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我轉身就走。
我以為他能消停幾天。
沒想到，第二天。
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那天下午，公司內部通訊軟體上。
顧言深的頭像罕見地閃動起來。
不是工作群，是私聊。
我心頭一緊，點開。
「在忙嗎？」
「顧總，有事請講。」
說完。
給她發了一個冷漠臉表情包。
然後就看到對面回了一個遊戲組隊邀請連結。
我：「？？？」
「我看你最近玩這個遊戲。」
「我練了一下，要一起嗎？」
我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居然去練遊戲了？
那個分分鐘幾百萬上下的顧大總裁。
跑去練我玩的那個休閒菜雞小遊戲？！
就為了繼續找個共同話題？
21
這畫面太美我不敢想。
說實話，有那麼一剎那。
我心底某個角落。
被這笨拙到近乎可笑的舉動，輕輕戳了一下。
不過一想到，他之前可以假冒淮安帶我打遊戲。
這似乎也是常規操作。
「顧總，我戒遊戲了。」
「而且，上班時間，不合適。」
「好吧，那下班後？」
「下班後我要休息。」
「嗯。」
對話就此終結。
我能想像到螢幕那頭。
他皺著眉。
一臉嚴肅地盯著對話框。
可能還在懊惱哪個步驟又出錯了的樣子。
奇怪，明明是該生氣的時候。
我竟然覺得有點想笑？
接下來的幾天。
顧言深似乎黔驢技窮了。
送禮、工作關照、尋找共同話題……他把我教過的，能想到的「套路」全都試了一遍。
效果顯然適得其反。
他開始變得有些無所適從。
我偶爾在茶水間碰到他，他會明顯僵硬一下，然後欲言又止，最後可能只憋出一句「咖啡不錯」。
或者，乾脆假裝沒看見我。
低頭快速走開。
有一次下班，外面下著瓢潑大雨。
我沒帶傘，正在門口發愁。
卻看見顧言深的車停在路邊。
他降下車窗，想說什麼，但看到我警惕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車窗緩緩升起，車最終開走了。
過了五分鐘，公司前台的小姑娘抱著一把新傘跑過來給我。
「林薇姐，剛才顧總吩咐給你的，說他……呃，公司備用傘。」
我拿著那把備用傘。
看著窗外他車子消失的方向。
心裡那點氣，不知不覺散了一些。
這個騙子，他好像真的，在用他那套貧瘠的，屬於顧言深的方式。
一遍遍嘗試著靠近。
22
雖然有一絲觸動。
但我並沒有給他機會。
顧言深也似乎終於意識到，他那些基於攻略的笨拙行動不僅效果甚微，甚至可能起了反作用。
他消停了下來。
不再頻繁出現在我面前。
也不再給我發尷尬的私聊和禮物。
世界清靜了。
但我卻沒有完全平靜。
反而有點空落落的。
果然，人是習慣性動物。
哪怕是被騷擾。
習慣了也挺可怕的。
我唾棄了自己一秒。
這天，公司接了個急茬的大項目。
客戶要求高，時間緊，整個部門連續加了三天班。
人人都熬得眼泛綠光，我作為核心策劃之一，更是忙得腳不沾地，連吐槽顧言深的精力都沒有了。
第四天晚上十二點。
我終於搞定手頭最後一部分內容。
頭暈眼花地準備關電腦走人。
辦公室里只剩寥寥幾人。
我有氣無力地走向電梯，經過總裁辦公室時，下意識瞥了一眼。
門縫裡還透著光。
他也沒走？
資本家果然都是吸血鬼。
吸完員工的還不忘吸自己的。
電梯緩緩下行。
我靠著轎廂壁，累得幾乎要睡著。
到了一樓，門剛打開。
我就看見了顧言深。
他站在大樓門口，背對著我。
身影在深夜寒風中顯得有些單薄。
他只是站在那裡。
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
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腳步一頓。
想假裝沒看見悄悄溜走，但他聽到了我的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幾天不見，他看起來很糟糕。
平時一絲不苟的頭髮有些凌亂。
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
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些許胡茬。
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領帶扯得鬆鬆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不再是那種掌控一切的冷靜，而是充滿了疲憊。
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他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才下班？」
我點了點頭。
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空氣有點凝滯。
一陣冷風吹過，我下意識地裹緊了單薄的外套。
顧言深皺了皺眉。
「穿這麼少？」
「我車在地庫，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車就好。」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最終卻沒再堅持。
「很晚了，注意安全。」
又是這種乾巴巴的關心，但我看著他那副狼狽又強撐的樣子，那句「不勞費心」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們倆就這麼尷尬地站在門口。
