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嶠伸手來捂我的嘴,但因為是白天,只能徒勞地從我身體里穿過去。
他在我面前飄來飄去,很焦灼的樣子。
「你先聽我說完,這件事很重要……」
「我不想聽!」
我疾步往前走,「是,我知道你南哥我高大帥氣,不止吸引異性還吸引同性,但我真的不是 gay 啊大哥!你離我遠點行嗎?!」
「……江明月是男的。」
「男的怎麼了?男的我也喜……你說什麼?」
我覺得荒謬,「你為了拆散我們真是什麼謊話都編得出來!」
方嶠已經被我罵得沒脾氣了。
「他剛才上廁所,我跟上去看了,他進的是男廁。」
「靠,你偷看我女神上廁所,你這個死變態!」
「我看到是男廁,覺得奇怪,才進去的。」
方嶠扶額,「祖宗,這是重點嗎?」
我氣勢瞬間矮了一大截,「你看錯了吧……也可能是她走錯了。」
「都說了我看見了。」
方嶠臉色微沉,活像受到了性騷擾。
「……他那玩意兒不僅丑,而且比我小。」
「第一次見面我就覺得他長得怪怪的,怪陰柔的,沒想到竟然是男的。」
江明月是小我兩級的學妹,大一入學沒多久,就憑藉一張無比清純的素顏照斬獲校花桂冠。
我幻想了一下女神從白裙子裡掏出老二放水的畫面。
接受無能地大吼,「操!我不信!!!」
「你跟我來。」
方嶠帶著我七拐八拐,來到了校外一條僻靜的小巷。
那裡赫然停著一輛加長版林肯。
江明月曲起兩根手指,敲了敲窗戶。
哎?她這會兒應該還在吃飯啊。
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我躲在牆後,看到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從車上下來,畢恭畢敬地對江明月鞠躬。
「少爺。」
?!!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少爺,老爺下午在老宅設了家宴,您快去后座換衣服吧,我們儘快出發。」
江明月不以為然,「當年我換了性別辦理入學,他大發雷霆說沒我這個兒子。」
他撥弄兩下超短裙的裙擺,冷冷勾唇。
和我印象中溫婉校花的模樣大相逕庭。
「要讓他看到我穿這麼暴露的女裝,不得氣死啊。」
管家嘆息一聲,「少爺,您別嫌我多嘴。」
「我是看著您長大的,再怎麼玩鬧,也要有個限度吧,這都兩年了,那個林序南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為了他如此費盡心思。」
江明月懶懶倚著車身,「當初他做我的家教老師,我也整整追了他兩年,得讓他嘗嘗愛而不得的滋味兒,這才公平不是嗎?」
「那您準備什麼時候恢復身份?」
「急什麼。」
江明月思忖片刻,笑眼彎彎道:
「等我把他拐上床再說。」
「到時候……讓他自己發現這個秘密,不是更好玩嗎?」
少女,啊不,少年歪著腦袋,笑:
「喜歡很久的白月光竟然是個男人,想想都覺得很有意思呢。」
8
我以為方嶠已經夠變態了,沒想到還有比他更變態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枉我把他當女生精心呵護了兩年,發條消息都要再三斟酌,生怕冒犯了他——」
回學校的路上,我越想越氣,跟方嶠大肆吐槽。
「他倒好,計劃著怎麼把我拐上床!」
「現在知道我的好了吧。」
方嶠雙手環胸,悠閒地飄啊飄。
「還好你沒跟他表白,這要真在一起了,說不定怎麼算計你呢。」
「不過……」
方嶠頓了頓,「江明月說的家教,是怎麼回事?」
我撓頭,「我先前生過一場大病,治好以後忘了一些事情。」
「可能我確實教過他吧,哎,那他這叫什麼來著,欺師滅祖,以下犯上!」
我翻開微信,氣哼哼地把江明月加入黑名單。
認清江明月的真面目後,看方嶠都順眼多了。
「還沒吃午飯呢,走,哥帶你去吃面。」
我豪氣雲天地沖他揮手。
二十分鐘後,我和方嶠面面相覷坐在飯館,桌上擺了兩份香噴噴的炸醬麵。
「你是鬼,吃不到,那我就勉為其難把你那份也吃了吧。」
方嶠沒理會我搞抽象。
他靜靜注視著後廚忙碌的老闆。
我吸了一大口麵條,為他介紹:
「這是陳阿姨,你別看她瘦瘦小小,其實是一位特別堅強的女性。」
「她丈夫結婚沒多久家暴她十幾次,打得她肋骨骨折,肝臟受損,不得不終身掛糞袋生活。」
「她多次求助社區、法院、派出所——但你知道的,他們只會讓好好過日子,甚至連婚都離不了。」
「陳阿姨只能自己努力維權,她在社交平台上發布情況,擴大影響,歷盡千辛萬苦,打官司就打了好幾年。」
方嶠問,「那結果呢?」
我義憤填膺,「她的人渣丈夫只被判了十一年,因為表現好還提前釋放了,這人渣出來之後捅了他兒子,這才判了死刑。」
我絮絮叨叨地說著。
「我心情不好就會來陳阿姨這裡吃頓飯,給她幫幫忙啥的,她手藝可好了,而且很關照我,每次給我的肉都比正常分量多很多。」
等我吃完一整碗,才後知後覺。

方嶠已經很久沒說話了。
疑惑抬頭,對上他通紅的眼眸。
我愕然,「……你們認識?」
他咳嗽兩聲別開眼。
「只是覺得,剩下陳阿姨一個人,怪可憐的。」
「吃完了嗎?吃完我們走吧。」
方嶠也不管我有沒有跟上,自顧自地飄了出去。
我看著他背影逐漸消失,始終不為所動。
天知道我有多高興。
這貨終於走了!
