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總是把我緊緊抱在懷裡,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小姝,不行,現在不行……等你長大了,一定會有一隻最漂亮的小狗的。」
後來,我爸心情不好時,連家裡的保姆都躲著他。
我終於明白了媽媽那句「不行」背後深藏的恐懼,她不是不喜歡,她是怕。
怕這隻無辜的小生命,會像我一樣,動輒得咎,會在我爸的拳腳和怒吼下瑟瑟發抖。
我一直以為,她那句「長大後會有」只是蒼白無力的安慰。
原來不是。
她記得。她一直都記得。
她算好了時間,在我高考結束,在她徹底擺脫了這個泥沼,在我真正獲得「自由」之後,將這份她承諾了多年的禮物送到了我手上。
這原來才是她送出的第一份,也是真正意義上的「高考禮物」。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小邊牧柔軟溫暖的毛髮。
它伸出舌頭,熱情地舔舐著我的手指,痒痒的,帶著生命特有的蓬勃力量。
巨大的悲傷和巨大的溫暖交織在一起。
我把它緊緊抱在懷裡,感受著它小小身體里傳來的心跳,淚水無聲地滾落,滴在它隕石色的皮毛上。
「媽媽……」
我把臉埋在小狗溫暖的頸窩,哽咽著。
「謝謝你……禮物,我收到了,我很喜歡……」
小狗似乎感知到了我的情緒,安靜了下來,用它的小腦袋蹭著我的下巴。
就在這時——
「砰!砰!砰!」
一陣極其粗暴、幾乎是要把門砸碎的敲門聲猛地響起,打破了這短暫的溫馨。
懷裡的幼犬被嚇得一個激靈,發出害怕的嗚咽聲,往我懷裡縮了縮。
門外,是一個女人尖利而憤怒的聲音:
「秦姝!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把你爸的錢和你家的房子都給老娘交出來!你個小賤種,別想獨吞!」
7
砸門聲更響了,伴隨著女人尖利的叫罵:
「秦姝!開門!」
我迅速擦掉眼淚,將害怕得嗚嗚叫的小狗放進航空箱關好。
走到門邊,透過貓眼,我看到王寧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她身後跟著幾個彪形大漢,還有那個縮著脖子的男孩。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門,只留一條縫,用身體堵著,臉上堆滿驚慌和脆弱:
「你們……你們找誰?想幹什麼?」
王寧用力推門,想擠進來:
「小賤人,裝什麼傻!我是你爸的人!這是你爸的種!秦志剛的錢和房子,必須留給我們母子!」
我死死抵住門,眼淚瞬間湧出,聲音帶著哭腔放大,確保鄰居能聽見:
「你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你們!我爸最愛我媽,現在我爸媽剛走,你們怎麼能這樣上門欺負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一邊說,一邊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對門。
對門的林姨果然被驚動了,她拉開門一看這陣勢,立刻火了,指著王寧就罵:
「哪裡來的潑婦!帶著一群男人欺負一個小姑娘?人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了!」
「就是!看人家孩子剛沒了爸媽就來搶東西?要不要臉!」
另一個鄰居也探出頭幫腔。
「快叫安保!把這幫鬧事的趕走!」
聚集過來的鄰居越來越多,七嘴八舌地聲討王艷。
王寧帶來的幾個男人在眾目睽睽下也有些慫了,不敢再有太大動作。

安保人員很快趕到,了解情況後,態度強硬地對王艷說:
「這位女士,請你立刻帶人離開,否則我們報警了!」
王艷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我罵:
「你們別被她騙了!她……」
「夠了!」
安保隊長打斷她。
「再不離開,我們就採取強制措施了!」
在鄰居們的鄙夷目光和安保的驅趕下,王寧一行人最終被狼狽地架走了。
臨走前,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林姨摟住我的肩膀安慰:
「小姝,別怕,這種人再來鬧你就喊我們。」
我紅著眼圈,對周圍的鄰居一一鞠躬,聲音哽咽:
「謝謝林姨,謝謝張叔,謝謝大家……」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我臉上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8
接下來的日子,我按部就班地填報了遠離這裡的大學志願,辦理遺產交接,學著照顧小狗「星星」。
一切都很順利。
但我知道,王寧不會輕易放棄。
