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側頭打量他。
肚子大的堪比一頭牛,跑起來估計連 60 歲大媽都追不上。
這樣的人,弄死我?
「你想怎麼弄死我啊?」
14
鄭洪剛囁嚅了半天,沒說話。
他就是敗絮其外敗絮其中的典範,從頭到腳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垃圾,拿什麼威脅別人、弄死別人?
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順帶活動了幾下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他就嚇得不行。
「告訴你,現在是文明社會,你……你少動手啊!」
我裝作要打他的樣子,鄭洪剛嚇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村長聽到裡面傳來叮鈴桄榔的聲音,手裡提著稿耙推開門就往裡沖。
「鄭洪剛!老子忍你很久了,你敢動我兄弟一個試試!」
說著,他一榔頭就準備扔下來杵爛鄭洪剛的臉。
他嚇壞了,抱頭鼠竄。
我雖然想看鄭洪剛遭報應,但也不想讓無辜的人背上殺人的罪名,衝上去一把抓住了稿耙,寬慰村長。
「放心,他幹不了什麼的。」
村長半信半疑,又罵罵咧咧了半天,見我沒什麼事兒才肯出去。
鄭洪剛氣鼓鼓的看著我,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我大概已經死了千兒八百次了。
等他情緒逐漸平穩下來後,我掏出手機,緩緩開口。
「很抱歉的告訴你,剛才我們的對話啊我都已經錄下了,順帶還備份了。」
「你要是識相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這些東西我也不會傳,所有人都不會知道你這兩年到底貪了多少。你要是跟我鬧,我就公開,到時候看你怎麼在村裡過。」
「村長,你乾了這麼多年,不想因為這事兒鬧的大家都記恨上你吧?」
鄭洪剛顫顫巍巍指著我說不出活,顯然沒想到我還留了這麼一手。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總之幾十號人足足從天亮忙到天黑,裝卸橘子的工作才逐漸收尾。
這麼長時間,鄭洪剛就一直坐在地上抽煙,什麼也不說,只是眼睛時不時瞅我兩下。
我一邊玩手機,一邊忙著跟對方對接,安排運輸的事。
見他並沒有想談什麼的意圖,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剛走沒兩步,鄭洪剛就在身後叫住了我。
「等等!我同意!但我有個條件。」
我扭頭看他。
鄭洪剛咬咬牙道。
「你只許干這一票,這次是我的問題,等來年我會再出去找廠商合作,以後這裡方圓百里的橘子你都不許再收了。」
我氣笑了。
「你跟我談條件?你覺得是我捏著你的把柄呢,還是你捏著我的呀?」
鄭洪剛氣的雙眼赤紅,從牙縫裡擠出話。
「你是從村裡出去的,別以為你當個大學生什麼的就怎麼了,你有文化,應該知道什麼叫斷人財路是殺人父母吧?」
「別忘了,你爸媽還在村裡呢,你要是真不想認他們了,那我們就破罐子破摔好了!」
我本來沒放在心上,但他卻用我爸媽來威脅我。
我搖搖頭。
「好的,那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了。」
任憑他在身後怎麼叫我,我都沒理會。
夜幕下,許多已經裝好的車都搭著一層油布,連帶我爸媽的行李家具也一樣,穿插在隊伍里,根本看不出來異樣。
我出去幫了幾把手,加快了些裝車的進度。
這邊裝好後,那邊司機就徑直駛出了村子,我們遠遠的看著,連那個所謂的家都再也沒回過。
聽我說完了鄭洪剛這些年貪錢的事兒後,路過安義村的時候,我爸深深的嘆了口氣。
「這都是報應啊!要怪也怪我眼瞎,竟然白白跟著他這麼多年……」
我媽搖了搖頭,沒說什麼話,但從眼神能看出,她很不解,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鄭洪剛自己貪吃回扣幾百萬,卻在看到我多掙些錢後就妒忌紅了眼,發動全村人跟我家為敵。
她不明白,人為什麼能壞成這個樣子,男人何苦為難男人。
15
離開村子前,我順帶知會安和村村長把我列印好的那些暴露鄭洪剛罪證的東西往村裡發一份,自己順帶還把他親口承認弄虛作假的錄音發到了他之前合作的銷售公司的郵箱裡。
他做了錯事,怎麼能全身而退呢?
