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讓我起了些好奇心。
這好奇還沒蔓延,指尖傳來了溫熱。
「正好,和我的堂弟以及弟妹,正式介紹一下。」
「這是我的未婚妻,初末,是你們未來的嫂子。」
「什麼?」
江清雪不可置信地走上前,就連裙擺都忘了提。
「任先生你前段時間才看見的啊,初末為了錢和尋澈談過,她這種女的什麼都乾得出來,誰知道她以前…您最好調查調查下她…」
「哦?」
「看來江小姐很有見解。」
任辭向來氣定神閒的模樣,今天卻冷了兩次臉。
他轉過身,遞給我一杯紅酒,在我耳邊說道:
「潑上去。」
此時。
江清雪造謠的嘴還沒停下。
她環抱著胳膊,在眾人的圍觀下,越說越起勁。
我接過任辭的酒杯,在她側眸的那一刻。
從她的頭頂處,一點點淋了下去。
江清雪今天穿的是白色的紗裙,過於顯色,所以更顯狼狽。
「你瘋了嗎初末?!」
「你知不知道這件定製多少錢,你去跑十年外賣都不一定能還得起!」
「江小姐,是你先侮辱我的未婚妻,大家常說江家教女得體有方,今天看起來也不過如此。」
「不是這樣的,任先生,我…」
任辭站在我身前,擋住了江清雪想要攻擊我的動作。
「我只是擔心你被騙,初末這種和我們不匹配的人,怎麼可能是真心的!」
「而且你們訂婚,尋伯伯知道嗎?他們不會同意這種人進尋家門的!」
「閉嘴...」
「我的事什麼時候需要他們來左右?」
任辭冰冷地沉聲。
終於讓江清雪的歇斯底里停住了。
「對不起任先生...我只是...」
女人顫抖著嗓音,眼淚止不住掉了下來。
這一刻。
我終於確定。
江清雪喜歡的人是任辭。
並不是已經訂婚的尋澈。
思及此。
我嘴角揚起笑意,提著裙擺走上前。
當著所有人的面牽起任辭的手。
男人挺拔的背影微微僵硬,他側過眼眸看我,冷意散去,只有些許蓋不住的愉悅。
「既然如此。」
「江小姐,我和任辭結婚的那天,一定會邀請你的。」
「你...」
江清雪擰起秀氣的眉頭,臉色灰敗。
旁人的嘲笑下,她最終無可奈何地看了眼滿是污穢的裙擺,轉過身,深深瞪了我一眼。
我想她不會放過我,就如同過去的每一次一般。
江清雪被侮辱後,尋澈落了面子,自然也不想留下。
與我擦肩而過時。
他微微側頭,黑鑽耳骨鏈蹭過我的頭髮:
「初末。」
「你會為選擇任辭而後悔的。」
17.
過去的我或許還會掂量,他這句話背後會不會真的有什麼深意。
但現在只會認為,一個還沒有畢業,成天只會四處尋樂子的二世祖說出這樣威脅的話,似乎也沒什麼殺傷力。
如此一來我已經滿足任辭公開未婚妻身份的條件。
長命鎖的事,我也便直接開門見山。
任辭坐在駕駛座上,精緻的眉眼微微上揚,他看起來心情不錯。
「在我家裡。」
「你要今天想看的話,得和我回一趟家。」
我點點頭。
沒有猶豫:「那就過去。」
「只是時間有點晚了,學校已經門禁,任先生你家有客房?」
男人的指尖搭在方向盤上,車底的星光映在黑曜石腕扣投出紫色的微光。
「有的。」
任辭住在離城區不遠的山莊別墅上。
聽說是海城前些年開發的,目前入住率並不高。
庭院裡是一片剛敗不久的荼蘼花。
泛黃的花瓣下還能隱約瞥見盛放時的淡綠,這花並不常見,我卻似乎在青城那裡見過不少。
「坐吧。」
任辭給我沏了一壺肉桂茶。
密不透風的書房裡,他從一處暗格拿出了保險箱。
打開來,那和夢境中相差無幾的長命鎖,就安靜地躺在紅絲絨綢緞上。
上面是精緻雕刻的蓮花飛鳥,我顫抖著指尖拿起時,三個小鈴鐺隨著晃動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只是...

似乎有哪裡不對。
我將它放在掌心顛了顛...