可不久後的一天傍晚,門鈴又響了。
透過貓眼,我看到只有王寧一個人。
我打開門,懷裡抱著星星,平靜地看著她。
王寧壓著怒火,死死盯著我:
「秦姝,你別裝蒜了!告訴我,你爸的屍體到底在哪兒?」
她似乎覺得,有了我爸的屍體就能掌握某種主動權。
我輕輕撫摸著星星的毛髮,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抬起頭,對她露出微笑,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的雙腳上。
「阿姨,」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這麼想找我爸……」
我頓了頓,看著她下意識跟著我視線低頭的動作,一字一句地說:
「他不是一直都在你腳下嗎?」
王艷的視線凝固在腳下那塊略顯髒污的青灰色地磚上。
幾秒鐘的死寂。
突然,她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整個人猛地向後彈跳開,踉蹌著差點摔倒。
「你……你是個瘋子!魔鬼!」
我依舊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
王艷猛吸幾口氣,色厲內荏地扔下一句:
「你……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我絕對不會讓你好過的!」
說完,她像是身後有惡鬼追趕,頭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跑掉了,消失在樓道盡頭。
我關上門,低頭看了看腳下那塊沉默的磚。
星星在我懷裡輕輕「汪」了一聲。
我摸了摸頸間的琉璃掛墜,眼神望向窗外。
暫時的平靜過去了,更大的風雨,或許還在後頭。
9
王寧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幾天後,一段精心剪輯、顛倒黑白的視頻在某短視頻平台迅速發酵。
視頻里,王寧素麵朝天,哭得梨花帶雨,聲淚俱下地控訴我這個「惡毒繼女」如何在她「丈夫」屍骨未寒時,就將她和「年幼弟弟」趕出家門,獨吞億萬遺產,甚至「惡毒地」將她「丈夫」未經同意私自燒成了骨灰。
她絕口不提自己情人的身份,只模糊地說是「秦志剛身邊最親近的女人」,暗示自己是合法配偶。
她帶來的那個男孩,也被她塑造成可憐無辜、失去父親又得不到承認的「秦家唯一男丁」。
網際網路是健忘的,也是容易被煽動的。
一開始,確實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網友被她的表演蒙蔽,涌到我的社交帳號下留言辱罵。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看著挺漂亮一小姑娘,心怎麼這麼狠?」
「欺負孤兒寡母,不得好死!」
「把錢和房子還給人家!那是人家應得的!」
但很快,風向就變了。
首先是我家門口的監控錄像片段流了出去。
大 V 的流量真是恐怖,我發給她沒多久後,她發出視頻一個小時就有了兩億的播放量。
畫面里,王寧帶著彪形大漢兇狠砸門、口出惡言的潑婦形象,與她視頻里楚楚可憐的樣子判若兩人。
接著,更多知情的鄰居、甚至我爸以前工廠的老員工在我的聯繫下站了出來。
他們或發帖,或接受採訪,清晰地指出了王寧「第三者」的身份,以及我爸生前早已與她疏遠的事實。
更重要的是,有人一針見血地提出了關鍵問題:
「口口聲聲說是原配,是妻子,拿出結婚證來看看啊?」
「說孩子是秦志剛的,親子鑑定報告甩出來啊!空口白牙誰不會?」
「模糊大家視線說自己是正宮,其實就是個三兒啊。」
王寧什麼都拿不出來。
結婚證?我爸一個結過婚的人,能給她什麼證。
親子鑑定?她更是拿不出來。
其實那個男孩的身世,我猜連她自己心裡都未必百分百確定。
畢竟我爸弱精症,當時這個兒子的到來著實震驚。
但我爸脾氣暴,面子薄。
他知道自己有弱精症,我媽曾提出這個問題,他竟也不懷疑自己的質量和魅力,堅信兒子就是自己的。
其實,真不真都無所謂了,他早被我一把火燒了。
輿論瞬間反轉。
「搞了半天真是個三兒啊?哪來的臉上門搶財產?」
「還想冒充正宮娘娘?戲真多!」
「拿不出鑑定就說不是親生的唄?想訛錢想瘋了!」
「把人家原配逼死,現在又來欺負人家未成年的女兒,真夠毒的!」
網友們順藤摸瓜,很快扒出了王寧更多的黑歷史。
她不止跟我爸一個,她的「交友記錄」堪稱豐富,甚至還加入了一個以「撈女」互相傳授經驗、攀比「戰利品」為主的小圈子。
她的社交帳號被徹底攻陷,評論區成了大型嘲諷和普法現場。
更諷刺的是,在這個時候,她的帳號居然還湧入了一批「小三粉絲」,把她當作「勵志榜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