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了一大堆醫學名詞,我聽得實在是費解。
便開口,直接問出了我最關心的問題:
「那他什麼時候可以恢復呢?」
「這個問題,確實不好說。有可能明天就恢復了,也有可能,永遠也想不起來。」
「他……真的有可能會永遠失去這十多年的記憶?」
我的心咯噔一跳。
見醫生無奈地點了點頭。
一時間,內心五味雜陳。
「這樣麼……」
心裡繃著的弦緩緩鬆開。
我竟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想不起來也好,謝謝你,醫……」
「顧先生,你要進去麼?哎,顧先生?怎麼跑了……」
門口的嘈雜聲打斷了我的話。
我忙回過頭。
前段日子負責顧淮安的護士正站在門口。
見我看了過來,她疑惑問道:
「沈小姐,顧先生不是和你一起過來的麼?」
「他剛才慌慌張張地跑走了,我看他臉色不太好,沒事吧他?」
「……」
好了,這下誤會大了。
一想到顧淮安那驚人的想像力,我就頭疼不已。
實在是苦惱回家後,該怎麼和他解釋才好。
顧淮安一直不接我的電話。
我回家時,他正閉眼靠在沙發上。
聽到動靜,他掀起眼皮,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眼中的戒備之意,彷佛回到了剛失憶的那天。
我朝他走去,他卻「噌」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面無表情地回了臥室。
秉持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
他不問,我便也不會主動提在醫院的事。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
又累又困的我,迷迷糊糊間。
被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拍醒。
睜開眼的瞬間,我撞進一雙熟悉的眼眸。
不再是冷冰冰的牴觸抗拒。
那眼裡的繾綣愛意,似要將我溺斃。
「阮阮」,顧淮輕安撫上我的臉,語氣溫柔:
「醒了麼?」
「淮......安?」
我腦袋還有些發懵。
「對不起,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顧淮安眼底浮現幾分歉意。
隨即,他如釋重負地笑了笑。
「不過幸好,我現在,終於恢復了一些記憶......」
13.
「你說什麼?!」
「轟」的一聲,如驚雷在耳邊炸響。s 恩青團硬軟沈傾阮沈傾阮孤寡南
我臉色驟變,沒來得及多想。
坐起身一把抓住了顧淮安的胳膊。
「你恢復記憶了?」
「是啊......」
顧淮安扯了扯嘴角,笑意卻不及眼底。
不對勁!
我心咯噔一沉。
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
沉默幾息後,笑了笑:
「太好了......淮安,你想起來了就好。」
「剛才我太開心了,就有些激動......」
「別裝了,沈傾阮。」
顧淮安眼中的愛意一秒褪去。
他「嗤」了一聲,俯視著我,咬牙切齒道:
「把我當傻子好玩麼?」
我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半晌,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彼此彼此,顧淮安。」
「其實,你什麼都沒想起來吧?」
「是啊,就像你今天在醫院裡所希望的那樣,我依舊一無所知,只能任由你擺布!」
顧淮安臉色愈發陰沉。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透著刺骨的寒意:
「不管是林嬌的背叛,還是楊帆的算計。」
「甚至是我和你,從結婚到所謂的相愛。」
「不管你怎麼胡扯,怎麼隱瞞,我都發現不了,不是麼?」
「顧淮安,那你覺得,我胡扯了什麼?又隱瞞了什麼?」
我嘆了口氣,一個頭比兩個大。
「我......」
顧淮安噎了一瞬,頓時窩火:
「我踏馬失憶了,我哪知道?!」
他煩躁地低聲罵了兩句。
垂著眼睨我,冷冷質問道:
「若我們真像你所說的那樣恩愛,為什麼,你卻並不想我恢復記憶?」
「沈傾阮......你一定,是有什麼事在瞞著我。」
不得不說,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顧淮安最討厭我,卻也,最了解我。
知道瞞不住了,我無奈點頭承認:
「對,淮安,其實我和你之間的感情都是我編造的。」
「我們並不是日久生情,而是我挾恩求報,硬逼迫你娶了我。」
一時間,顧淮安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我偏開視線,接著說道:
「這些年裡,你我都過得很煎熬,那天,你終於忍無可忍,試圖離開我的控制。」
「而我發現後,立馬派人追上了你,誰知你心急之下,車開的太快出了車禍。」
「醫生說你腦部受了損傷,極有可能失憶。他的話點醒了我,於是,我找人給你做了深度催眠,想要和你重頭來過......」
我頓了頓,狀似遺憾地嘆了口氣:
「可惜啊,還是被你察覺到了......」
「你、你、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顧淮安臉上的表情簡直難以形容。
細細看去,那不可置信的眼神里,還夾雜著幾分恐懼。
我抿起唇,輕咳了一聲。
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哦,假的。」
「我瞎編的。」
14.
