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樹銀花完整後續

2025-12-03     游啊游     反饋

「誰叫你當初丟下我跑了,如今活該被我看笑話。」

「別想為了不出糗,難受也故意忍著。」

「不可以,我告訴你,不可以。」

「你欠我的,你活該被我看到所有慘狀。」

「你活該的。」

他嘆了一口氣。

最後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

「我也是。」

14.

他堵住了我所有的藉口。

我嘴巴張開又合上,囁嚅了許久。

最後憋出來一句:

「你要看就看吧。」

「明天許醫生來了,看你怎麼辦。」

我把被子刷地一下掀過頭頂。

整個人團成一個球。

江樹在和丁愛愛聊天。

江樹不愛說話,但聊天很有技巧。

總是一個輕巧的提問,丁愛愛就像倒豆子般把什麼都說了。

而在這樣吵鬧的聲音里,我竟然睡著了。

近一年來,最踏實的一覺。

可惜,副作用來勢洶洶。

我被劇烈的灼燒感喚醒。

「嘔……」

我抱著床邊的垃圾桶,吐了個昏天黑地。

熊耳帽也順勢掉在了地上。

我的眼前一片虛幻。

甚至懷疑剛才看到江樹是否是幻覺。

精神力遠沒有人想像中強大。

尤其是在生病的時候。

幻覺總是會悄無聲息地滲透。

江樹輕拍我的後背。

吐完後,又在我手裡塞了一杯溫開水。

我微微抬眸看他。

視線疲軟,聲音顫抖:

「你真的不能滾蛋嗎?」

他沒說話,只是掐住我的下巴,把水灌進我嘴裡。

好兇殘……

15.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熊耳帽。

一手帽子,一手垃圾桶,鑽進了洗手間。

我看著灑在床邊的暖黃色的陽光。

這才意識到,原來已經是傍晚了。

這一覺睡得太沉,讓我失去了對時間的掌握。

丁愛愛的床鋪空著。

隱約聽見她的笑聲從走廊傳來。

她是我們病房裡住院時間最久的一個,也是最活潑的一個。

醫院裡每個科室的醫生她都認識。

是我心裡的社交之王。

八年前第一次發病時,我也這樣。

只覺得,伸手不打笑臉人。

只要我足夠樂觀,上帝就不忍心收了我去。

但可能是我笑得不好看。

上帝以為我是在挑釁他。

於是,我更倒霉了。

床頭的手機嗡嗡響了兩聲。

我伸手去夠。

摸到那輕薄的,沒有手機殼的觸感時,我就意識到不對勁。

可眼睛卻十分迅速地看清了螢幕上的內容:

「許醫生多好的姑娘,家境好、事業好、長相好,你到底還想要什麼?」

「江樹,你既然回了家,就要擔起家族的責任。」

「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玩一玩還行,別想娶進門。」

好吧,第一眼不是故意的。

但剩下兩眼,就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

「許醫生」這三個字一瞬間奪走了我的視線。

讓人忍不住不好奇。

人好奇是天性。

真的不是我忘不掉江樹。

好吧,我就是忘不掉。

說好要老死不相往來,結果被三言兩語說服,心安理得地接受人家的照顧。

這簡直……

太討厭了。

16.

江樹很快回來。

我面對著牆壁,聽到腳步聲緩慢靠近。

最後停在我床邊。

身側微微一陷。

被角用力地掖了下去。

我聞到一股熟悉的皂角香。

高中時,江樹的身上總是這個味道。

他從小沒有父母,被姥姥姥爺帶大。

老一輩養大的小孩,身上帶著一種老式桃酥般的踏實感。

「你手機剛才響了,我不小心看了兩眼。」

他很輕地應了一聲,然後才拿起手機確認。

我本意是想道歉。

沒想到會得到他的解釋。

「我回江家了。」

剛才看到「江富」兩個字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確實令我有些意外。

畢竟他那個渣爹的「英雄」事跡,甚至上過全市新聞。

江家最開始是開藥材鋪的。

後來在醫療衛生領域越干越大。

江富是江老爺子的獨子,年輕時叛逆,和江樹的母親校園戀愛。

沒多久,就有了小江樹。

江樹一歲那年,江富出軌自己舅媽。

兩歲那年,試圖把江樹從十樓丟下去,被鄰居制止後進了監獄。

八歲那年,江林兩家聯姻。

那場盛大婚禮,登上當地晚報。

隔天,傳來江樹母親在家自殺的消息。

江樹說他討厭愛情。

愛情荒唐又虛幻。

讓人無畏,也讓人無知。

可後來,他對我動心。

我卻選擇丟下他,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我想,如果讓他評選這輩子最恨的人。

一個是我,另一個就是江富。

可此時,他坐在我的床前,手機里躺著江富的簡訊。

誰也猜不透,這八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似乎也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只說了這一句,便再次沉默下來。

我又等了很久。

等到丁愛愛都回來了,他還是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

不解釋就算了,說又只說一半。

擺明了是在利用我的好奇心。

我還偏不問。

被子一掀,又鑽了進去。

17.

