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孫教授帶隊的 AI 輔助工具研發,已經到了收尾的階段。
有了實際的項目案例做依託,我的個人能力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所以在孫教授詢問我要不要繼續參與下一個項目開發時,我並沒有拒絕。
投入到具體的事情之後。
時間過得很快。
在此期間,尋澈曾來找過我一次。
那是一個冬日的傍晚。
我們坐在圖書館前的一棵梧桐樹下。
相視無言。
「什麼事?」
男人只是平靜地看向我,眸底閃過幾絲哀傷。
欲言又止的下一刻,我先一步開口。
「這裡有點眼熟。」
「是不是那年你告訴我自己得了漸凍症,就是在這邊和我說的?」
尋澈神色一怔。
多了分愧疚。
「是。」
現在想起來那段日子就像夢一般,聽說人的記憶會刻意規避痛苦的回憶。
所以我對那個傍晚,尋澈紅著眼告訴我自己確診漸凍症的記憶,好像也沒那麼清晰了。
回到現在,我也只是笑一笑。
「尋澈,很好玩嗎?」
這句話其實我很早就想問他了。
可能在我的價值觀里,欺騙錢財搶奪資源還可以歸咎於人性使然,而欺騙感情,就有點幽微中,帶著卑劣。
他深吸一口氣。
昂貴的羊毛衫衣領,在他垂頭的瞬間,也留不下什麼褶皺。
「不好玩。」
我心下冷笑了幾分。
如今江清雪因為霸凌和造謠的事情,被圈裡當成笑話反覆嘲弄,尋家避之不及,和江家取消了婚約。
而江清雪在面臨牢獄之災之前,先被江家取消了繼承權。
尋澈此刻這頹廢的模樣,倒有點唇亡齒寒的意思。
「對不起初末,我...」
「不用道歉尋澈,我們之間的那些恩怨,不是道歉就可以解決的。」
「所以...沒必要。」
畢竟任辭的奪權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他和尋澈的父親,尋致,最近都把目光放在了一款銷售運營 AI 工具的開發上。
只要有人能將企業過往數據處理整合,更完美地結合到 AI 上。
這一場家權爭奪,也便告一段落。
而我很快也將加入這場鬥爭中。
為的是。
全力幫助任辭拿下這個項目,並藉此去釣起更大的魚。
我站起身,理了理羊絨大衣身後的灰塵。
是今年冬天我才知道。
原來有錢人穿的羊絨大衣,保暖效果這麼好。
原來度過冬天,不需要像過去那麼狼狽。
24.
那天回去後。
尋澈給我發了很長一段的信息。
上面寫道自己對我敵意的產生,並不是因為江清雪。
他不喜歡江清雪,自然不會為了她的話刻意地接近我。
尋澈談起自己算不上圓滿的原生家庭。
他的父親尋致,有一個養在外面大半輩子的女人,叫做林琴。
那是一個和我人設極為相近的女人。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艱苦小白花。
所以尋澈在新生演講的那天,就對我埋下了惡劣的種子。
他說他忘不掉母親終日以淚洗面和歇斯底里的交替。
在和我相戀的過程中,每沉淪一分,就痛恨一分。
他恐懼和父親流著一樣骯髒的血,就只能用欺騙玩弄等言語來麻痹自己從未有過真心。
最後。
他再次和我道了歉。
他說他斟酌了許久,還是沒有把一些話坦誠出來,我已經是任辭的未婚妻。
錯過便只能錯過。
我匆匆掃過幾眼。
沒去回應什麼。
他對我糾葛複雜的情愫中,在今非昔比的場景中去尋找,多少缺了點信服力。
我和任辭官宣結婚的那天。
尋家的上下,邀請我去老宅共進家宴。
尋家發家很早,大概有 50 年左右,起初只是海城邊沿的一個包工頭。
但趕上土木興起和開放的紅利,積累了家底。
這些年確實算得上海城排得上號的名門。
這處老宅的裝修風格是中式的,大概在千禧年前後建成,格局還是傳統的對稱。
化妝師將我的長髮捲起在後頸旁,今天的服飾風格她選擇了新中式旗袍。
任辭的轎車穩穩地停在老宅的院子裡。
他牽著我走下車。
許是近來我們常有親密接觸,我早已沒了不適感。
十指相扣間,他亦能感受到我回握的力度。
「你就是任辭的未婚妻嗎?」
我點點頭。
嘴角帶著禮貌的微笑。
眼神掃過坐在圓桌旁,面色各異的中年人,表面算得上和悅,但那掛著的假笑仿佛下一秒就會掉下來。
問我話的人,是尋澈的母親徐珍,她尾聲微微揚起,這副模樣很像電視劇里考究兒媳婦,表面和善但接下來的話語裡總是夾槍帶棍的傲慢婆婆。
當時江清雪將我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尋家當然也不會例外。
不過礙於任辭的面子,她們倒不會面上對我發難。
