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辭的沉默給了我回答。
我似乎問出一個蠢問題,如若不是被人害死,何必大費周折來幫我至此。
「那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任辭是個很愛冷臉的人。
我很少在他那看到憐憫的情緒,但今天,似乎是個意外。
「你父親...原是海城經偵支隊的隊長,母親在審計局工作。」
「他們都是很正直的人。」
話落。
任辭遞給我一張紙巾,男人沉聲道:
「今天只能說這麼多。」
「如果你想幫他們找到真相,我可以幫你。」
「而我也是唯一能幫你的人。」
12.
對任辭。
我唯獨不會懷疑這句話。
因為草草走過這 20 年,任辭確實是幫助過我的人。
這天回到家後。
我渾身無力地躺在床板上。
手裡緊緊捏著那兩張卡。
尋澈的卡里有 120 萬,任辭的卡里有 800 萬。
我沒見過這麼多錢。
好像在別人眼裡,也沒過過什麼好日子。
所以攥著這麼一大筆錢的第一反應,是長舒一口氣。
我終於能像個正常人一般,有尊嚴地活下去了。
或許從此平淡安穩地度過餘生,會不會也是不錯的選擇。
可...
「他們很愛你..."
「他們是很正直的人...」
我一閉上眼,任辭的話就一遍一遍宛如咒語般。
在我腦海里回放。
直到我陷入沉睡,也沒有停歇。
13.
昏昏沉沉之中,不曾存在過的記憶仿佛碎片一般,漸漸拼湊。
我靠在狹長的巷口,一個比我大上些許的男孩,穿著白色的 T 恤,笑迎著我走向山坡。
我追他追得磕磕絆絆,但嘴裡還呢喃著幾句,「哥哥...等我」的呼喚。
脖子間的長命鎖發出清脆的聲響。
哦對。
這個長命鎖好熟悉,似乎在我到福利院之前,一直都戴著。
上面的蓮花栩栩如生,精緻的做工似乎都在印證任辭的話並不是虛言。
「墨墨來,阿言你別總是欺負妹妹,她才剛剛學會走路...慢一點,多等等她...」
我張開如蓮藕般肥短的手臂,緊緊擁著說話的溫柔女人。
她好漂亮,細細的柳葉眉,下面是一雙清透的杏眼。
「墨墨呀,爸爸一會就回家了,他最近工作很忙,有個案件有大突破哦...待會兒爸爸到家了,你能不能替媽媽勸勸爸爸,要記得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呀...」
我傻呵呵地點著頭。
一旁的小男孩,也跟著笑著打趣:「媽,墨墨才一歲多,肯定不會說這些話,我替她和老爸說!」
我不自覺地咿呀咿呀地跟著笑。
捏著胸前的長命鎖搖來搖去。
可一轉身。
眼前溫馨的家瞬間被一把大火燒毀,那漂亮的媽媽流著血淚,把我推給一個陌生的阿姨。
「任珍,求求你...把墨墨帶走,讓她活下去...」
「墨墨你要記得,這個長命鎖一定不能丟,你一定要記著...」
那阿姨蓬頭垢面,拉著我,坐上了顛簸的麵包車。
最後我回到了那座藍藍的福利院。
而長命鎖卻消失不見了。
14.
我一身冷汗從夢中驚醒。
蒼白的天花板,在艷陽里明晃晃地刺入我的眼眸。
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拿起手機時,才發覺自己昏睡了 30 個小時。
我坐起身,掃了一眼這老舊的出租屋。
每一個邊沿幾乎都被安上了欄杆,下面是塑料材質的軟墊。
尋澈的二手輪椅放在牆邊,坐墊上已經落了灰。
突然手機的螢幕一亮。
我點開一看。
是一條匿名簡訊。
內容很簡單,只有賤人兩個字。
不用想我也知道是江清雪發來的。
她似乎對我一直有陰魂不散的執念。
我有些困惑,這執念真的只是入學時,校方選擇我當學生代表發言,而沒選擇她導致的嗎?
怎麼想都沒那麼簡單。
不過現在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我要把她們連帶過去的一切,都處理一下。
我拿起手機,點開任辭的對話框。
「我答應你。」
「但你需要先告訴我,長命鎖在哪裡?」
很快。
那頭回了消息。
「在我這裡。」
任辭果然知道什麼。
他一下就承認了長命鎖的存在。
「但你需要先參加周末的晚宴,承認我未婚妻的身份。」
「之後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好。」
我沒有猶豫。
既然我幼時丟失的長命鎖在任辭那裡。
那如今只能選擇相信他。
隨後我放下手機,將出租屋簡單收拾了一下,準備回到學校的宿舍。
這樣參與孫教授的 AI 輔助工具開發,會更方便些。
如今已經答應任辭的條件,那我也必須立即行動起來。
15.
