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刻,排山倒海般湧來。
淮安和顧言深。
是、同、一、個、人!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披著馬甲……
把我耍得團團轉的男人。
憤怒、委屈、被欺騙的羞辱感。
還有之前那些心動的瞬間帶來的背叛感。
全都像火山一樣在我胸腔里爆發。
在顧言深試圖開口說什麼之前。
我用盡全身力氣,對著他爆發出了一聲夾雜著哭腔的怒吼。
「顧言深,你個王八蛋,你耍我很好玩嗎?!」
說完,我根本不敢看他的反應。
猛地從他和門縫之間擠了出去。
頭也不回地朝著日料店外瘋跑。
「林薇!」
我聽到他在身後喊我的名字。
但我跑得更快了,眼淚不爭氣地涌了出來,模糊了視線。
怪不得,他每次都能巧合地實踐我的攻略。
怪不得,他一個總裁會對我這種小員工突發奇想。
怪不得,淮安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
聽我吐槽,安撫我!
原來我一直活在他精心編織的騙局裡,像個傻子,一邊對著淮安心動,一邊對著顧言深跳腳,還自以為高明地充當著別人的戀愛導師。
我漫無目的地跑在夜晚的街道上。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我把它掏出來。
用力按下了關機鍵。
世界,終於清靜了。
去他的網戀。
去他的總裁。
去他的戀愛教學。
老娘不奉陪了。
16
那天晚上。
我在大街上遊蕩到半夜。
眼淚流乾了,腦子也亂成一鍋粥。
一會兒是淮安溫柔帶笑的聲音。
一會兒是顧言深那張冷冰冰的臉。
最後,重疊成那句該死的。
「寶寶,別生氣。」
呸!
誰是你寶寶。
騙子!
人格分裂的超級大騙子。
我把自己關在家裡。
請了兩天病假。
手機關機,電腦不開。
那個載滿我愚蠢回憶的遊戲已經被我果斷卸載了。
我需要時間消化這個真相。
更需要時間思考對策。
辭職是肯定的。
難道還留著過年。
每天看頂頭上司兼前網戀男友(偽)表演川劇變臉?
第三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態去上班。
一路上我都高度警惕,生怕某個角落會突然冒出顧言深的身影。
還好,直到我蹭進辦公室,一切正常,同事們對我投來關切的目光。
「薇薇,病好點沒?」
「看你臉色還不太好。」
「好多了,就是還有點虛。」
心虛也是虛。
一整天,我都像個驚弓之鳥。
內線電話一響我就一哆嗦。
有人敲門我就心跳加速。
但奇怪的是,風平浪靜。
顧言深沒有召見我。
沒有出現在我們樓層,他甚至連一封工作郵件都沒發給我。
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以他那晚在電梯口試圖叫住我的架勢,不該這麼安靜。
難道他良心發現,決定放過我了?
還是說,他覺得戲弄我到此為止。
沒意思了?
不管是哪種,都正合我意。
我趕緊寫完辭職信。
悄咪咪地發給 HR。
然後,開始默默收拾東西。
準備領完這個月工資就江湖再見。
17
然而,我還是太天真了。
下班時間一到。
我第一個衝出辦公室。
剛走到公司大樓門口。
就被熟悉的高大身影擋住了去路。
不是顧言深還能是誰?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下意識想繞道走。
「林薇。」
他開口,聲音不高。
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人聲。
周圍下班的同事們都放慢了腳步。
眼神若有若無地瞟過來。
總裁親自堵門,這可是大新聞!
我頭皮發麻,硬著頭皮站住。
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顧總,您有事?」
他往前邁了一小步,試圖拉近距離。
我立刻警惕地後退一大步,像躲避什麼病毒。
他腳步頓住,眼神暗了暗。
然後,在我和周圍吃瓜群眾驚訝的目光中,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一種我從未聽過,帶著明顯笨拙和生澀的語調,開口說。
「我是來道歉的。」
聲音依舊低沉好聽。
但那份不熟練的誠懇和他平時運籌帷幄的樣子形成了巨大反差。
我愣住了。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也更明顯了。
「對不起。」
他看著我,語氣非常認真。
「是我不對,騙了你。」
「用淮安的身份接近你,是我做得最蠢的一件事。」
我抿緊嘴唇,沒說話。
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你現在才知道蠢?
