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這一切都應該過去了。
但不曾想，他們真的不撞南牆不回頭。
本來，已經撕破臉皮後，我和媽媽過年都不打算參加家族的年夜飯了。
臘月天裡，外面寒風颯颯。
我媽一開始都說了不去。
偏這個時候，還是有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打了電話過來:「萍丫頭，你媽昨個高血壓又犯了，嘴裡都念叨著你，你也不來看看嘛？」
偏這個時候，外婆又在那頭咳嗽:「她這樣沒良心，我就是病死了，也不需要她來多看我一眼。」
小姨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接過了話頭:「蔣萍，你要是因為我當時說的那些話生氣，行！我跟你道歉，但媽嘴硬心軟，當時你說的那些話，我們都不知道你有那麼多怨氣，可是媽病了，你真的忍心不來看看？」
我媽掛斷了電話，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動。
而我也心軟了，打斷骨頭連著筋。
世上的關係真是該死的複雜。
年夜飯，按照往常的慣例，還是定在外婆家裡。
我和我媽猶豫了一下，還是買了補品和年貨，準備赴宴。
只是我們不知道的是，這一次的年夜飯，是一個針對我的鴻門宴！
推開門，一室喧鬧瞬間凝結。
看見我和我媽進門，我小姨一反常態，笑容滿面親自過來接。
「只當你們真的不來了呢？」
我有些訝異的眨了眨眼，還以為我小姨被誰魂穿了呢。
「路上有積雪，車開的慢。」
我媽解釋著，提進大包的禮品進門。
外婆坐在最上座，被眾星拱月般包圍著，看見我和我媽也多了幾分和顏悅色。
「行了，來了就坐吧。」
仿佛前一段時間撕破臉是不存在的事。
我正要挨著我媽落座，小姨突然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笑意盈盈對我說:「盛舒，你坐這邊，專門給你留的位置。」
我對這種強行安排座位的事情有點牴觸，沒想到更牴觸的還在後面。
「這就是你家的小侄女喔？」
一個陌生的大嬸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仔細打量，仿佛是在看什麼貨物一般的目光，讓我感覺非常不適。
「是啊，她今年剛大學畢業，我們就說嘛女孩子家家念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嘍，將來還不是要嫁人的。」
我小姨自然的接過話頭。
這時我才發現，除了親戚，桌上多了往年從來沒有見過的一對夫妻。
女的一手握住我的手腕，力氣有些大，我下意識想掙脫，手腕都紅了。
「面相紅潤不錯，可惜就是太瘦了，不太好生養的樣子。」
女人對我的點評，成功讓我臉色難看起來。
「盛舒，你那是什麼表情，這是咱們隔壁縣王叔王嬸，你禮貌些。」
我小姨一改我們進門時的熱情，嚴肅警告我。
「莫事，念過幾本書的丫頭都傲氣得很，我省得。」
被成為王嬸的女人，擺擺手，表示不在意。
「丫頭大了，念書念得心都野了不好管，正好給她找個婆家好好管管才是。」
我外婆也插進話頭，「我看你們家那兒子，這兩年也單著，不如讓我這外孫女和你家的相處相處，也好接個良緣？」
話到此處，還不明白她們打的什麼算盤，我就白活了。
我媽也皺了眉頭:「舒舒才畢業，戀愛結婚都不急，我還想再留她幾年呢。」
可惜，我外婆已經忘了上一次我媽的告誡。
她直接一點面子不給我媽:「都這個年紀了，還不結婚像什麼樣子，我們那個時候像她這個年紀連孩子都有了。」
小姨也來幫腔:「就是，我們都是親戚一家人，也是關心盛舒，難道還能害了她不成？」
我媽氣急，卻苦於多年好修養，不知如何反駁。
這種場合，輪到我來找回場子了。
我保持微笑:「我媽也是捨不得我，害，都是我的親小姨，親外婆怎麼可能害我，對吧？」
我媽震驚的看著我，平時一提到戀愛結婚就煩的我，如今竟然輕而易舉的接受了。
而小姨也眉開眼笑:「就是，我給你可是找了個萬里挑一的對象呢，要是別人，我還不介紹給他們。」
她叫王嬸拿出手機，挑出一張照片來:「不是我說啊，這王嬸家的兒子雖然年級上比你大一些，但人家出息得很，在局子裡當領導呢，這年頭就看不得那些花里胡哨的，都說成熟的男人會疼人...」
我懶得聽她滔滔不絕的一張嘴，一口氣織出天花亂墜的大餅，吃不下也嚼不爛！
直接一把奪過手機看:呵呵噠，恨不得自戳雙目。
圓滾滾的肉臉上鑲了一雙綠豆眼，啤酒瓶底厚一般的眼鏡片，一笑一嘴黃牙，一看就是煙酒沒少沾...
