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是女兒奴博主,人人都羨慕我在她鏡頭下流露的幸福。
可鏡頭之外,我連自己的房間都沒有,還要承包所有家務,吃她們剩下的冷飯,甚至跪著給姐姐當人肉腳墊。
這些我都能忍,直到姐姐故意給我的金毛五十喂下黑巧,並反鎖了家門。
我抱著抽搐的五十瘋狂拍門哀求:「求你了姐姐,我不能失去它……」
寧雨隔著門大笑出聲:「一個畜牲而已,死了正好,今晚加餐狗肉火鍋。」
我顫抖著用座機向媽媽求救。
只換來她冰冷的聲音:「你這輩子都欠她的,所以你姐高興最重要,別小題大做。」
電話那頭的忙音,割斷了我對家的最後一絲眷戀。
人怎麼會傻到以為,有媽媽,就不會被欺負了!
我一定要她們付出代價。
1.
「五十,乖……再喝一點,別不要我,求你了……」
我的聲音變了調,帶著哭腔,肥皂水打濕了它胸前金色的毛髮。
家裡的大門只要反鎖,不論從里還是從外,都需要鑰匙才能打開。
作為外人,我是不配擁有家門鑰匙的。
手止不住地顫抖,往五十嘴裡灌肥皂水好幾次都灑了出來。
我跪著,小心翼翼地用膝蓋固定住它無意識抽搐的身體。
手裡的碗直接被寧雨踢飛出去。
「寧月,你是不是想死啊,拿我的碗喂這隻死狗。」
瓷碗直接四分五裂。
看見門開了,我來不及思考,抱著狗踉蹌著就要往外沖,又被寧雨按倒在地。
五十被我緊緊護在懷裡,地面鋒利的碎片直接刺破皮膚。
顛簸的原因,五十的嘴裡源源不斷噴湧出粘稠的黑褐色嘔吐物。
我慌忙托住它的脖子,生怕它嗆到。
「啊啊啊,什麼東西?濺我鞋了,我剛買的限量款鞋子,噁心死了,嘔……」
寧雨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抬腳就要往五十腦袋上踩。
「死狗,吃了兩大塊巧克力還活著,賤東西就是命硬。」
她的腳還沒碰到,就被我一腳踹倒。
「寧月你在幹什麼?」
媽媽到的時候,只看見寧雨倒下的動作。
「媽,我沒事的。」
寧雨立馬換了一副面孔。
媽媽慌忙地把寧雨扶起來,拉著打量了一圈:「寶貝,沒磕著哪裡吧?要去醫院檢查一下嗎?」
「媽,姐姐故意給五十……」
「啪——」
轉身,她沒想著給我解釋的機會,一巴掌就落在我的臉上。
「寧月,媽媽有沒有說過,家裡一切都要以寧雨為主。」
她的視線在我迅速紅腫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手指心疼得顫抖了一下。
「小月……」
我下意識想辯解。
但她那一點點動搖,在看到寧雨撅起的嘴時,立刻消失無蹤。
五十還要去醫院治療。
我還沒成年,又沒有經濟來源。
後續一切暫時還需要依賴她,我頂著紅腫的臉頰習慣性露出討好的笑容。
「好的,媽媽,寧月會的,但我們要先送五十去醫院對吧。」
臉上火辣辣地疼,但比不過心裡的冷。
沒關係。
只要五十能活下來,尊嚴算什麼啊。
2.