「坐吧。」
任辭拉開凳子,讓我坐了下來。
正對面。
是平靜之中帶著些僵硬的尋澈。
我不知江清雪的事給他帶來了什麼影響,他好像比之前收斂了些許。
「任辭,聽說你這未婚妻還和我們阿澈談過戀愛,你知道嗎?」
「知道。」
任辭對徐珍的話沒放在眼裡,他低著頭正幫我倒茶水。
「那你不多考慮一下嗎?咱們尋家畢竟是大戶人家,這個初末進來門不當戶不對的,怎麼也對不起咱們尋家的門楣...」
「嬸嬸按你的邏輯來說,徐家這些年也落寞了,是不是也得讓尋叔叔也換個門當戶對的,才對得起尋家的門楣?」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徐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且我已經給尋家生下了兒子...」
「好了,別說了...」
尋澈的父親尋致扶著額頭。
他語氣里有深深的無奈,但那副模樣又好像早已習慣。
「你不幫我說就算了,你怎麼還忍著小一輩騎在我頭上?!」
「今天如果是林琴那女人在,你是不是就會維護她!」
徐珍的精神狀態不好,早來之前,任辭就和我打過預防針。
她歇斯底里地想要討個說法,站起身來,面對著尋致繼續質問。
對面的尋澈雙手交疊在額頭前。
渾身顫抖。
好像有輕微程度的應激創傷。
「我今天還就真不讓這野丫頭進門!」
「我就不信了,我能讓林琴在外面一輩子,我還能讓這黃毛丫頭在我眼皮底下造次...?!」
說完。
徐珍舉起餐盤,用力朝我的方向砸過來,上面擺放的刀叉瞬間掉落。
我站起身。
才勉強躲過一劫。
尋家的老爺子如今病入膏肓。
任辭的父親和名義上的後媽,本就是性格溫吞的人,他們坐在里側,一言不發。
這樣一來倒顯得徐珍成了尋家的話事人。
「尋叔叔,我本來念在一家人,總還要面上過得去。」
「但...既然嬸嬸不給我和末末這個面子。」
「那我想,我也沒必要繼續熱臉來不討好...」
尋致只是老了。
但他不是什麼蠢人。
他明白最近任辭在吞併尋家產業上的動作很大,很快就要對尋致最看重的外貿產業動手。
此刻惹怒任辭,無疑是在縮短他的反應時間。
尋致嘆了口氣。
可當了一輩子養尊處優的少爺,他又怎麼可能在這時對任辭服軟,最後只能起身,硬拉著徐珍離開了圓桌。
而後院裡,又傳來徐珍哭天搶地的叫喊聲。
「尋致你忘了你當初怎麼說的嗎?!」
「你說你會愛我一輩子,你說你會好好珍惜我,你看看你現在是怎麼對我和阿澈的!」
「你是不是已經把所有錢都給了外面那個賤女人!我這就去找她,我要讓她都吐出來...」
圓桌旁的人面面相覷。
但很快也就心照不宣地吃著菜肴。
尋遠對我算是這些人里最友善的一個。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來一個金絲禮盒。
打開後,裡面是一塊翡翠玉鐲。
成色算得上是極佳的那款。
「任辭決定得急,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沒什麼時間準備。」
「讓末末你見笑了,這是我前些年從外地帶回來的一塊玉石,前些天讓人打了來,給你做個玉鐲。」
「你要是喜歡,就收下吧。」
我掃了眼四周人的臉色,任辭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有坐在尋遠身旁的女人,面色有些僵硬。
「那就謝謝叔叔了。」
這頓飯吃到最後,沒有什麼人再開口說話。
尋澈很早就藉口身體不適離席。
我和任辭坐在車上回家時。
他眉間還隱隱有些散不去的怒氣。
「初末,我打算快一點進行對尋致分公司的份額吞併。」
「他們主要的板塊是份額這塊。」
「為了提高運作效率,對營銷銷售以及運營供應鏈這塊兒的 AI 輔助工具開發,已經在進行中。」
「你可以在最近就參與這次的項目,孫教授帶領的團隊本就是海城最權威的幾支隊伍,等到開發完成,再投入應用,尋家這一塊就該告一段落了。」
我點點頭。
接過任辭遞來的資料。
對歷史數據進行分析整合,再根據市場趨勢,未來銷售情況,制定庫存和生產計劃。
維護供應鏈的同時,把握好客戶群體畫像,也能對產品研發廣告投放有更清晰的定位。
「好。」
「我明天就去你公司那邊報到。」
25.
尋致的公司雖然也有在找業內人員來開發,對其公司更適配的專屬輔助工具。
但放不開對傳統模式的依賴和信賴,使他們的腳步終究還是慢了我們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