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得一聲,打火機續上新的一根。
他將煙夾在指尖,不抽,只愣愣地盯著。
我睜著眼,默默注視著他的背影。
只要他回過頭,就能對上我的視線。
可惜,他一次也沒有……
直到一盒煙燃盡,顧淮安終於起身。
聽到動靜,我閉上了眼睛。
微涼的寒意,混著淡淡煙草的氣息。
越靠越近。
在即將觸碰到我的臉時。
卻驀地頓住,隨即,緩緩抽離。
腳步聲漸遠。
門被輕輕打開,又更輕地闔上。
我睜開眼,突然感到頭很疼。
下床,吃了片止痛藥。
可藥效太慢。
疼痛還是蔓延上了心臟。
我躬起身子,想睡覺。
腦袋卻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通電話錄音。
在楊帆一聲聲的辯解中。
一開始,顧淮安還沉默著。
到後來,則有些煩躁地打斷了他:
「你到底有什麼事?」
「如果是借錢的話,就不用提了。」
楊帆支支吾吾了幾句。
在電話被掛斷的前一秒。
他著急地,大聲說道:
「等等,顧哥!」
「我今天見到林嬌了!」
短暫的沉默後,顧淮安平靜地反問:
「......所以?」
「和我有什麼關係麼?」
「額......」
楊帆一時失語。
他並沒有料到,記憶停留在 18 歲的顧淮安。
聽到林嬌的消息時。
會如此的淡定,甚至,稱得上冷漠。
不過,楊帆這次,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只愣了一瞬,便拋出了另一個信息。
含糊的話,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顧哥,我看到,林嬌她身邊,跟了個 10 歲左右的小男孩。」
「那眉眼,簡直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空氣驀地凝滯。
久久無聲後,顧淮安艱澀的聲音傳來。
他說:「楊帆,你現在......有林嬌的聯繫方式麼?」
19.
一個消失了十二年的人。
近一個月里,我竟接連聽到了兩次她的名字。
如果說,上次媽突然提起林嬌時。
我還只當是她對顧淮安隨口的質問。
而這次,楊帆的話,卻讓我不得不懷疑。
媽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林嬌回來的消息。
可是……
我回憶起那天媽說話時的模樣。
她的試探,她的緊張,以及之後,她轉移話題的刻意。
完全不像是,提起害死自己老公的仇人時,該有的樣子。
還有,楊帆最後提到的那個孩子……
我不禁晃神,摸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當初,顧淮安和林嬌在一起後。
對於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我並沒有多加關注。
那時,我和顧淮安的關係惡化,視對方為空氣。
再加上,我每次撞見他們二人時,心裡總會莫名堵得慌。
於是,眼不見心不煩,耳不聽心不亂。
在沒理清自己的心思前,我直接選擇了逃避應對。
再後來,林嬌背叛顧家,間接害死了顧爸爸。
我和顧淮安結婚後,一開始,彼此還有些尷尬。
直到,楊帆下藥的事發生。
我兩稀里糊塗地滾了床單。
那是我第一次和異性親密的接觸。
而顧淮安那天的表現,倒也,不像是個有經驗的……
哎,頭疼。
我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
林嬌的事就像一團迷霧。
讓我毫無頭緒,難窺真相。
昨晚,楊帆把林嬌新的號碼發給顧淮安後。
顧淮安並沒有再回復他。
我想起在掛斷電話後。
顧淮安幾次糾結地欲言又止。
大半夜裡,他默默發著呆的幾個小時。
還有今早,和我一起吃早餐時。
他欲蓋彌彰的眼神,以及,那有一句沒一句的尬聊。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漸漸湧上心頭。
18 歲的顧淮安,到底是對我選擇了隱瞞……
我看著電腦上那串電話號碼。
給私家偵探社發去了消息。
我隱隱有預感,當年的事,恐怕並不是那麼簡單。
如果,林嬌真的坐實了罪名。
那麼,不管孩子是不是顧淮安的。
我都不可能再要這個危險的女人接近顧淮安。
尤其是,顧淮安如今還失了憶,對林嬌仍像是余情未了。
可如果,林嬌她,是被冤枉的呢……
甚至,有可能,顧淮安的爸媽,都清楚真相。
只有顧淮安一個人,被蒙在了鼓裡……
我心頭猛地一沉。
突然不想再思考下去。
20.