「後面幾期的狗糧廣告都定好了,五十是指定需要出鏡的,不然沒辦法和甲方交代……」
「五十還有用的,媽媽。」
我儘量壓平自己發顫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給她們一個合理建議,不再去激怒她們。
望向門後隨便擺放的寵物產品。
媽媽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她一向是利益至上的,錢永遠排在女兒前面。
她溫柔地望向寧雨:「小寶貝,違約金很貴的,等這次的佣金拿到,媽媽給你買你最想要的項鍊,好不好呀?」
「不好,但項鍊我也要!」
寧雨厭惡地踢掉腳上的鞋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沙發前,重重坐下。
「網上說狗吃巧克力可能會死,我就想試試看,還特意買了最貴的 99% 黑巧,要是吃死了就是它該死。」
「媽,當初記者在場的時候,你和寧月跪在地上怎麼說的啊,你們說的這個家以後我才是天,你們倆永遠欠我的。」
「要是今天這個死狗去醫院了,我等一下就去門口馬路上躺下……」
「我還是它,你們自己選。」
「寧月,寧月,好了,乖寶寶,媽媽不說了。」
「要不是媽媽當年非要...不去接你妹妹就好了,我的小雨就不會...」
媽媽滿臉心疼。
她把寧雨整個抱緊懷裡,一下一下親著她的額頭,望著她左腿的假肢紅了眼眶。
看吧,就算是姐姐的錯又怎樣呢?
車禍的事情就是免死金牌一樣。
寧雨挑釁般朝著我的方向豎了個中指,露出勝利者的笑容。
3.
10 年前從孤兒院回家之後,這樣的情況基本上每天都在發生。
不出意外,我患上了重度抑鬱。
要不是五十陪著我,我早就死了。
一想到他沒人遛、沒人喂、沒人愛,我就捨不得離開。
它是我在孤兒院的時候,用院長媽媽獎勵的 50 塊錢買的。
非常爭氣,從來沒有生病過。
本來一到家就要被扔掉的。
那個時候媽媽處在起號階段,一直沒有流量。
直到我和五十偶然入鏡,她有了第一個爆款視頻。
她開始對我有了好臉色。
我以為只要聽話乖乖的,媽媽遲早會徹底接納我和五十的。
望著反鎖的大門和五十越發微弱的氣息。
我感覺自己如墜冰窟:「媽媽,我要和你斷絕關係。」
我不想要她了。
斷絕雖然法律上不承認,但是我再也不想在情感上被束縛了。
太窒息了!
4.
媽媽安慰寧雨的手停頓了一下,馬上又恢復常態。
她挑起眼皮戲謔地看向我。
「怎麼,翅膀硬了?」
「離開這個家,離開媽媽,你活得下去嗎?」
她的聲音冰冷刺骨:「當年不是你在孤兒院門口抱著我的腿,苦苦哀求,求著我把你帶回來的嗎?」
那一刻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疼得我幾乎站不穩,那是我最不願意提起的事情。
記憶猛地將我拽回 10 年前的孤兒院門口。
2 歲被拐,幸運獲救,所有小夥伴都被爸爸媽媽帶回家了。
只有我無人認領。
等啊等,直到 5 年後。
居然還是小姨無意間在電視上看見我參加的合唱表演。
她一眼就認出了我。
媽媽這才不得已來到孤兒院。
我感受到眼前人對我的敷衍。
可下一秒她眼淚像是不要錢。
「寧月,你叫寧月,是我的寶貝……你們爸爸死得早,媽媽給不了你更好的生活啊!」
言外之意是,她沒有能力撫養我,並不想接走我。
沒孩子不愛媽媽。
血緣關係讓我對她有天然的依賴,但是 5 年真的太久了,久到我明明想念卻連拉住她的衣角都不敢。
院長蹲了下來,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鼓勵,她把我往前推了一步:「小月,快去啊,那是媽媽呀,你不是天天和我說想見媽媽~」
我咬著嘴唇,在媽媽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撲上去抱著她,攥緊她腰間的襯衫。
「媽媽,寧月會聽話,不怕吃苦,不需要好日子,別不要我,好不好。」
媽媽的眼淚直接決堤,她把我抱起來,摟在懷裡哄著。
頸間感受到了炙熱的淚滴,讓我以為這就是愛,卻忽略了幾步之外的鏡頭。
「往後的日子,媽媽會好好愛你,好好彌補你。」
我泣不成聲,眼淚模糊地重重點頭。
太好了,我不是沒人要的小孩了。
5.