深夜的寒風中。
像兩個找不到家的傻子。
23
最終，還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那個項目很棘手，客戶要求比較多，辛苦你了。」
他頓了頓。
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
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自嘲。
「我好像，總是把事情搞砸。」
我沒接話，心裡卻是一動。
他沉默了片刻。
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你教我的那些，是不是特別可笑？我一個三十歲的人，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用那些根本不適合我的方法去接近喜歡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澀。
「是不是很幼稚，很惹人厭？」
我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第一次，如此直白。
剝開了總裁的外衣。
承認了他的喜歡。
也承認了他的幼稚。
沒有套路，沒有技巧。
只有赤裸裸，帶著挫敗感的真心。
見我不說話。
他眼裡的光一點點黯下去。
「對不起，又耽誤你時間了，你快回去吧。」
他說完，轉身似乎想走。
腳步卻有些虛浮，身形晃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他胳膊一下。
「你沒事吧？」
觸手是一片冰涼。
他在風口裡站了多久？
「沒事，可能有點低血糖。」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想起他辦公室亮到現在的燈，心裡那點堅冰，終於裂開了一道大口子。
騙我是真。
可他的疲憊和此刻的狼狽。
也是真。
「那邊有家 24 小時便利店。」
我指了指街角。
「去買點吃的吧。」
他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我避開他的目光。
率先朝便利店走去。
「我也餓了。」
24
便利店的燈光溫暖明亮。
我拿了個飯糰。
又鬼使神差地拿了兩杯熱可可。
結帳的時候，顧言深就安靜地跟在我身後，像個大型跟寵。
我把其中一杯熱可可遞給他。
我們坐在便利店窗邊的高腳椅上，默默地吃著東西。
我咬了一口飯糰。
狀似無意地開口。
「那個項目，其實核心問題不在客戶，是我們內部資源協調沒做好，導致效率太低。」
顧言深喝可可的動作一頓。
「如果你信得過，明天早會，我可以試著重新梳理一下流程，也許能省出兩天時間。」
這是我這幾天加班摸出的門道。
本來沒打算說，但看他這副樣子。
旁邊久久沒有回應。
我疑惑地轉過頭，卻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里。
他就那麼看著我。
「林薇，謝謝。」
不是公事公辦地收到了。
也不是寶寶別生氣的刻意討好。
就只是，謝謝。
這一次，我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25
那天晚上的便利店熱可可，像是一個無聲的休戰符。
我沒有明確說原諒，但是，豎起的冰牆確實塌了一個角。
第二天早會，我按照昨晚的想法，提出了項目流程優化的建議。
顧言深坐在主位，聽得非常認真。
甚至在我發言時。
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最後，他當場拍板，採納了我的大部分建議，並重新調配了資源。
項目緊張地進行著。
因為流程優化，效率果然提高了不少，加班強度驟降。
我和顧言深在工作中的接觸卻不可避免地增多，但他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專業、冷靜，仿佛那晚在便利店門口那個狼狽又脆弱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覺。
直到周五下午，我因為一個細節需要最終確認，去了他辦公室。
談完正事，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他卻叫住我，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印著某奢侈品牌 logo 的袋子。
我心裡咯噔一下。
又來了，禮物攻勢？
「這個，不是套路。」
他把袋子推到我面前。
能看出他表情中的緊張。
我疑惑地看著他。
「是賠罪，也是謝禮。」
「謝謝你那晚的熱可可，還有項目上的建議。」
我打開袋子，裡面不是我想像中的珠寶或者包包，而是一條觸感極其柔軟舒適的羊絨圍巾。
顏色是我很喜歡的暖杏色。
旁邊，還放著一張手寫的卡片。
「林薇，對不起，為所有的事。」
「謝謝你的可可，很暖。」
「希望這個，也能在冬天帶給你一點溫暖。」
「顧言深（也是淮安）」
沒有華麗的辭藻。
沒有刻意的討好。
只有最直接的道歉和感謝。
還有, 那個終於被他親口承認，合二為一的名字。
26
我抬起頭，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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