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辣眼睛。」
當晚,我夢到了方嶠。
夢裡的他穿著女裝,俯身親吻我的臉頰、下巴、脖頸。
一路向下。
第二天醒來,我出了一身汗,睡褲也濕噠噠的。
「……操。」
夢見誰不好,偏偏是他。
我看方嶠更不順眼了。
沒準兒他是故意穿女裝勾引我呢。
騷男人。
為了報復方嶠,大一下學期期末考前夕。
我半夜悄悄起來,打算把他的複習資料都偷走銷毀。
這貨從早到晚做兼職,上課不是發獃就是補覺,卻門門課壓我一頭,各科老師提到他都讚不絕口。
嫉妒他很久了就是說!
不料,我正搬書搬得起勁呢。
一抬頭,被起夜上廁所的方嶠抓個正著。
其他室友還在睡,他將我抵在門後,壓低聲音。
「林序南,你他媽到底想幹嘛?」
我當時腦子一抽,捧起他的臉吻了上去。
那是我第一次接吻。
雖然對象是個男人,但我依然使出了從小視頻里學來的全部技巧,直把方嶠親得氣喘吁吁。
「干、你。」
「你每次都考第一,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嗎?」
放下這句話後,我一頭扎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還好是晚上,我慶幸地想,看不到我通紅的臉。
方嶠的床位就在我旁邊,我豎起耳朵,聽到他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好。
後來,那門課成績出來,方嶠破天荒考了全班倒數,唯一一個沒及格的。
我幸災樂禍之餘,又有點愧疚。
這種彆扭的心情,在得知方嶠要用獎學金給媽媽治病的那一刻,達到頂峰。
我專程跑到銀行換了五千塊的現金。
方嶠非但不要,還陰惻惻地威脅我:
「讓我掛科的人,得賠我一個男朋友。」
我們就這麼稀里糊塗地在一起了。
方嶠長了張三好學生的臉,看起來乖得不行,骨子裡卻比誰都騷。
校外的小旅館被我們住了個遍。
方嶠的花樣一次比一次多。
他買了套女裝,自己穿完再給我穿。
沒兩次就被撕得稀巴爛,再不能穿了。
10
我欠方嶠的獎學金,偷偷還給了他媽媽陳阿姨。
陳阿姨在學校附近開了家飯館,她身上吊著糞袋活動不方便,但做飯十分好吃。
方嶠常帶我去蹭飯。
吃完飯,我倆就在店裡幫忙。
客人少的下午,陳阿姨會給我們做她最拿手的炸年糕。
表皮酥脆,一口咬下去甜甜的,糯糯的。
陳阿姨落在我們身上的目光總是溫柔的。
「慢點吃。」她嗔怪。
一百天戀愛紀念日那天,方嶠一大早就出去兼職了。
他說附近有個萬佛寺,求姻緣特別靈,他想下午有空了帶我去拜一拜。
我一個人待著無聊,就來陳阿姨店裡幫忙。
那個凶神惡煞的男人,是突然躥進來的。
周圍客人被嚇得尖叫,他手裡握著匕首,直逼陳阿姨。
「賤人!你告我的時候,想不到我會被提前放出來吧!」
「臭婊子,我說過不會放過你!」
方嶠自尊心強,沒跟我說過他們家的事。
但陳阿姨抵制家暴,勇敢維權的事上過新聞,當地人都知道。
我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這就是那個被判十一年的爛人,方嶠的生父。
為了保護陳阿姨,我抄起凳子砸在他身上,跟他扭打在一起。
但男人虎背熊腰,又有利器在手,我根本不是對手。
我被他狠狠踹倒在地。
「哪兒來的臭小子,多管閒事,那我就先送你下去!」
他殺紅了眼,舉起匕首重重刺下。
只聽得一聲悶哼,卻不是我的。
匆匆趕來的方嶠以身為盾,牢牢護住我,生生挨了一刀。
「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樣做。」
待這場酣暢淋漓的情事結束,方嶠情緒已經穩定不少。
「不只是為你,也為了我媽。」
那個男人以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陳阿姨再也不用提心弔膽地生活了。
我從背後緊緊抱住他。
「你該不會以為自己很酷很英雄吧?我告訴你方嶠,我永遠不會感激你救了我。」
「我寧願,那天死的人是自己。」
方嶠下去開了燈,白皙光裸的脊背上,遍布我的抓痕和咬痕。
「對不起。」
他輕嘆一聲,回抱住我, 「有時候,活著的人往往比死了的人更痛苦。」
方嶠死後, 我吃不下睡不著, 整夜整夜地酗酒,暴瘦二十斤。
閉上眼就是他擋在我身前,渾身是血的樣子。
莊昊來看我,差點沒認出來。
「你們只談了三個月,至於這麼放不下嗎?」
「南哥, 人要向前看。」
我扯著他的領子, 破口大罵:「你懂個屁!」
長此以往,身體到底吃不消。
我發了場高燒,燒到四十度,在醫院住了大半個月。
許是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 再醒來, 我把關於方嶠的所有, 忘了個乾淨。
「你跟江明月……是怎麼回事?」
我安撫般親了親他的脖頸, 輕嘆:
「我大一的時候給他做過家教, 他……跟我表過白, 被我拒絕了。」
彼時,我信誓旦旦地跟江明月說:「我不喜歡男生。」
少年眼眶通紅,神色受傷。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
我眼前莫名閃過方嶠女裝的樣子。
「白裙子, 黑頭髮, 皮膚白的。」
但打死我也想不到。
江明月會偏執到考進我所在的大學,還按照我的喜好扮了女裝。
現在想來, 我對他有好感的兩年里,看似是我追他, 其實是他釣我。
主動權一直掌握在他手裡。
江明月對我和方嶠的過往耿耿於懷,故意讓我去 414 過夜。
他想證明我是真的放下了, 卻誤打誤撞讓我遇到了方嶠的鬼魂。
「死了以後,我就被困在了這間寢室。」
方嶠說,「沒多久, 414 就成了凶宅, 連帶著整層樓都沒人敢住。」
「兩年的時間可太長了,許是執念太重,我漸漸忘了生前的事情。」
「只知道自己叫方嶠。」
我坐起身, 望著外面濃重到化不開的夜色。
「方嶠,你要走了,是嗎?」
他盯著我,目光溫和繾綣。
像春天的湖水, 讓人恨不得溺斃其中。
「既然想起來了,就別做傻事, 好好活著。」
「有空多去照顧我媽的生意……」
我紅著眼去堵他的唇。
「話真多。」
「既然睡不著,那就再來一次。」
方嶠重重地回吻住我。
「……」
晨光熹微時,我緩緩睜開眼, 伸手向旁邊摸了下。
空空如也。
恍若大夢一場。
手機上有好幾個莊昊的未接來電。
【南哥, 江明月說你沒跟她在一塊, 你去哪兒了?】
【我沒事。】
我慢吞吞地打字,【414 再也不會鬧鬼了。】
【?】
【你跟江女神咋回事,她讓我約你中午見一面。】
「沒空。」
我按住語音條, 言簡意賅。
「我得去趟萬佛寺。」
【你腦子沒事吧,好端端的去那兒幹嘛?】
我穿好衣服,最後一次看了眼這間空蕩蕩的寢室。
「去還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