「......」
顧淮安的表情僵在臉上。
眼見他要暴走,我忙安撫地沖他笑了笑。
「其實,並沒有那麼複雜。」
「我們是自然而然相愛,也一直很幸福。」
「只是,」我又一頓,哀怨地瞟向顧淮安。
「前些日子,你出軌了,愛上了新來的女職員。」
「你金屋藏嬌被我發現後,竟還想帶著她私奔。」
「後來,去機場的路上,你意外出了車禍失去記憶。」
「於是,我決定趁機解決掉第三者,與你重拾幸福生活。」
「......」
顧淮安不語,只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這個版本也不喜歡?」
我詫異地睜大眼,有些苦惱:
「這不是最近短劇里的熱門題材麼?」
「或者,你不喜歡感情戲?更偏愛商戰片?」
「比如,我和你只是協議結婚,彼此並無感情。而我這次,就是想趁著你失憶,吞併你手裡的股權?」
「沈、傾、阮!」
顧淮安忍無可忍,氣急敗壞。
他「噌」地站起身,手抖地指著我的鼻子:
「你這麼愛胡編亂造,怎麼不去當編劇啊?!」
「別生氣,別生氣。」
我笑著攥住眼前骨節分明的手指。
指腹輕輕摩挲著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我不胡扯了,我發誓,這次我說的都是真話。」
「不然,就......就天打雷劈!」
「你說話就說話,別動手!」
顧淮安使勁抽回手指。
也不知是不是用力過猛。
臉上氣出的紅暈,半天也沒褪去。
「其實,我們兩個真的很相愛,甚至,到了失去對方,都會活不下去的地步。」
「切。」
耳邊傳來一聲冷冷的嗤笑。
我裝作沒聽到,接著說道:
「不過,也許是應了那句老話——秀恩愛,死的快。」
「這不,我查出絕症了,快死了。而你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精神恍惚,悲痛欲絕,甚至放出狠話,我死了,你也絕不獨活。」
「你這話可把我嚇得夠嗆。所以,在你出車禍失憶後,我雖傷心,更多的,卻是感到慶幸。」
「畢竟,這麼愛你的我,怎麼忍心看你為我絕望難過,尋死覓活呢?」
「......說完了麼?」
顧淮安嫌棄地扯了扯嘴角。
臉上明晃晃寫著「聽你胡扯」四個大字。
「你等我想想啊,這故事的後續我還沒點頭緒呢......」
「沈傾阮,你編故事編上癮了啊?」
顧淮安氣極反笑:
「在你眼裡,我就這麼蠢麼?你說什麼,我都會信?!」
「不是編的,是真的,我這不是都發誓了麼!」
我撇嘴,舉起手做發誓狀。
「呵呵。」
顧淮安面無表情地抬頭,直直望向窗外。
我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你在看什麼呢?」
「我在看......」
冷冰冰的聲音,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天上的雷什麼時候能落下,好快點給你劈死!」
15.
天上當然不會落雷劈了我。
畢竟這次,我是真得沒有撒謊。
當又一次在我的親親閨蜜——唐筱優面前,差點暈過去時。
這妮子瞬間就紅了眼眶。
看起來比我這個當事人,還難受得多。
而在得知,我一直都沒有去醫院複查後。
她更是又急又氣,幾乎是命令般的。
要求我和他那位留學歸來、年紀輕輕就當上主任醫師的表哥見一面。
「阮阮,我表哥林辰可是神經外科的專家,你如果不去,我就把你生病的事告訴顧淮安!」
筱優的威脅正中我的死穴,沒辦法,我只能點頭答應。
林辰……聽到這個名字時,我莫名有點耳熟。
而當我見到本人後,不禁感慨,世界可真小啊!
林辰,筱優那年少有為的表哥。
竟然就是顧淮安車禍後的主治醫生!
林醫生見到我時,也有些驚訝。
他笑了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我:
「表妹說她的朋友有一些問題想要諮詢我。」
「所以,沈小姐是想找個更靠譜的人,替顧先生再看看麼?」
「不是的,林醫生,你誤會了。這次,我並不是為淮安失憶的事而來。」
我忙搖搖頭,從包里拿出體檢報告。
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是我這裡,長了顆瘤子。」
「我想問問你,我這種情況,還能治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