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愣了一瞬,隨即,認真地翻閱起報告。
眼見他眉頭越皺越深,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忍不住試探地問道:
「林醫生,你不用對我隱瞞。要是這病沒得治,你看……我大概還能活多久呢?」
「沈小姐,從報告來看,你的情況不是很樂觀。」
「我建議你這邊儘快就醫,做一個更全面的腦部檢查,以確定腦部的腫瘤是低級別的,還是高度惡性的。」
「……我知道了林醫生。」
我點點頭,沒說去看,也沒說不去看。
「留個聯繫方式吧。」
林辰掏出手機,語氣溫和卻強硬:
「筱優特意囑咐了我,記得主動加你的微信。」
見我猶豫著沒動,林辰笑了笑:
「說實話,聽她這麼說時,我差點誤會了......」
「什麼?」
我好奇看向他。
「誤會這丫頭和我媽合謀,用另類的方式,逼我相親。」
林辰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想到筱優平日裡也總愛想些稀奇古怪的點子。
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
嚴肅的氣氛在林辰的調侃中,瞬間變得輕鬆了幾分。
林辰挑眉,又沖我揚了揚手機:
「諱疾忌醫可不是什麼好習慣,沈小姐。」
這次,我沒有再拒絕他的好友申請。
只是臨走時,拜託他,替我隱瞞病情。
尤其,不能讓顧淮安知道。
「我有時候都在想,他這次意外失憶,倒真像是老天故意安排的一樣。」
也許是剛才的咖啡喝急了。
我嘴裡泛起了陣陣苦意。
「說實話,我寧願他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了。」
「這樣,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他也不至於太難受……」
「沈小姐,事情還沒到這一步,不要這麼悲觀。」
「你知道的,很多晚期患者,最後不是病死的,而是嚇死的。」
林辰正安慰著我,突然臉色一變,拽住了我的胳膊。
「小心!」
我失去重心,向後跌進了林辰懷裡。
腳下的三層台階,離我不過幾厘米的距離。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我肯定要摔個狗啃泥了。
「謝謝了,林醫生。」
我站穩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辰倒是沒笑,而是認真地看著我,提醒道:
「腦部的腫瘤會壓迫你的視覺神經,你以後走路一定要注意點。」
我忙點頭說好,林辰皺起的眉頭這才放下,回了我個淺淺的笑。
我本以為,和林辰的這次見面,除了筱優外,不會再有旁人知道。
卻不知,此時此刻。
顧淮安正愣愣地站在咖啡店外。
隔著那道玻璃牆,看到了林辰抱著我。
也看到了我兩,最後相視的一笑。
16.
「你去哪了?」
剛進家門,顧淮安冷冷的聲音傳來。
我想也沒想,隨口應道:
「去公司了。」
「我去公司怎麼沒見到你?」
「......下午約見了個客戶,臨時出去了一趟。」
我疑惑地看向面色不善的顧淮安:
「你是有事要找我嗎?」
「呵,怎麼,沒事我就不能問問了?」
顧淮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隨即,低下頭玩起手機,不再搭理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又得罪了這位少爺。
只當是前幾天,編故事時太離譜,把他逗得氣還沒消。
因此,也並沒注意到,顧淮安陰陽怪氣的問話中。
隱隱夾雜著的,那一絲酸味兒。
吃飯的時候,見我不說話。
顧淮安的臉變得越來越臭。
耳邊時不時地,傳來幾聲動靜。
筷子碰到餐盤,水杯拿起又放下。
聲音雖不大,卻越來越頻繁。
在如此安靜的氣氛中,倒顯得有幾分刻意。
於是,我故意咳了一聲。
一道凌厲的視線瞬間落在了我身上。
剛要開口,突兀的鈴聲響起。
顧淮安的手機正放在餐桌上。
我下意識地尋著聲音偏過頭。
好巧不巧,看到了來電人的名字。
楊帆。
顧淮安愣了愣,隨即,猶豫地拿起手機。
「我,去接個電話。」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去了臥室。
電話接通那刻,還順手關上了門。
不到 10 分鐘,顧淮安又回到了餐桌前。
只是,他明顯像受了某些打擊似的。
精神恍惚地,把筷子都戳進了水杯里。
「淮安,你怎麼了?」
我不禁皺起眉頭:
「剛才的電話......」
「啊,沒什麼,快吃飯吧!」
顧淮安著急打斷了我的話。
眼神飄忽著,完全不敢跟我對視。
晚上,他坐在沙發上。
一會兒發獃,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嘆氣。
我幾次路過,他都立馬抬起了頭。
張開嘴,一副欲言又止的糾結模樣。
於是晚上,我借著辦公的由頭。
進到書房,打開了通話錄音。
上一次聚會,楊帆突然出現後。
我便留了個心眼。
在顧淮安的手機里,植入了一段程序。
只要楊帆再跟他聯繫。
所有的記錄,都會傳到我的電腦里。
「顧哥,最近忙啥在呢?我......」
楊帆熱情的寒暄從耳機里傳來。
下一秒,就被顧淮安冷冷打斷。
「楊帆,我最近恢復了一點記憶。」
「正好,想起了你原來對沈傾阮做過的事......」
錄音里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再開口時,楊帆明顯有些心虛:
「哥,你聽我解釋,當年我真的是一時糊塗,才給嫂子下了點安眠藥。」
「我、我就打算趁嫂子睡了,隨便拍兩張照片的,我也,也沒準備怎麼樣......」
「楊帆,你怎麼還在狡辯?!」
顧淮安怒不可遏,聲音驟然拔高:
「到底是安眠藥還是別的什麼藥,你不比誰都清楚!」
「哥,真的只有安眠藥啊!」
楊帆一愣,大呼著冤枉: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嫂子會突然清醒,朝我撲過來!」
「她那衣服、頭髮,都是自己弄亂的!」
「哥,你就算給我一百個膽,我也真不敢對嫂子做點啥啊!」
「......」
這次,沉默的人變成了顧淮安。
17.