長命鎖一般分為空心和實心兩種,但這個重量,若是空心則太重,實心又太輕。
「這裡頭...」
「你發現了?」
任辭從我掌心接過長命鎖,燈光下,他將長命鎖的側面展示給我看。
「這邊有一條極細的切口,看見了嗎?」
我點了點頭。
隨後任辭一用力,長命鎖就分成了兩半。
而裡面卻安然躺著一塊款式古早的 U 盤。
「這是你父母留給你的。」
「你被我母親任珍帶到青城後,就一直帶在身邊...」
「直到你五歲那年,我母親精神失常,無奈下只得把你送到福利院,而那個長命鎖,就被我一直保管至今。」
牆上的時鐘一點點走過。
我拿出 U 盤,它好像沒什麼銹跡。
就仿佛這十幾年的光陰沒留下痕跡,一切都被鎖在了長命鎖里。
摩挲的片刻,記憶卻回到青城不算快樂的時光里。
我的小學是在村裡上的,那兒離福利院很近,不過一牆之隔。
小學倉庫後面,有一架廢棄的鋼琴,上面爬滿了爬山虎,有點走音。
一首再簡單不過的小星星,我們孩子偷偷彈來,也聽不出原曲。
但印象里,有個漂亮阿姨每天都會在那邊坐著發獃。
偶爾待久了,就會彈起鋼琴,她會的比我們要難得多,我記不起她常彈奏的那首曲子。
只依稀記得她的手很漂亮,修長的手指上是冷白的血色。
和此刻坐在我面前的任辭,脖頸間透出的顏色尤為相近。
「任辭。」
「經常在倉庫里彈琴的女人,是你的母親吧。」
任辭神色一怔,他緩緩地放下茶杯,眸底閃過幾抹悲痛。
「是的。」
「她常彈的那首曲子是什麼?」
「《愛的禮讚》。」
「要聽嗎?晚點我可以彈給你聽。」
「好。」
他從書桌上拿出一台電腦,似乎是嶄新的。
那台筆記本里什麼都沒有。
「初末。」
「我先和你說聲抱歉,這個 U 盤裡的內容我提前看過了。」
「無礙。」
那時我年紀尚小,若不是他和他的母親幫助我,別說是這個 U 盤了,大機率連命都保不住。
「這裡頭是什麼?」
「是你父母在調查海城官員盛雄涉及的貪污案時,留下的一些證據。」
「只是...這證據鏈並不完整。」
我心下一冷。
盛家?
「就是和尋家江家都密切來往的盛家嗎?」
「沒錯。」
「你父親沈廉主要接手一些經濟犯罪,最開始不過是地方小官,但海城上層的關係盤根錯雜,沈廉當上經偵大隊隊長几年後,便挖到了幾條大魚,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盛家。」
「他們和海城三院有著密切的來往,據已有的消息,是通過醫療犯罪獲得巨大的非法利益。」
U 盤許是款式較老。
運轉了好一會兒,才彈出了介面。
裡頭已有的,是盛家開了幾家空殼公司,將財產轉移到國外的證據。
以及海城三院骨科,胸外科數據異常。
這些內容僅僅只能推演出盛雄存在經濟犯罪的可能,其中海城三院的醫療數據異常,是直接相關的部分。
「你父母當年查到這裡,就被盛雄察覺了。」
「他在海城的勢力過大,很快就通過綁架你的哥哥沈言,將你的父母騙到了海邊。」
至於後面的內容。
任辭沒有再說。
但我也清楚,父母和哥哥在海上失蹤,外界以為是意外。
卻僅有些知情人明白,是被死亡。
我沉默地低下頭。
U 盤的證據和父親手寫的匯總,還是那個年代獨有的款式,泛黃的紙張,單薄透光。
而父親的字,卻很漂亮,剛勁有力。
「所以任辭。」
「我們的機會在哪裡?」
我心裡憋得難受,眼眶也隱隱酸澀脹痛。
但我清楚,這個秘密被隱藏了這麼多年,而父母也已經枉死這麼多年,再浪費時間去痛恨掙扎,恐怕不會對局面有任何改變。
任辭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他揉了揉太陽穴。
「在尋家,還有你腦子裡關於 AI 應用的知識。」
我挑挑眉。
「可細說這其中的關係嗎?」
「嗯可以。」
「尋家本就和盛家關係密切,我在其中幫你和盛家牽線搭橋,AI 發展迅速至今,盛家也在背地裡研究 AI 醫療的可能性,和相關輔助工具的開發,這是一個機會。」
原來如此,所以...
「所以在大量三院醫療數據檔案的收集中,是翻出他們過往醫療犯罪最好的時機。」
「沒錯。」
「初末,你很聰明。」
任辭放下茶杯,目光里流露出欣賞的神色。
但我依舊有疑惑。
「可你和盛家...有什麼過節?」
至少從現在聽下來,任辭和盛家似乎沒有什麼直接的聯繫。
所以我無法理解他幫助我翻案的動機到底是...
任辭聞言,站起身,拿起了書柜上的相冊。
而那裡。
大部分都是他母親年輕時的照片,他匆匆翻過許多頁,最終在一張發黃泛皺的照片前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