慈善晚宴當天。
任辭幫我找了一個明星化妝師。
周圍聊天時會談起先前客人的些許八卦,裡頭不乏些一二線的明星,私生活一類我不怎麼感興趣。
但至少也側面驗證她們的專業水平很好。
以及任辭對我的這一次出席很看重。
當我穿著碎鑽修身禮裙出現在會場時,四周都傳來了不少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不用怯場。」
「如果哪裡不舒服,可以和我說,我們提早離開。」
任辭低下頭,溫和地在我耳邊說出安撫的話。
他黑色的碎發被髮膠利索地固定在頭上,深邃的鳳眼,是笑意,卻也鋒利地掃過四周。
一副商場沉浮多年的高位者形象就油然而生。
我坦然地挽住任辭的胳膊。
搖了搖頭。
「給我點時間。」
「我會很快適應。」
即便從來沒有踏足過這樣的名利場,我也需要裝得從容。
畢竟我已經選擇嫁給了任辭,哪怕是合作,對未來的我也需要將這些社交技巧爛熟於心。
「任總,第一次見你帶女伴,這是你的…?」
「我的未婚妻,初末。」
任辭自然而然地將我擁在身前。
「任總的未婚妻?」
「那肯定是哪家名門閨秀,怎麼...看著有點眼生呢…」
問這話的人是比我稍大一點的女人。
她漂亮的狐狸眼上下打量著我,談不上惡意。
「你們不認識很正常。」
「我大學前一直待在青城,她是我在那時候認識的。」
聞言,我有些疑惑地側過頭,任辭的眸光閃過幾絲懷念。
青城也是我父母去世後,我一直待的地方。
任辭所提起的那段相識...
為何我沒什麼印象?
只是,在這細緻的觀摩下。
我似乎也在任辭精緻的五官里,找到了一些熟悉感。
「哦?那算是青梅竹馬嗎?」
「嗯算是。」
「那任先生可真是有情有義。」
她說這話時,任辭的嘴角微微收斂了笑意。
看向女人的目光,也有了些寒光。
圈裡人都清楚。
任辭是尋老爺子的大兒子尋遠在婚前,和初戀生下的孩子,前些年一直養在外地。
若不是尋遠和現任妻子只有一個女兒,不好爭奪家產,怕也不會在這幾年認回任辭。
任辭到底爭氣。
在尋澈成長起來之前,就已經滲透了尋家的大部分產業,藉此獲得了外界同圈層的諸多認可。
所以那天,那群紈絝子弟會對他畢恭畢敬。
但她這話倒像是在含沙射影些什麼。
「初小姐,有空一起喝個下午茶。」
女人轉過身,和我也碰了碰杯。
我微笑點頭:「好。」
她走後,任辭放下酒杯,語氣淡淡:
「我和這位蘇女士在化妝品產業有些往來,但如今我這邊產業鏈已經完整,不再需要多方合作,如果你對彩妝這塊感興趣,可以來公司了解了解。」
任辭和我說話時。
眼底帶著真誠,和他整個人的氣質算不上符合。
「算了,我還是想在 AI 這一塊深耕,畢竟這也是最新最重要的趨勢。」
任辭點了點頭:「你和導師的那個項目進行得怎麼樣?」
「目前還在數據收集的階段,沒遇到什麼卡點。」
「那就好。」
許是經過了第一個人的交談。
我有了些經驗,站在任辭身邊逐漸適應起來。
任辭深耕醫美產業的朋友來問候時,我也能主動提起些話題。
相談正歡時。
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喜的問候。
「任先生,你也參加了今天的晚宴嗎?」
「這位是…?」
我心底一冷。
這聲音...是江清雪。
隨著她不滿的疑惑聲,我轉過身,對著她挑釁地勾起嘴角。
「江小姐,好久不見。」
16.
「怎麼是你…?」
江清雪的頭飾是一根羽毛,在她的瞳孔地震中,那羽毛也隨之擺動。
尋澈站在她身旁。
眼底本是同樣的震驚,但很快就被不悅給取代。
我以前總以為只有養尊處優的有錢人,才會適配這些華美的衣服。
但今天穿上這套修身的高定禮裙後又打扮了一番。
我才明白,倒也不是人貴,是錢貴。
錢堆得起來,管你是天生的有錢還是後天,滋養幾番,都大差不差。
「堂哥,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愛好。」
尋澈的冷嗤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任辭自然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什麼愛好?」
「裝病還是騙人,那似乎沒有,尋先生要不反思下自己。」
「堂哥裝什麼傻,我是說你搶別人...」
「好啦,你們在說什麼呢,任先生你怎麼和初末一起出席?」
江清雪笑著出來打圓場。
比起尋澈,她似乎更護著任辭,畢竟眼裡的炙熱是騙不了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