騙我教你追我自己!
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上躥下跳。
見我不為所動,他似乎有點急了。
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那些話,那些教你追女生的話,都是真的,沒有什麼朋友,是我想知道該怎麼靠近你。」
我的臉頰有點發燙。
但更多的是氣憤。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顧總,如果您是說工作上的事情,我聽著;如果是私事,抱歉,現在是下班時間,而且我們之間,好像也沒什麼私事可聊。」
18
我刻意加重了沒什麼私事幾個字。
提醒他,淮安那個身份。
已經被我單方面銷毀了。
顧言深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受傷。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低聲道。
「辭職信,我給駁回了。」
「什麼?!」
「你憑什麼?!」
「公司規定,核心項目期間,關鍵崗位員工不得擅自離職。」
「你手上的項目很重要。」
狗屁規定!
我之前怎麼沒聽說過。
分明就是他以權謀私。
「顧言深你……」我氣得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爆炸。
「給我個機會。」
他打斷我,聲音更低了。
幾乎帶著點懇求的味道。
「不是以總裁的身份,是以淮安,或者,就以顧言深本人的身份,跟你正式道個歉,解釋清楚。」
周圍同事的目光已經快要把我們射穿了,我臉皮薄,實在受不了這種公開處刑的場面。
「沒什麼好解釋的。」

我丟下這句話。
從他身邊飛快地溜走。
跳上了剛好到站的一輛公交車。
透過車窗。
我看到顧言深還站在原地。
竟然透出幾分落寞和可憐。
我狠狠心,轉過頭。
美男計沒用。
苦肉計更沒用。
顧言深,不,淮安!
你這個騙子。
以為堵個門,道個歉就完事了?
想得美!
19
自從被公開堵截後。
顧言深似乎改變了策略。
他不再搞突然襲擊,而是開始了另一種形式的無孔不入的滲透。
比如,我的辦公桌。
以前除了文件和咖啡杯外空空如也的桌面。
現在開始不定期出現各種小禮物。
有時是一盆萌萌的多肉植物,有時是一盒包裝精緻的進口巧克力。
最離譜的一次,是一本厚厚的《職場心理減壓指南》。
我看著這些東西,心情複雜。
這明顯又是我教過的那招。
「投其所好送小禮物,展現用心」。
可他這用心也太程序化了吧。
誰家追人送《減壓指南》?
是覺得我壓力還不夠大嗎?!
我通通原封不動地塞進了抽屜最底層,眼不見為凈。
眼見這招不好使。
他就換成工作上的關照。
以前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的大總裁,現在出現在我們樓層的頻率顯著增高。
不是恰好來視察項目進度。
就是順路來聽聽部門彙報。
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
但凡我參與的項目討論。
他總能精準地指出幾個無傷大雅的小問題,然後點名讓我發言。
「林薇,你怎麼看?」
「這個細節,林薇會後留下來我們單獨聊聊。」
每次單獨聊聊。
其實都是正經工作。
他公事公辦,絕無越矩。
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和周圍同事探究的目光,簡直讓我如芒在背。
他是不是把我教的「創造獨處機會」理解成了利用職權創造工作獨處機會?!
我忍無可忍,在一次單獨聊聊後。
趁著辦公室里沒別人,直接攤牌。
「顧總,如果您是想為之前的事情道歉,我收到了,但真的沒必要用這種方式,影響正常工作。」
顧言深臉上的錯愕。
隨即化為一種被看穿心思的尷尬。
「沒有影響工作,你的方案確實有需要優化的地方。」
我信你個鬼!
20
「那就好。」
我扯出一個假笑。
「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去忙了。」
「等等。」
他叫住我,似乎掙扎了一下,才有些艱難地開口,「晚上有空嗎?我想正式請你吃頓飯,道歉。」
又來了!
吃飯梗!
「沒空。」
我拒絕得乾脆利落。
「我晚上要玩遊戲。」
這是大實話。
只不過這次遊戲裡面沒什麼淮安了,我也不會再和其他人組隊。
顧言深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冒出一句。
「你教的方法,好像都不太管用。」
我:「???」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還敢提這個。
意思是怪我教得不好咯?!
「顧總!」我壓著火氣,「我教的是純情男生追喜歡的女孩子,不是教霸道總裁騷擾下屬,前提錯了,方法當然不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