件事。」
他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重新靠回我身邊,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我的頭髮:「什麼事?」
「我立了遺囑。」我平靜地說,「我死後,所有財產都是你的。」
他的手指猛地僵住。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什麼時候?」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前不久。」
「為什麼?」他眼眶瞬間紅了,聲音發抖,「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怔了怔,沒想到他會這麼想。
「沒有不要你。」我抬手想拉他,他卻躲開了,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那是為什麼?!」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你明明答應過會陪我很久!你明明說過。」
「子安。」我打斷他,嘆了口氣,「我比你大十五歲,總會比你早走。」
他僵住。
「就算老死,我也要比你早走十五年。」我輕聲說,「得提前做打算。」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
「傻瓜。」我想笑,眼眶卻也跟著發酸,「這有什麼好哭的?」
「我不要!」他突然撲過來,緊緊抱住我,臉埋在我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哭腔,「就算死,我也要和你一起。」
我心臟猛地一縮,手指穿過他的頭髮:「說什麼傻話。」
他搖頭,抱得更緊,眼淚浸濕了我的病號服。
「周子安。」我捧起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別哭了,人本來就會生老病死,我們只要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就好了,你說是嗎?」
他紅著眼睛看我,沒有說話,像是不相信我會比他先離開。
我有些心疼,吻了他。
29
他的唇瓣冰涼,帶著咸澀的淚,起初還倔強地僵著,後來終於軟化,顫抖著回應我。
吻到最後,他趴在我肩上,小聲抽泣:「你不能丟下我。」
我摸著他的後頸,輕聲說:「好。」
窗外的雨聲漸歇,月光悄悄溜進來,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指緊緊扣著我的, 像是怕一鬆開,我就會消失。
婚禮那天,陽光很好, 陳遠進去了, 我爸媽因為貪財, 被陳遠騙了,也進去了。
周子安穿著黑色西裝, 站在花架下等我, 緊張得手指不停絞著衣角。
當我挽著林語晗的手臂走出來時,他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賓客們善意地鬨笑,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我, 像是要把這一刻刻進骨子裡。
司儀遞給他話筒, 讓他念誓詞。
他張了張嘴, 卻發不出聲音,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笑著抬手,替他擦掉眼淚:「怎麼這麼愛哭?」
他抓住我的手, 貼在臉上, 聲音哽咽:「我,我太高興了,姐姐, 請你相信我,我會愛你一輩子, 不離不棄, 若有違背, 天打雷劈, 姐姐,我愛你, 我真的很愛你!」
台下又是一陣笑聲和掌聲。
我接過話筒, 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周子安,我也愛你。」
他猛地抱住我, 把臉埋在我肩上, 哭得像個孩子。
其實剛和周子安在一起的時候, 我以為他對我只是好奇,很快就不會喜歡了,可沒想到我們竟然在一起這麼久了。
後來的後來, 我老了, 走不動了。
「背我。」我突然說。
他愣了一下, 隨即蹲下身,笑得眼睛彎彎:「姐姐,上來吧。」
我趴在他背上,摟著他的脖子, 感受著他穩健的步伐。
但他其實也不年輕了,三十五了。
「重嗎?」我問。
「不重。」他側頭親了親我的手腕,「輕得像片葉子。」
我笑著咬他耳朵, 「騙人。」
他也笑,背著我慢慢往前走。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最後融合在一起。
兩顆孤獨的心,最終緊緊靠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