確實是萬里挑一，要不是恨極了，怎麼會費老大力氣找這麼個「對象」來污我眼睛？
越看手裡的拳頭攥的越緊。
偏這個時候，我小姨還湊過來問:「我跟你說哦，人不能單看外表的噢，人家還——」
8.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十幾年的好教養才忍住沒動手，而是打斷她。
「這叔叔旁邊牽的是他的妹妹嗎？長得還挺像的。」
小姨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訕訕:「這...這不是他的妹妹...」
在我審視的目光下，她略有心虛的開了口，聲音微不可聞:「是他的女兒。」
可我還是聽到了，小姨又連連補充:「雖然人家二婚，但是人家有錢會疼人，而且你不是向來也把不生孩子掛在嘴邊嘛，剛好也不會逼著你生，多好啊...」
沒等我打斷她，旁邊王嬸已經不樂意了，插了句嘴:「就是個丫頭片子哪夠啊？要是你家侄女兒進門，那也得給我家添個大胖小子才行！」
丑，年紀大，二婚，有孩子，重男輕女...
行了，擱這兒給我疊 buff 呢。
我站起身來，來到我小姨的面前，笑了笑。
「我這個人記性不太好，但我記得，我已經給過你很多次臉了。」
嘩啦——桌子被我面不改色直接掀翻，滿地狼藉。
眾人瞬間驚呆，不明白剛剛還笑容和煦的我怎麼忽然掀桌子了。
而我手上被濺了不少油污，掃了一眼眾人，直接拽過呆愣的小姨脖子上的圍巾擦手。
拍了拍小姨的臉蛋。
「啊！盛舒，你他媽瘋了？」
小姨回過神，臉色氣的漲紅一把推開我的手。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
方才看戲的遠方親戚們終於坐不住了，畢竟飯菜掀了，他們吃不著了。
我外婆那邊的舅媽這個時候，望向我的目光滿是責備:「你這個小輩是怎麼回事？這麼不懂禮貌，大過年的好不容易聚聚你突然掀桌子發什麼瘋？」
我外婆也捂住心口，指著我斥道:「瘋了瘋了，盛舒你到底想幹什麼？平日裡在自家裡橫行霸道也就算了，如今你還作到客人面前，非得讓我們難堪嗎？」
「就是！來者是客，這姑娘真沒教養。」
我外婆的那個常年見不著面的侄兒也插進嘴來，「真不知道表姐蔣萍是怎麼教養你的？看把你外婆氣的！」
那王叔王嬸臉色更是難看:「喲，大過年說不上兩句就掀桌子，這種女的我們可娶不起嘍。」
王叔也黑了臉:「吃什麼飯，不吃了！」
說著，起身也要走，我小姨拚命攔也攔不住。
我主動去踢開了門，食指中指併攏點在額頭，露出個玩世不恭的笑容:「好走不送！」
王叔氣的哼了一聲，王嬸更是氣了個四仰八叉:「你們家養得好妮子，好的很！」
回頭看，一家子除了我媽，都在對我怒目而視。
我看著這一桌子圍著的人，各個對我和我媽指指點點，多麼一致對外。
顯得我和我媽大老遠提著禮品過來就像個大笑話！
我媽顯然是失望透頂，不是對我，是對這群企圖算計她女兒的親戚！
而我根本不失望，因為從開始我就沒對這些人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
盛舒發瘋文學: show time！
我小姨打頭陣開始貶低 pua 我:「不是我說你，你都二十多歲人了，平時家裡好吃懶做，性格還這個跋扈潑辣，念個大學有什麼用，還不是個丫頭片子，將來要嫁人的，沒人要怎麼辦？」
我把我媽摁在椅子上坐著，拿出一人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一腳踏在凳子上，開噴:「給點臉你是心高氣傲，點評我，你是生死難料，怎麼的我好吃懶做吃你家大米了？」
「你...你你！」
「你什麼你？我潑辣跋扈怎麼了，我不犯法啊，怎麼蔣文旭踩縫紉機覺醒天賦了？」
first blood！
「哦對了，念大學沒用，畢竟蔣文旭專升本也不用念了，反正他又不用考公務員了，對吧？」
double kill！
「你怎麼可以對你的長輩說這種話？落井下石，你小小年紀心腸怎麼這麼毒？」
外婆家那邊的侄兒看不下去了。
我笑了笑，「光顧著看笑話，忘記把您拴門口了。」
「表舅？對吧，常年攛掇我外婆把房子過戶給你家，還說什麼百年之後你養老，你摔盆呵呵噠...我記得去年老人摔倒住院，你來送過次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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