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次行事風格猛烈,從不給人留喘息的空間,但在把人折騰得渾身疲憊之時,卻又要拉著我的手在手腕上落下輕柔而緩慢的吻。
溫熱呼吸噴洒在上面時總帶著一絲輕微癢意。
那幾年,手腕確實很少疼痛,或者疼過但我忘了。
難道沈清川的吻有什麼魔力?
這一想法才冒出頭就被我毫不留情地按滅了。
我暗自嗤笑一聲,一個只會又親又啃的狗崽子能有什麼魔力,我還真會往沈清川臉上貼金。
我搖了搖頭,甩去這可笑的想法。
7
重生後的第一天,我去見了莫莉。
莫莉是我舅舅介紹給我的,我們現在應該已經談了一年戀愛。
十幾年前,那時適齡的我沒有防備地接受了她,讓她成為了我的未婚妻。
但也正是因為我的不設防導致她和舅舅裡應外合偷走了公司的核心機密。
重生後的今天,我提前向她提出同居的想法。
莫莉很開心,興致沖沖地上了我的車。
我的想法很簡單,讓敵人活在自己的監視當中去提防暗箭要比其他方法容易得多。
此刻的我全心全意投入到復仇當中,以至於我忘了一個最重要的事情,沈清川也和我住在一起。
所以當我帶著莫莉回別墅的時候,沈清川愣住了。
「她是?」
我莫名覺得有些尷尬,這感覺就好像帶著現任見到了前任一樣。
但還好十年前的我並沒有和沈清川產生什麼關係,我寬慰著自己,向沈清川介紹起來。
「這位是我未婚妻莫莉。」
未婚妻。
沈清川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很久以前就調查過我,所以知道我和這個未婚妻之間的瓜葛,當然他現在也明白我為什麼要帶未婚妻回家。
但莫名的醋意還是讓他臉色冷了一下。
而我也在觀察沈清川的反應。
我對沈清川是否重生有所懷疑。
畢竟我都可以重生,沈清川自然也可以。
而且在那個做噩夢的夜晚,我半夢半醒間似乎聽到了一聲溫柔的稱呼,「阿程」。
沒有人喊我阿程,只有十年後的沈清川會喊我阿程。
可是少年的臉色沒什麼太大變化,或許有變化但是很快我沒有捕捉到他就換上了一副平和的面孔。
「你好。」
他很禮貌地和莫莉打了一聲招呼。
莫莉挽著我的胳膊,看著眼前出現的陌生男孩,她疑惑不解。
「程哥,他是誰啊?」
對莫莉介紹沈清川讓我犯起了難。
如果我說沈清川是我資助的學生,但也沒必要把資助的學生接到家裡來。
於是我誠實開口,「他是我認的乾兒子。」
莫莉微愣,不知道我才 24 歲為什麼要認一個乾兒子,但是她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習慣。
「既然是你認的乾兒子了,那我是不是就是他的乾媽了?」
這句話讓我有點膈應。
我沒管沈清川是什麼反應,含糊其詞地拒絕了她。
「這件事要等以後再說。」
莫莉很識趣地點了點頭。
8
身為我的未婚妻,莫莉自然要和我共處一室。
只是我是個很傳統的男人,認為發生關係必須要等結婚後,十年前的我是如此,十年後的我更沒有那麼多旖旎的心思。
莫莉在洗澡的時候,我在樓下沙發上無聊地刷著手機,沈清川突然湊了過來。
「小爸,你不需要我讀故事了嗎?」
沈清川的這句話很無事獻殷勤。
所以我直起身再次認真地觀察他。
他的神情天衣無縫,好像這句話就只是簡單地詢問一下沒有別的意思。
「你知道嗎?」
我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欺騙。」
沈清川神情還是沒有變化,他的臉色平和自然,漆黑不透光的眸子認真地注視著我,像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所以我接著說。
「有個對我很壞的傢伙,他騙了我,對我隱瞞了很重要的事情。我很討厭他,你說我該怎麼辦?」
沈清川終於有了反應,他就這個問題沉思了兩秒然後開口,「那就讓他滾得遠遠的。」
我撲哧一笑,覺得沈清川這個人真是始終如一。
十年後的他可不就是滾得遠遠的了,一下子滾到瑞典去了,我坐飛機都要坐半天。
「他確實滾得遠遠的了。」我贊同地點點頭,「但是現在他又出現在我身邊了怎麼辦。」
沈清川沒說話。
也許這個問題實在難答。
過了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詢問。
「小爸,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聳聳肩。
「就是因為我不知道所以我才問你,你也不知道的話那就算了。」
沈清川沉默。
這種沉默一直維持到我起身離開他都沒有再次開口。
我心裡的失望止不住地冒了出來。
其實我也不明白我的一次次試探到底是想證明什麼。
十年後和十年前的沈清川對我來說有特別大的差別嗎?
