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人家直接一個電話打到了我媽這裡。
「蔣萍,你帶著盛舒過來一趟。」
我和媽媽面面相覷,我雙手一攤,笑了笑。
「麻煩來了哦~」
可惜,我不愛惹麻煩,但麻煩要來找我,我也不怕。
外婆家在縣城,我爸媽出了大半負責給外婆家翻新裝修了一遍。
如今,我們一進門。
我小姨依靠在外婆身邊,聽見聲響,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外婆坐在沙發上,一開始被小姨逗得笑呵呵的,一看見我們進來,臉色恢復了淡漠。
客廳上她們剛剛吃過飯,桌上一片杯盤狼藉。
「蔣萍,還有盛舒,你們過來。」
我和媽媽剛走到了沙發的旁邊,她忽然吐出了兩個字:「跪下。」
有一瞬間我其實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便扭頭看向發號施令的人。
見我和我媽一動不動,沒有按照她的命令做出動作。
外婆的臉色非常難看,嘴巴囁嚅了兩下,重複道:「好啊,好啊,一個個翅膀都硬了,我的話都不當回事了是吧。」
「你們都了不起啊,難怪盛舒這丫頭都被教壞了,連她姨都敢動上手了?」
外婆手裡的黑漆拐杖狠狠的在地板上一杵,眼神看見我完全沒有慈愛,只有冰冷。
「姐,我說的話你當耳旁風,媽說的話你也不聽了嗎?」
小姨在旁邊狗仗人勢,得意洋洋,還知道柿子挑軟的捏。
「媽的要求我一向都聽,但這一回不一樣。」
本以為媽媽素來心軟,不善與人爭吵。
還以為這一次就要一個人孤軍奮戰,沒想到我媽只是平時軟弱,但僅限於在不傷及我的時候。
「哼,有什麼不一樣的,我看你就是仗著自己現在有錢了,看不起你這個沒用的媽了!」
外婆目光咄咄的盯著我媽。
感受到媽媽手心微微出汗,但還是試圖將我藏在身後,獨自面對傷人的惡意。
可惜媽媽呀。
你心的還是太善良,你的語言沒有任何的殺傷力,就好像用蛋殼抵禦石頭攻擊!
我不再保持沉默,也不顧及我媽使給我的眼色,直接盯著小姨哂笑:「看來蔣文旭這個事兒挺嚴重的,要不然小姨也不會用盡心機到處搖人了呢。」

一殺到手。
「你!」一提到表哥的事,小姨果然仿佛被戳了痛腳一樣,像個炮仗,一下子就炸了起來。
「閉嘴!」
外婆比她更快,她面色如水的看著我:「你口口聲聲蔣文旭,有沒有規矩?他是你表哥,你怎麼能直接叫他名字。」
我脫口而出:「我可不敢有這樣違法犯紀的表哥,也不知道未來會不會對我的考公考編也有污點呢~」
二殺到手。
聲聲爆雷,把小姨當初說蔣文旭害怕有污點,還要考公的話全還給了他。
這下子不光是小姨的暴怒,外婆的臉色也瞬間難看起來。
「你表哥有難,你不幫忙也就算了,還要落井下石,蔣萍平時到底是怎麼教你的?」
「外婆嚇到我了,你現在的樣子真像電視里的老巫婆呀~」
我故作害怕的神情,皺皺眉,嘟嘟嘴,委屈巴巴。
把老太婆氣得夠嗆。
「我媽媽?我媽媽平時教我不要違法亂紀,不要無證駕駛,不要酒後開車呢。」
我眨了眨萌萌噠的大眼睛,好奇地問小姨:「不知道小姨有沒有教表哥呢?」
三殺到手!
6.
老太婆成功黑了臉色,枯如老木的手指,指著我一口氣險些喘不上來。
我媽和小姨神色都有些慌張,趕緊上前為她順氣拍背。
可惜老太婆不識好歹,直接狠狠甩開我媽的手:「不要你假好心!」
我把媽媽拉到身後,聽見老太婆恨恨的罵道:「你要真的關心我,你就想辦法去把我的乖孫兒旭旭換出來。」
真敢提啊!