楊帆這人,雖嗜賭如命,滿嘴謊言。
但有一點,卻沒撒謊。
那便是他膽子小,並不敢對我做出太出格的事。
那時,有人出 20 萬,找他買幾張我醉後失態的照片。
而我得知這事後,故意把那安眠藥換成了微劑量的助興藥。
為的,就是通過這次下藥的事。
讓顧淮安徹底和沾了賭癮的楊帆斷交。
還記得那天,我聽到門外急促的腳步聲時。
立馬從床上坐起身,扯落肩帶,撲進了楊帆懷裡。
楊帆被我嚇了一跳,手機摔落在地。
下一秒,「砰」得巨響傳來。
門被大力踹開。
顧淮安喘著粗氣,憤怒地扯上楊帆的衣領。
一拳又一拳,狠狠砸下。
我眼見顧淮安殺紅了眼,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忙摔落床頭柜上的水杯,發起暗號提醒守在門外的人。
今天,我並不是一個人來赴楊帆的約。
就算顧淮安沒有及時趕到。
我也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我的人很快衝了進來。
一人扯開顧淮安。
一人拖走了被揍到昏迷的楊帆。
「淮安,我沒事,你冷靜點。」
我忍著頭暈,從身後抱住顧淮安。
下一秒,就被他轉身緊緊摟在懷中。
「沈傾阮,對不起,對不起......」
顧淮安聲音發著顫,將頭埋在我的頸窩。
一陣濕熱的觸感傳來。
我一愣,渾身像被電流擊中般。
又熱又麻。
身體里的助興藥開始蠢蠢欲動。
我的內心,不再滿足於這樣一個簡單的擁抱。
我想聽顧淮安在我耳畔輕聲的愛語。
我想要他的吻,他的觸碰......
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我徹底失去理智,一把將顧淮安推倒在床。
下一秒,跨坐在他身上。
急切又毫無章法地吻了下去。
「唔......」
顧淮安瞳孔巨顫。
他直愣愣地盯著我。
僵硬的身子,一動也不敢動。
「顧淮安,求你了,幫幫我......」
我難受得緊,卻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話語間,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哭腔。
顧淮安眸色一沉,喉結滾了滾。
他摁住我的肩膀,一個翻身。
天旋地轉間,我已和他調了個方向。
「沈傾阮,我是誰?」
耳畔的聲音隱忍喑啞。
灼熱的氣息噴洒進我耳蝸。
像是被無數的小蟲爬進了心底一般。
癢的我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顧淮安,你是顧淮安......」
大腦昏沉,視線變得模糊一片。
我看不清顧淮安此時的模樣。
只能憑著本能,攀上他的脖子,手朝下胡亂探去......
「你!唔......」
顧淮安呼吸一滯。
墨色的眼眸,情慾似海翻湧。
他抵住我的手腕,傾身覆上。
如同對待最珍視的寶貝般。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我身上每一處。
「我會對你負責的,沈傾阮......」
「所以,這輩子,你也不要把我拋下了......好麼?」
18.
晚上,我和顧淮安背對背躺著。
同床異夢,沉默無言。
後來,我抵不過困意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窗外夜色瀰漫。
遠處的高樓因夜深熄了燈。
只有陽台上若隱若現的一點星火。
照亮著這無邊黑色下的小小一隅。
顧淮安摁滅了快要燃盡的香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