我沒想到,在我還沒收到調查報告時。
高中時的班長,便借著看望老師的由頭,組織了一場同學聚會。
而林嬌,竟然也在這次聚會的群里。
聚會當天,我是和顧淮安一同去的。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關注到,群里那個熟悉的頭像。
畢竟,自從那晚他接了楊帆的電話後。
最近幾天,總是早出晚歸,像在躲著我一樣。
「沈傾阮,那個......同學們知道,我和你結婚的事麼?」
路上,顧淮安突然問我。
我見他神色有些不自然。
再聯想到最近林嬌的事。
不由心下瞭然:
「我們當初結婚的事,沒幾個人知道。」
「你放心,今天聚會,我不會主動提的。」
餘光瞥見顧淮安緊繃著的唇角。
我心裡突然感到一陣煩悶。
到了地方後,為了避免被同學追問。
我故意和顧淮安一前一後地進了包房。
只是,我也不知是哪裡又得罪了這位少爺。
顧淮安冷著張臉,在我之後進來。
他抬眼,淡淡掃視了一圈後。
坐在了離我最遠的角落裡。
「哎,淮安,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和傾阮還沒和好呢?」
班長一如從前般八卦地湊到顧淮安面前:
「我怎麼聽說,顧家和沈家現在是合作關係呢?」
「那你兩怎麼還......」
突然的推門聲,打斷了班長的話。
他抬起頭,在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
咧開嘴,瘋狂地招起手來:
「林嬌,你終於來啦!」
「快過來,坐在淮安身邊來~」
幾乎在同一時刻。
那道緊盯著我的炙熱目光「倏」地移開。
直直地落在了林嬌的身上。
十二年過去了,林嬌的變化並不大。
依舊溫婉知性,美麗動人。
當初,顧氏暴雷時。
她突然退學,和顧淮安斷崖式分手。
這麼多年,大家都只當她是嫌貧愛富,另攀了高枝。
而如今,顧氏在顧淮安的掌舵下,重新壯大。
而林嬌,現在來看,好像也是單身。
這時,楊帆從林嬌身後冒出頭來。
「林嬌,你和我顧哥這麼久沒見了,難道沒什麼話想說麼?」
就這樣,他和班長一唱一和地。
帶著大家紛紛起著哄,硬生生把二人湊在了一起。
林嬌臉色僵硬,看起來有些尷尬。
顧淮安......
我不由地看向顧淮安。
卻和他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他面無表情,可眼裡,卻帶著一絲細不可查的期待......
胸口突然又悶得發慌。
我深吸口氣,拿起面前的酒杯。
微笑著,朝他隔空示意。
不等他回應,便垂下眼,將酒一飲而盡。
我不再朝他和林嬌的方向看去。
所以,我並沒發現。
顧淮安眼中的期待瞬間褪去。
周身如寒冰般驟降的氣壓。
讓班長和楊帆,都不由打了個冷顫。
21.
顧淮安和林嬌雖然坐在一塊兒,但兩人之間,卻並無交流。
班長非拉著林嬌一起玩遊戲,也不知是不是心裡藏著事。
林嬌一直在輸,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行了,別再喝了。」
再又一次輸掉遊戲,舉起酒杯時。
顧淮安皺著眉,握住了林嬌的手腕。
「哎喲,淮安你是憐香惜玉了麼?那你替林嬌喝,怎麼樣?」
班長起鬨著提議,楊帆更是直接把酒杯塞進了顧淮安手裡。
顧淮安愣了一瞬,下意識地看向我。
我沉默地同他四目相對著。
一秒、兩秒、三秒。
在眾人的催促聲中,顧淮安張張嘴,似想說些什麼。
卻被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
「不用了,是我輸了遊戲,哪有要別人替喝的道理……」
林嬌側過身,想要拿回杯子。
卻不知被誰撞了一下。
整個人,就要撲進顧淮安懷裡。
「小心!」
顧淮安睜大眼,「嗖」地站起了身。
他一手舉著杯子,另一隻手攥住了林嬌的胳膊。
可雖如此,林嬌還是狼狽地摔在了沙發上。
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
連從不會冷場的班長,也有些失語。
他湊到楊帆耳邊,小聲嘀咕:
「帆仔,你不是說,淮安對林嬌念念不忘麼?可他這樣子,也不太像啊……」
「一晚上了,他那眼睛,盡往傾阮那邊瞟,我讀書少,你可別害我亂點鴛鴦譜了……」
楊帆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卻仍不死心,故作關心道:
「顧哥,林嬌好像喝醉了,要不,你先把她送到樓下的房間吧?」
「你不是說,你有話,想問林嬌的麼……」
楊帆的話似乎提醒了顧淮安。
顧淮安雖仍有些猶豫。
卻還是扶起了醉意上頭的林嬌。
他抿著唇,看起來並不情願的樣子。
從我身邊經過時,腳步頓了頓。
「那個,我馬上就回來,你別誤會……」
顧淮安的聲音很小很輕。
帶著幾分莫名的緊張。
我裝作沒聽到,並沒搭理他。
可心裡那股子悶氣,卻散了個乾淨。
今天聚會的地方是一個度假村,班長早就給每個人都安排好了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