就算確定了他是十年後的沈清川我想幹什麼呢?
把他狠狠打一頓出氣?
太過幼稚,我好笑地搖搖頭。
9
今晚有莫莉陪我。
雖然我可能需要有人陪我,但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行。
睜著眼睡不著的時候,我在想十年後的沈清川為什麼要葬到瑞典。
也許他也覺得愧對於我。
他來接我的那天,浴缸的水已經放了一半,我在旁邊安靜地等著。
可沒等到水接滿,先等來了沈清川。
其實那時的我對他沒什麼印象。
只是一個我資助過的孩子,但我資助過很多孩子。
所以他闖進來的時候我以為是要債的,拿著刀子眼一閉心一橫想往脖子上抹。
刀片被他親手接下了。
他說會幫我還清債務,只要我跟他回家,我心動了。
本以為是之前的善舉得到了回報。
沒想到是狗崽子覬覦我這塊肥肉已久。
屋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
今天實在是太忙了,我也忘了買安眠藥,實在是睡不著,我穿著拖鞋慢悠悠地出了臥室。
不知為何我來到沈清川的房門前。
推開房門,月光已經很亮了,所以這次我沒有開燈。

沈清川的睡顏很安詳。他昨晚沒睡好,今天我也不想打擾他休息,躡手躡腳地來到他床前,坐在他昨天坐過的那個板凳上。
沈清川睡覺很乖,我坐在這觀察了許久他仍然平躺著沒有亂動,雙手交叉著放在胸前。
這姿態和他躺在棺材裡的那個姿態一樣。
我看久了莫名覺得心慌,上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平穩而輕柔的呼吸噴洒在指尖,我慌亂跳動的心才穩定了幾分。
「狗崽子。」我輕輕捏了捏他的臉,「就會嚇我。」
沈清川沒有回應,可能是睡熟了。
我便把他交叉放在胸前的手也拿了下來。
這是右手,拿下來後五指蜷縮著向上露出掌心,上面只有三條清晰的掌紋,手心也沒有因為刀傷結疤留下的粉紅色印子。
一切潔白無瑕,好像我那些年發生的事也都煙消雲散了。
心裡談不上是喜是悲,我順著他的手掌慢慢與他五指緊扣。
「沈清川,你知道嗎?我真討厭你。」我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你把遺產都給我經過我的同意了沒?你知不知道我忙你的公司打理忙了一個月,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想到那個月我氣鼓鼓的。
「你為什麼不幫我,就因為你去世了,所以不幫我嗎?」
「你真壞!」
我知道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但是沈清川正在睡覺聽不到所以我肆無忌憚地開口。
「你死經過我的同意了嗎?以後不經過我的同意不准死,知道了嗎?」
沈清川沒有開口,他還是安靜地睡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不開口,我就當你答應了。」
我笑得開心。
夜色濃濃,嘰里呱啦又說了一堆話的我,覺得自己的眼皮子在打架。
終於來了困意,我毫無心理負擔地爬上了沈清川的床。
「晚安,狗崽子。」
我慢慢閉上了雙眼。
10
第二天我在自己的床上醒來,身邊躺著的是莫莉。
我愣神良久。
難道昨晚又是我做的一場夢?
我不清楚。
我做的夢太多了,有時我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只是昨天那一切太真實了,夢境會有這麼真實的觸感嗎?
我攤開手回想著與沈清川十指相扣的感受。
它是那樣真切,以至於我還有那溫熱的觸感還殘留在上面的錯覺。
但這件事只有一個人知道真相。
送沈清川上學的時候,我欲言又止,想開口詢問又不知從何說起。
如果說我半夜偷偷起床跑到他房間就是為了和他一起睡覺,怎麼聽都像是個變態。
所以我很難開口,直到他到了學校下了車,我一狠心將他叫住。
「沈清川。」
「嗯?」他乖巧地站住,平靜地看著我。
「你……」我遲疑了一下,「你昨晚睡得好嗎?」
「很好。」他點點頭,很真摯地看著我,「很長時間沒睡過這麼安穩的覺了。」
「是嗎。」他這樣說我不知道該回什麼了,只能尬笑兩聲,「那你好好學習我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