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氣樂了,殺父之仇也不過如此!
這群人怎麼想不明白呢?
現在壓著他們的橘子不肯交貨的,不是我,而是那個吃的油頭滑腦的村長啊!
賣給我的話,他們多少能掙一點,可現在都壓在破落戶家,哪怕把那個院子都快擠爆了,也只能聞到每天日益發出的橘子臭味。
除了這些外,一分錢都見不著。
大概是最後一次他們點火的行為徹底激怒了我爸,之前那個嚷嚷著無論如何也不離開安義村的老頭終於妥協了。
他同意了我的想法,跟我媽提前將行李收拾好,就等收橘子那天到來了。
我跟同學叔叔說了,讓他幫忙再叫一輛卡車來,這最後一輛拉的不是橘子,而是我們的全部家當——
是的,我們要離開這裡了。
徹底離開。
12
收貨日轉眼就到,為了方便,我壓根沒讓他們進我們村,直接讓二十來輛卡車開到了隔壁村去運橘子。
卡車轟轟烈烈路過的時候,村口幾個老太太還在議論紛紛,探討這是來了什麼大人物,根本沒往收橘子方向想。
而我更是一大早就趕去了隔壁村口接人。
同學叔叔信得過我,等我給他發了裝貨視頻時,他已經提前幾天走完了公司流程,把錢馬上打過來了。
收到貨款後,我當著隔壁村村長的面,將幾十萬的「手續費」和「營銷費」分別轉給了同學和他叔叔。
最後雖然只剩下 160 多萬,但對村子來說,卻是一大筆巨款。
我二話沒說,直接給村長的帳戶上轉了過去。
從我們幾次的接觸和交談能感受到,他跟鄭洪剛不同,他真的是個好人。
按照之間協議里寫的內容,除了給隔壁村子和其他幾個村子的錢外,我里外里倒手就掙了 20 萬,最起碼可以維持我爸媽一兩年進城的開銷了。
這段時間的辛苦也算沒有白費。
拿到錢的時候,村長看著外面忙忙碌碌的人群,不禁感慨了起來。
「說起來,要不是你,我們村和其他村的這點橘子還不知道要怎麼辦呢!你不知道,以前你沒回來的時候,我們這裡十里八鄉的橘子都不好賣,後來不知道你們村長聯繫上了什麼大拿,竟然一股腦都能吞下去。」
「只不過你們村長也不是吃白飯的,人家也想要「好處費」呀,他給的條件很難,成交額的 35%,我們雖然不想同意,但沒辦法,要不是他,這客戶壓根也不來收我們的。我們只能妥協,聽說前幾年隔壁村還有幾個因為不想給好處費被逼得自殺的,說不清,說不清啊!」
我點點頭。
「你看,現在我們的橘子賣了價錢,他們的反而壓在手裡賣不出去了,這簡直就是風水輪流轉啊!」
「這些年,他從中牟了不少利,我們幾個村長也或多或少跟他提過,可他不以為意,一說起來,就是客戶和資源都是他找的,他掙點錢是應該的,怎麼放在你這裡就不行了呢?」
「那個詞怎麼說的來著,雙標,對,就是雙標。」
我贊同的又點了點頭。
「我看你是新手,知道你以前也沒有過這種經驗是吧?看來也給我們一個教訓了,以後也不能看到什麼就種什麼了……你敢想嗎?」
「以前 7 塊錢收的砂糖橘,才過了兩個年,居然就掉成這個樣子了,聽說現在的人們流行過年吃柿子,說什麼「柿柿如意」,難不成我們以後要種柿子嗎……」
我點了點頭。
等等,下一刻,我震驚的看向他。
「你說什麼?7 塊錢?」
大概是我聲音太大了,旁邊忙碌的工人和村民也不禁看了過來。
村長愣了愣。
「是啊,7 塊錢,但因為扣了給他的好處費,我們對外都說 6 塊,怎麼了?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我低聲道。
「他跟我們村裡人說的,也是 6 塊……」
村長愣了愣,哈哈大笑。
「原來他竟然這麼黑,連自己村子裡的錢都掙啊!小伙子,你乾的漂亮,以後這個生意,算是砸在他手裡了!