手機震動了下,是莊昊。
【你幹啥去了,老地方,晚上出來嗨。】
我回了個 OK 的表情。
亢奮的心情直到我在包廂見到江明月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莊昊一臉邀功,「夠哥們吧,專門幫你約了江女神。」
「今晚你要再不開口,我看不起你啊。」
「臥槽你……不是……」
「算了。」
我在心裡把這傻子罵了一萬遍。
江明月起身給我倒酒,溫軟的嗓音夾雜抱怨。
「林序南,你放我兩次鴿子了,先罰三杯不過分吧?」
她今天一改往日的溫婉裝扮,弔帶配短裙,妝容也是辣妹風,露出纖長白皙的兩條腿。
別的不說,江明月穿女裝是真好看啊。
我推拒不得,被接連灌酒。
等我醉得意識朦朧,莊昊那廝拍了拍我的臉。
「兄弟我先走一步,這樣就能讓江明月送你回去了。」
我死死攥住他的袖子,「你這個……」
你這個大傻叉!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啊!
莊昊給我一個「我懂」的眼神,「好兄弟無需言謝,你倆成了請我吃飯就行。」
「……」
我靠在卡座上,一股火從心頭蔓延至四肢百骸。
下腹一緊,我啞聲問江明月:「你給我喝了什麼?」
他揉了揉我的頭髮,在我面前蹲下。
「林序南,你知道我是男生了,對不對?」
我心下一驚,登時想跑,身體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啊?你是男生嗎?我不知道啊,別開玩笑了哈哈哈……」
江明月意味深長地勾唇。
「你會知道的。」
「……」
「我訂了酒店,車在外面等著,現在就送你過去。」
我掐了把大腿,清醒了兩分。
藉口上廁所,暫時躲開了江明月。
就在我喘著粗氣糾結怎麼逃走時,我看到了方嶠。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漆黑的瞳仁中有令人膽戰心驚的占有欲。
「你讓他碰你了?」
我猶如看到兔子的狼,毅然決然地撲上去。
「……帶我走。」
喧鬧的酒吧,方嶠半扶半抱著我,小心翼翼地避開人群。
我整個人仿佛著了火,哼哼唧唧蹭他的脖子。
「我需要看醫生……」
他手掌掐著我的腰,笑中帶冷。
「我就是醫生。」
9
方嶠帶我回了 414。
一進門兩個人就迫不及待地糾纏到一起。
你來我往,不像調情,像廝殺。
到最後,方嶠揪著我的頭髮,眼尾沁紅。
我成了一尾缺水的魚,在岸邊無力拍打翅膀。
「……方嶠。」
甫一開口便帶了哭腔。
我用力咬他的肩膀,直到口腔中血腥味瀰漫。
一滴淚自眼角滑落,滴在牙印上。
「我好想你啊,方嶠。」
伏在我身後的男生瑟縮了下,迫使我轉過頭,猩紅的眸子緊盯著我。
「你想起來了?」
是。
我全都想起來了。
熟悉的身體記憶和感官刺激,喚醒了那些被我刻意埋葬到大腦深處的塵封的回憶。
我和方嶠是室友。
大學第一個學期,兩人跟仇人似的,互相看不順眼。
我舉報他上課睡覺,他就使壞把我鞋帶綁到床腿上,讓我動彈不得,生生憋到放學才去上廁所。
我以為我討厭方嶠,直到有次體育課回來換衣服,撞見他在寢室穿女裝。
黑長直,白裙子,配上那張雌雄莫辨的精緻臉龐。
美得驚心動魄。
我耳根都紅透了,還死撐著陰陽怪氣地說。
「看不出來你還有女裝癖,惡不噁心?」
「新傳學院的朋友要拍短片交作業,我幫個忙而已。」
他輕飄飄掃了我一眼,語帶警告。
「你要敢造我的謠,我一定饒不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