大概也是為了給自己報仇吧,其他村子裡的人做的格外上心。
趁著月色,他們發動村民主動分發鄭洪剛貪污的證據,以及那份跟其他村的「合作協議」。
為了讓安義村的所有人都知道鄭洪剛的真面目,他們往每家每戶窗戶縫和門縫裡都塞進去了傳單頁。
聽說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好多人聚集起來鬧到了鄭洪剛家。
他連村委會都沒去,就被人堵在了家裡。
一開始還沒聽明白大家嚷嚷著什麼意思,後來才知道是我把他那些事抖落了出去。
鄭洪剛乾了錯事兒,百口莫辯。
因為他的插手和挑撥,我這個「收橘大戶」沒有收安義村一斤橘子,反而讓旁邊的村子賺個盆滿缽滿,讓他們餓著過這個年。
村民們越想越氣,情緒高漲,直接衝進去將鄭洪剛夫妻倆暴揍一頓。
村裡人,下手沒個輕重,氣紅眼了根本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兩口子鼻青臉腫的躺在地上呻吟,毫無還手之力。
他們打完了還不過癮,為了過年,把鄭洪剛家裡一些值錢的東西都搬走了。
一群人兩手空空去,收穫滿滿走。
鄭洪剛家裡瞬間空了一大半。
不過有了那些東西,其他人這個年多少是能過去了。
鄭洪剛後來找到了我家,試圖找我爸媽麻煩。
但直到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屋子,他才知道,原來我們真搬離了這裡。
鄭洪剛在我家院子大喊泄憤,沒等喊出心裡鬱結的氣,就被隔壁扔來的花盆嚇了個半死。
「鄭洪剛!你少他媽吵吵!大中午的讓不讓人睡覺啊?」
怕挨打,他只能灰溜溜夾著心裡的氣離開了。
與此同時,因為有鄭洪剛親口承認的證據,雖然發消息的人是匿名的,但證據卻造不了假,銷售公司也派人找上了門。
他們起訴了鄭洪剛,讓他賠償之前收橘子的錢。
鄭洪剛一口咬死自己沒錢,還要跟人家同歸於盡,一時鬧得很難看。
不過最後,他也改變不了什麼,說是定了年後開庭,鄭洪剛找遍全市的律師都沒人願意搭理他。
因為臭名昭著,他們夫妻倆現在連村裡的家都不敢回,本想去投奔兒子,可兒媳婦怕惹禍上身,說什麼也不接受他倆,動不動就要提離婚,兩個人只能像過街老鼠一樣到處亂竄,
後來聽說他倆又去隔壁村子鬧了半天,但人家隔壁村人心齊,派了幾個壯漢守住村口,還拴了幾個正在啃骨頭的目眥欲裂的大狼狗,順帶掛上了「鄭洪剛全家和野豬不得入內」的牌子,連村口都沒讓他們進,給他倆氣了個半死。
聽到這些的時候,我差點笑岔氣。
我爸那個活菩薩倒是覺得鄭洪剛有點可憐。
「遠啊,咱們是不是做的有點過分了?畢竟當時種橘子、賣橘子的,他確實付出了不少,他暗地裡拿點錢大家也沒什麼意見……」
我跟我媽同時抬眼看他。
他話鋒一轉。
「但是!他確實是過分了!這拿的也太多了!更過分的是,我兒子只是為了疏通關係才多要一些錢,他就這樣那樣的,合理嗎?他自己吞就可以,給別人就不可以,這是哪兒的道理?」
我一邊劃拉手機一邊隨意點頭。
「是啊,這種淺顯的道理你這個大字不識半個的農民都能想通,他卻想不通。貪,還是太貪了。」
我媽也點頭附和。
「對對對,人家不是說嘛,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都是他活該,他該遭報應的!」
「你心疼人家,人家心疼你嗎?叫其他人膈應兒子,對付我們家,殺了你養的狗,他心疼過你嗎?」
我爸囁嚅。
「我跟人家非親非故的,只是個普通村民,人家憑什麼心疼我……」
我媽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去陽台收拾剛剛換洗下來的床單了。
看我神色懨懨,我爸主動解釋。
「遠啊,你別誤會,爸也沒有心疼他,還是向著你的……」
我點點頭。
「我知道,你就是有些感慨,對吧?要是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話,現在的日子應該也能過的挺好。」
「不過因禍得福嘛,要不是他,你們怎麼能跟我一起搬過來替我打理家呢?現在,我再也不用晚上回來吃泡麵了,這個家也多少有些人味了。」
「挺好,我覺得挺好的。」
16
去年的橘子是賣出去了,可剛入春天,還沒等我緩口氣,就接到了同學叔叔的電話。
我給的利潤高,橘子質量也好,聽說老闆很滿意。
所以他開始主動聯繫我,溝通起了今年的橘子銷路。
我有些詫異。
「我聽說這橘子市場不是飽和了嗎?要不然也不會降價這麼多,怎麼今年又要這麼大量的橘子了?」
同學叔叔給我發來個視頻。
視頻里,是某千萬粉絲網紅髮的一條實況視頻。
畫面里,她拍了一箱果大汁多的砂糖橘,腳下是一堆橘皮。
配文【我媽瘋了,竟然敢把我跟砂糖橘放一個屋?!發明這種報恩水果的人真是個天才!】
下麵粉絲帶圖評論的也是成堆砂糖橘。
「怎麼敢把我跟砂糖橘放一屋」也成了話題,上了熱搜。
一時間,再度掀起了砂糖橘熱潮,這個陳年老果當即翻紅。
他無奈笑笑。
「網絡就是這樣的,人家一炒、一批貨就能翻紅再賣,這叫觸底反彈。之前廠里收購的橘子單賣都不夠,更別提做罐頭之類的了。你們村的橘子好,我不用到處搜集檢驗了,直接從你這兒進不是更方便嗎?當然,這次算你幫了我,我也不要什麼回扣了,咱們說多錢就是多錢,咋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