院長流著淚揮手:「小月,往後的日子要笑,要幸福啊,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就是這個溫馨的畫面,讓我的家庭得到不少愛心人士的資助和關注。
但這份虛假的溫柔,在我的記憶里僅僅持續了 2 小時。
媽媽來接我,寧雨就賭氣翻牆出校,被大卡車碾碎了左腿。
開放性骨折,只能截肢。
從此,這個家所有的錯都被歸結在我身上。
媽媽彎腰撿起寧雨踢飛的鞋,仔細擦凈,遞到我手上。
「寧月,乖,你跪著幫你姐姐把鞋穿上,就算道歉了。」
「事情也就翻篇了,別讓媽媽兩邊為難,你最乖了對吧。」
「當年不是你自己說的,什麼苦都能吃嗎?」
我捂住發疼的心口,差點喘不上氣。
是啊。
我可以吃苦,什麼苦都可以。
但是我的小狗不行!
我假意接過鞋子,狠狠砸在寧雨額頭。
要是知道這雙鞋是拿五十的救命錢買的,我估計會猶豫。
趁她們被嚇到,轉身抓起茶几上的鑰匙,抱起五十就往門口沖——
「咚——」
頭皮傳來撕裂的劇痛。
「今天你別想帶這死狗出門!」
寧雨揪著我的頭髮把我按倒在地,後腦勺重重磕在瓷磚上。
顧不得疼痛,在她壓下來的瞬間,我猛地踹向她的假肢。
「它還活得好好的,你憑什麼詛咒它,你 TMD 才是死瘸子,要是五十真出了什麼事情,你也別想好過。」
假肢應聲飛出去,她直接栽倒,我又狠狠踩向她還沾著巧克力的手。
「咔嚓——」一聲脆響。
媽媽一把將我拎起來。
為了不壓到五十,我用手掌硬生生撐住地面,腕骨傳來鑽心的疼,直接讓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媽媽臉色一白,彎腰就準備扶我。
「小月,你手腕沒事吧,要……」
我直接甩開她的手。
「啊啊啊,媽,她這個罪人居然敢打我,還罵我是瘸子,明明是她這輩子都欠我的。」
「媽,把那條死狗丟到小房間,關起來,她們別想去醫院。」
寧雨持續尖叫。
媽媽眼神里一閃而過的煩躁,一咬牙拽著五十的後頸把它扔進雜物間。
我撲上去用受傷的手抵住門縫,卻被一併推了進去。
在門合上的最後一刻,我聽見她疲憊又冰冷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
「寧月,你要懂事……寧雨這樣,媽媽已經很累了。」
「狗都皮實,沒這麼容易死的,要是明天早上它還是不舒服,我會送它去醫院的。」
6.
我瘋狂地轉動門鎖,卻絲毫沒用。
忍著劇痛,手腳並用爬到五十身邊。
把它摟進懷裡,我們依偎著取暖。
門外,隱約傳來媽媽溫柔的安撫和寧雨得意又誇張的笑聲。
「嗚嗚~嗚嗚」
它動了動腦袋,又搖了搖尾巴,用盡全力舔了舔我紅腫的手腕。
「會沒事的啊,五十,沒事啊。」
「姐姐不痛的啊。」
聞著它身上的小狗味,我實在忍不住。
整個頭埋進它肚子柔軟的毛里,壓抑 10 年的淚水決堤。
「五十,我只有你了,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姐姐還沒有賺好多好多的錢,沒有讓你吃上最貴的狗糧,沒有讓你住上大房子,沒有花 199 塊錢帶你做過洗護,甚至早上只給你吃了半個蛋黃……」
「早知道那一整個都給你吃完多好啊。」
愛真的是常覺虧欠。
它努力仰頭,用濕潤的鼻尖蹭我的下巴回應。
「汪!」
抱著五十瓷實的身板,皮毛下源源不斷傳來比我高的溫度,才能讓我安心一些。
活動了一下纖細卻腫得發亮、還帶著口水印的手腕。
回家這 10 年,我還不如在孤兒院每天吃得飽。
7 歲那年,我怎麼會傻到以為有媽媽就不會再受欺負?
7.
還有兩個月就要高考了,學校要求強制住校,平時只有周末才能回家。
寧雨復讀一年,媽媽擔心她身體,特意花錢托關係申請了走讀,每天開車接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