可惜我媽媽孝順,我可不聽她這一套:「我想外婆還不明白吧,不如我來為您科普一下?」
「蔣文旭,無證駕駛加酒駕,是違法行為,要坐牢的。所有人都會公事公辦,沒有辦法暗箱操作的,最多就是給受害者家屬多賠一點錢,爭取人家諒解。」
四殺到手。
我媽拚命的拉都拉不住我,我成功把老太婆氣哭了。
她一聽說自己捧在手心裡千寵萬寵的乖孫兒,有可能要坐牢,瞬間破防開始嚎啕起來。
再也沒有了剛進門的氣勢和冷漠,抓起茶几上的東西就往我們身上砸。
「我的旭旭怎麼可能坐牢呢!」
她撒潑哭鬧的本事一流,讓我瞬間 get 到小姨那如出一轍的嘴臉。
難怪最寵愛我小姨呢,原來是她的模板活脫脫的翻版呢。
「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
她一面嚎啕,一面將茶杯往我身上甩,「你一個丫頭片子,能有什麼前途?不就是替旭旭頂包一下而已,你這個爛心腸的,你都不肯啊~」
我著實沒想到她會忽然動手,畢竟在我們親戚之中平日裡還算威嚴。
沒來得及給我躲開,一杯水正好潑在我臉上,水滴順著頭髮滑到了衣服里,狼狽無比。
瞬間,我的心寒涼無比。
我明白了,從前在我媽和小姨之間,我外婆偏心小姨。
如今在我和蔣文旭這兩個外孫之間,她也自然而然的偏心蔣文旭,恐怕在她的心裡,我連蔣文旭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老太婆撒潑,小姨在旁邊煽風點火,撕破臉皮的親戚,嘴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夠了!」
我媽爆發了,她扯過紙巾為我擦臉,看著我外婆忽然怔愣的神情。
她想發火,卻還是自嘲了一聲:「原來,在你眼裡,我永遠都比不過蔣燕,原來,你真的不心疼我。」
我媽哭了,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紅了眼眶,淚水在眼眶裡涌動,沒有落下來。
我外婆皺著眉,沒答話。
我媽自嘲一笑,將我拉在身後,自顧自的開始說:「從小的時候,你就這樣,有什麼好的就只會給蔣燕。我過生日的時候,得自己給全家做飯,做全部的家務,才能等你一句懂事了的誇獎。可是蔣燕呢,你帶她去下館子吃大餐買蛋糕,她只不過把第一塊蛋糕給你,你就說她是最貼心的女兒,最孝順!」
「我考上高中,你不願意出學費,你罵我是討債的,我聽話進廠里了。
可她呢,她都沒考上,你還四處託人找關係,塞錢讓她上,學到一半,她說學不進去,要轉藝術,你還是毫無怨言的去砸錢...」
「夠了,現在算那些爛帳有什麼意思啊?」我媽的話還沒有說完,外婆便已經不耐煩的打斷了她。
老太婆變了臉色:「我虧你吃還是虧你穿了?你作為姐姐,讓妹妹那是天經地義的,就沒有比你更小氣的人!」
我媽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我外婆,令老太婆惱羞成怒:「你別這麼看著我,你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岔開話題也沒用,反正,旭旭還在局子裡,我要你們都去給我想辦法!」
「憑什麼?」
這是我媽頭一回面對外婆的要求,問出這三個字?
「蔣萍,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就憑我是你親媽,我們是一家人,我們有斬不斷的血緣關係。」
我外婆氣急,站起來伸手打了我媽一巴掌。
我當即怒了,擋我媽面前,怒目而視:「你憑什麼打我媽?」
「你是誰的媽?」
我媽自嘲一笑,撥開我,直視她的親生母親,一字一句,平鋪直敘:「你是蔣燕的媽,不是我的。」
我看見外婆的瞳孔狠狠一縮。
我也吃驚地看著我媽,看著媽媽在悲切中緩緩浮現出堅毅的神情,一字一句,仿佛卸下了什麼枷鎖一般。
她的背脊挺得那麼直。
有那麼一瞬間,我仿佛理解了媽媽。
從前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謙讓懂事,可以獲得母親的愛;長大了以後,她以為滿足了自己的媽媽要求,就可以讓她另眼相看,得到她的讚許。
可是,有些東西得不到的,永遠得不到。
譬如,父母之愛,如果一開始他們愛你,你根本不用為之付出努力,他們會一直愛你。
可是如果他們一開始就偏心,他們就會一直偏心,無論你有多優秀。
「姐,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傷媽的心?」
蔣燕沒想到一向懦弱的我媽,如今會變成這樣。
我媽牽著我的手,淡淡看著我外婆和蔣燕:「贍養費我會定期打給你,以後咱們兩家還是不要見面了。」
我外婆,哦不老太婆呆住,似乎沒想到我媽會說出這種話。
我媽也懶得搭理,牽著我扭頭就走。
7.
直到出了門,我還精神恍惚。
「媽媽,你剛才真是帥呆了好嘛!」
我看著剛出了門,就忍不住抹淚的媽媽還試圖避開我,我撲哧一聲笑了。
「我是不是太狠心了,居然對自己的媽媽說這樣的話?」
媽媽有些恍惚,眼神裡帶著淡淡哀傷和迷惘,脫口就問了一句。
「不,媽媽是為了保護我,媽媽是世界最勇敢的人。」
媽媽面上還是有一絲擔憂和疑慮。
而我打斷她:「媽媽,別心軟了,我餓了,你不餓嗎?」
老太婆根本就沒有給我們留飯菜,桌上一片狼藉,分明就是等著我們去收拾碗筷的。
我才不要如他們的意,「走,媽媽,我請你吃大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