「我說呢,他怎麼成天家裡的錢跟花不完的流水似的,一個個吃的肥頭大耳的,聽說他那傻缺兒子還在城裡買房了,娶了個漂亮媳婦,怪不得他有錢置辦那些東西,原來是從我們手裡和村裡摳出來的啊!」
「這麼多年,他至少賺了大幾百萬吧!這錢,我這輩子可都沒見過呢。」
有了我做前車之鑑,此後他也不會跟鄭洪剛合作,為了證實自己說的話,他還拿出了鄭洪剛當初給他們幾個人寫的協議。
上面白紙黑字的寫清楚了,是他們「甘願」拿出每公斤 1 塊的利潤作為交易費提供給他的,還將統一口徑,把 7 塊說成 6 塊這件事也寫了上去。
更重要的是最後一句話——
最終解釋權歸鄭洪剛所有,他具有隨時解除協議的效力。
下面不僅簽著幾個村長的名字,還有他們的手印。
我將這份協議收拾好,二話沒說騎車去鎮上複印了幾千份。
這個錢雖然也是我自掏腰包出的,但我樂意。
我們這麼大動干戈,當然也根本沒想瞞過那個黑心村長。
13
果然,我剛從外面回來,氣喘吁吁的將放有協議複印件的手提包放在桌子上的時候,鄭洪剛聞著味兒就過來了。
看著外面一片忙忙叨叨如火如荼的樣子,他有些眼紅。
「我說你小子怎麼每天忙的連家也顧不上回呢,原來安合村成你第二個家了啊!你別忘了你姓什麼,我們村沒有你這種……」
我擺了擺手。
「那個,有沒有一種可能,你跟我說這個沒什麼用啊?」
「你是不是忘記了,當初上學的時候,我的戶口已經遷到了大學,從大學畢業以後就遷到了單位,跟村子有半毛錢關係嗎?你記性不好,我可以提醒一下你,畢竟當時遷戶口的時候還是你同意把我遷出去的呢!」
他啞口無言,但又不想認輸。
很快,他又開口了。
「我承認之前是對你大聲了點,可你能不能看在你爸媽還在村裡住的份上,幫我們把那些還沒爛透的橘子摻進去一起賣了啊?」
「我這幾天也想通了,什麼三塊四塊的,只要能有錢,多少都無所謂!」
我明白,他不是想通了,他是被村裡人逼急了,不得不來給我低頭認錯想讓我捎上他一起掙點錢的。
畢竟我跟安和村村長一起掙錢,我們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一傳十十傳百不就傳過去了嗎?
安和村村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鄭洪剛,冷哼一聲摔門而出。

我擺弄著手機,默不作聲的打開錄音,搖搖頭,故作震驚。
「這怎麼行!明明都是好橘子,怎麼能好壞摻著賣呢!讓人家發現了怎麼辦!」
鄭洪剛著急了。
「不可能!不會發現的!長途運輸,路上有折損率是正常的,以前我也這麼干過……」
「每次雖然對方不太高興,但人家也不會說什麼的,好的橘子我們留著還能自己吃,把那些壞的、打農藥的賣出去……」
我震驚第二彈。
「什麼,你們居然還賣打農藥的橘子?!」
鄭洪剛偷偷摸摸道。
「這事兒你別跟外面說,你就沒有想過為什麼村裡的橙子比其他村子的都好嗎?那是因為打藥了啊!」
「我就這麼跟你說吧,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綠色純天然無公害的東西!不打農藥的話,那些被果糖吸引過來的蟲子怎麼辦?那些動不動啄果實吃的家雀怎麼辦?你不種地,你不懂,這都是點約定成俗的事兒……」
我繼續試探性的引導他。
「你要這麼說,我就能理解了。」
「那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不如說說,六塊跟七塊是什麼意思吧?剩下的一塊去哪了?」
「吃狗肚子裡去了?還是吃王八嘴裡了?也不怕一口吃成個大胖子、消化不良,再撐死自己的。」
我用原來他說我的話,加倍奉還給他。
鄭洪剛「額」了一聲,賠著笑坐了過來。
「那個老王八蛋連這個都告訴你了?看來還真是獲利不少啊!你既然說了,那我就跟你說明白,這世上這個道理很顯然,你沒有點好處誰會幹活啊,我一公斤要一塊錢,多嗎?」
我冷笑一聲。
「你覺得不多嗎?不說別的村子,就說咱們村子,我爸說去年村子裡砂糖橘子樹更多,亂七八糟下來得有六七百噸果實。」
「你明明掙 7 塊,卻告訴村民們是 6 塊,里外里轉手就掙了五六十萬的差價啊!這還只是去年一年的,前年、大前年收成好的時候,你又掙了多少?」
「鄭洪剛,你比黃世仁還黑啊!」
他神色懨懨,賠著笑過來擠我。
「說這麼多已經沒用了,你就算不看我的面子,看在大家的面子,看在你爸媽的面子上,能不能收下一部分橘子啊?」
我冷笑。
「我爸媽的面子?我爸媽在村裡還有面子嗎?你挑唆無知村民半夜去我家砸玻璃、殺我的狗、扎車胎、燒房子,你讓我收他們的橘子?」
「我怕這個錢老天都看不下去,怕他們有命掙沒命花!」
鄭洪剛的臉色頓時 down 了下來。
「你說這就不對了,那是他們自發的,什麼叫我挑唆的,跟我有什麼關係?告訴你,這個橘子你願意收就收,不願意收也得收!否則,否則我就弄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