之後的幾天,江樹真如他所說,老老實實地做起了護工。

每次吃過藥之後,胃裡都會翻江倒海地難受。

即使打了止吐針也沒有好轉。

他在病房裡轉了一圈。

第二天,我的床頭多了一摞益智玩具。

七巧板、魯班鎖、魔方……

「轉移注意力,有用。」

我拿起魔方轉了兩下後,抱著垃圾桶吐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魔方連一個面都沒拼好。

我惱羞成怒把魔方一丟,被子一蒙:

「我是小孩子嗎?」

「如果真的需要轉移注意力我可以玩手機。」

「你沒事就滾好嗎?」

當然是不好的。

他把我從被子裡挖出來。

一邊嫌棄,一邊教我拼魔方。

一個上午,只拼完兩層。

他長嘆一口氣,下午繼續。

高中時,他都沒有這麼耐心。

當人快死了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會變得很包容。

18.

因為有他在,我甚至沒辦法溜出去看墓。

這期間,我還見過兩次許醫生。

兩個人並肩站在我床前,對著我的病歷指指點點。

這畫面甚至不能用奇怪來形容。

簡直是詭異。

我尷尬得腳趾抓地。

許醫生一臉欣慰。

更詭異了。

周一早上,距離使用新藥已經過去一個禮拜。

張醫生、王醫生、許醫生……

認識的不認識的醫生,像是開會一樣齊聚我的床前。

江樹穿著 T 恤和短褲,像是異類一般站在其中。

醫生問:「最近的新藥,感覺怎麼樣?」

我點點頭,「還行。」

「嗯……指數確實好了一些。」

「這個藥可以繼續用。」

江樹雙手抱胸,一副很專業的樣子:

「她每天都會吐,食慾也不太好,最近兩天幾乎都沒怎麼吃東西。」

說著,他快速掃過我床頭柜上幾乎沒動過的白粥。

嘆了一口氣後,從柜子里取出小罐酸蘿蔔。

我接過筷子,立馬得意起來。

冷哼一聲,好像在說:

看,我果然還是能輕鬆拿捏你。

可一抬頭,對上許醫生眼睛後冰冷的視線。

我立馬清醒。

意識到江樹只是可憐我才會照顧我。

我們不是可以彼此撒嬌的關係了。

我埋下頭,很輕地說了聲對不起。

19.

醫生離開時,江樹也跟著一起走了。

當著許醫生的面,他揉了揉我光禿禿的腦袋:

「別亂跑,我很快就回來了。」

驚得我一身雞皮疙瘩。

蹭地一下把腦袋縮了起來。

像是個靈活的老王八。

「你……你別動手動腳的。」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我。

許醫生的視線在我倆身上轉了一圈。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等到病房門關上。

我忍不住拉著丁愛愛問: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世界好像瘋了。」

她掐了顆草莓進嘴裡,嚼嚼嚼:「這個世界早就瘋了,你為什麼今天才發現?」

「江樹啊!你不覺得他很不對勁嗎?人家醫生查房,他幹嘛要跟著?還在後面裝模作樣地點頭,顯得好像很專業的樣子。」

丁愛愛微眯著眼,上下打量我。

然後反問道:

「你不會不知道江樹是益生集團的大老闆吧?」

「不會吧不會吧?」

我:「……」

「哈哈,開什麼玩笑,江樹明明是墓園……」

話說到一半我愣住了。

江家就是做醫療的。

如果江樹回到江家,真的只會做一個墓園的小老闆嗎?

我拿出手機,在搜索欄里輸入「江樹」的名字。

姓名:江樹。

職位:益生集團總裁|董事。

……

我啪地一下反扣手機。

感覺後背一陣發麻。

為什麼?

未成年時期的一段戀愛,真的值得他做到這種程度嗎?

我很希望這就是事情真相。

但我畢竟不是十八歲了。

這種霸道總裁愛上病弱的我,這種美夢,我早就不會做了。

20.

江樹此時推開門走進來。

他拿著一份藥。

擰開熱水壺的蓋子,倒在陶瓷水杯。

吹了兩下。

確定溫度適宜後,遞給我。

我伸手接過。

但沒有第一時間吃藥,而是仰頭看他。

「你為什麼要照顧我?」

他語氣平靜,「來看你笑話。」

我依舊問:「你為什麼要來?」

他挪開視線,嘆了口氣,托著我的手腕,往上抬了抬。

「先吃藥。」

我固執地、堅決地、不達目的不罷休地看著他。

紅著眼。

緊緊咬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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