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爸再見。」
從沈清川這裡沒看出什麼問題,但我也不想糾結了。
我回了公司,小陳已經把舅舅公司出的紕漏整理出來了。
他已經開始這樣做,但幸好還沒有大規模投入生產。
我召開董事會將證據放在明面上。
舅舅臉色很差。
他不知道我為什麼突然想起來查他,畢竟在他看來我只是個很好拿捏很重親情的小屁孩。
「小程,這件事我也不知道,你相信舅舅肯定是我手下人利慾薰心一時之間做了錯事,我一定把他查出來。」
「我相信你。」我緩緩開口,舅舅面上一喜,「只是舅舅手下人出了事情只能證明舅舅你管理不周,分公司的事我看還是換了人來管吧。」
股東對這件事很支持,畢竟大家都是老油條,誰不知道舅舅在想什麼。
這件事如果被捅出來對公司那是不可逆轉的損傷。
舅舅聽了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小程長大了。」他冷聲,「看來舅舅的話是不管用了,那我就不參與你的公司運營了。」
我是長大了。
上輩子就有公司股東明面暗裡的提醒我要多注意我舅舅。
我當時不以為意,認為親舅舅不會做對我不利的事。
人教事學不會,事教人一次就行了。
我輕微頷首,「這樣最好。」
莫莉知道了這件事,哭哭啼啼地跑到我面前。
「雖然我是你舅舅介紹的,但他的事情我並不知情,你不要因此對我生了間隙。」
「放心吧,不會的。」我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畢竟她乾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證據和董事會的人支持,我大刀闊斧地把舅舅的權力全都架空。
而那一批殘次品的損失我也全用他名下的財產補貼了進來。
舅舅打電話罵我,他說「你是要把我逼死嗎?」
我沒吭聲。
十年前的他在做這種事情的時候何嘗又不是把我往懸崖上推呢。
我的沉默點燃了他的怒火。
「周程,你要記得,狗急了也會跳牆,你把人逼急了,後果你要想想自己能否承擔。」
說完他掛了電話。
手機螢幕由暗轉明,我把它隨意扔到桌子上,轉眼看起了電腦。
電腦監控螢幕上,莫莉鬼鬼祟祟地溜進我的書房,不一會兒就和我舅舅通起電話,我輕笑了一聲。
上輩子我沒能承擔的後果,這輩子終於要轉成迴旋鏢扎到扔它的人身上了。
11
莫莉和我舅舅落網得很快,因為舅舅對分公司的熟悉,他們挪走了分公司的錢款,又把自以為竊取到的商業機密轉頭高價賣給了對家公司後就打算逃出國。
而我早已經布網在機場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他們犯的罪行較為嚴重,對家公司被騙後很生氣,加上我和對家公司的施壓,他們最終頂格處理。
處理結果下來後,我心中隱藏了幾年的鬱氣終於煙消雲散。
闊步走出法院的大門。
好似為慶祝重生似的。
天空中飄起了雪,這是今年的初雪。
我伸手接過那落下來的雪花。
冰涼的雪花融化在我手心,像是一顆小小的淚。
我恍然驚覺,我人生中的每一個重大變化都好像是在冬天。
沈清川在我旁邊,為我撐起一把傘。
看著我望著雪悄然出神,他忍不住輕聲提醒。
「小爸,天冷了,我們回家吧。」
冬天總是莫名其妙,一瞬間就冷了。
我裹緊羊毛大衣,風馬牛不相及地開口。
「你知道嗎?他走的那天也是下了這樣一場小雪。」
沈清川抿唇沉默,握著傘把的手骨節處卻泛起了白。
我沒在乎他的反應。
「那年瑞典的冬天很冷,他一個人留在了瑞典。」
「他真的很壞,知道我很怕冷,連留下來陪陪我都不行。」
我吸了吸鼻子,寒冷讓我的鼻子總是不自覺地流鼻涕。
「但他也很好,給我留了很多財產。」
「你說他知道我明明管理不好公司,卻敢把這麼大的公司交給我,是不是有點……」
「小爸,都過去了。」沈清川突然開口打斷了我接下來說的話。
他又重複了一遍。
「都過去了,忘記他吧。」
我抬眸仔細看他的眉眼,一如往常,平和安詳。
我確實該忘記了,就像我右手腕的傷痕和沈清川右手心的傷痕。
傷痕的存在只會給我們留下痛苦,可是現在它們都消失了。
它們都消失了,我也該往前看了。
我對沈清川眨眨眼。
「不要再喊我小爸了。」
「阿程,喊我阿程。」
沈清川覺得自己喉頭髮緊,他顫抖著聲線輕輕嗯了一聲。
我回眸看向這雪白的天。
「好冷啊,沈清川。」
「我不想再一個人過冬天了。」
沈清川垂眸握向我的手,他的手心溫暖如初。
他從一而終溫柔堅定。
「沒關係,阿程,我會永遠陪著你。」
番外:沈清川。
第一次見周程是在班主任的辦公室,那時候我是優秀貧困生,他資助我。
那是我第一次見那樣好看的人。
明明是一雙狐狸眼,但眸子在望向我時的純真清澈卻又顯得那樣可愛。
班主任喊他周總,我卻看到了他遞過來的名片。
周程,我默默在心中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
人都是視覺動物,我承認我見色起意。
為了再次見到他,我努力考上了京市最好的學校。
進了他公司實習。
可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實習生,周程的公司有成千上百個員工。
我的存在實在是太渺小,他看不到我。
意識到這一點,我把工作辭了,開始專心發展自己的事業。
周程出事的那一年我 23 歲, 事業剛剛起步。
那幾天我剛好在國外學習。
預感不妙的時候,我連夜回了國。可是周程不見了,他躲了起來。
周程的舅舅做事很絕, 沒給周程留下一絲生機。
他只能躲起來,躲避那些失去財產失去家人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人,儘管那並不是他的錯。
我知道周程承受不了這麼多。
等待他的只有死亡,於是那些天我發了瘋似的找他。
終於我在一個簡陋房子的浴室發現了他。
浴缸里的水已經放了一半, 他見到我像一隻驚恐的小鹿拿著刀往脖子上抹。
我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刀。
把刀輕鬆奪下來後, 我發現他右手使不上力氣,這才發現他已經做過一次傻事。
幸好, 幸好一切還來得及。
我和他說我會幫他。他神情放鬆下來, 任由我把他帶回了家。
周程的爛攤子很難解決, 太多的官司太多的欠款,我每天努力工作到焦頭爛額, 竟然忽略了他的不對勁。
直到他又因為吃安眠藥進了醫院,我才知道他患上了很嚴重的抑鬱症, 已經嚴重到產生軀體反應, 對外界的一切都沒有了反應。
醫生建議我做點事情轉移他的注意力。
那天我急得想哭。
對不起,阿程,我來晚了。
我做了很多事情,可周程都是一副游離於軀體之外的反應。
甚至把抗抑鬱的藥物吐了出來。
那天我吻了他,狠狠地把藥喂了進去。
他終於有了反應, 秀氣的眉頭皺起,微弱地抗拒我的吻。
我喜極而泣。
沒關係阿程,我們會好起來的。
從那天以後, 我的工作多了一樣, 就是拉著周程狠狠做恨。
雖然他討厭做恨, 但是其中也有樂趣,他的表情逐漸鮮活了起來。
這樣半強迫之下, 他終於肯開口對我說了第一句話。
「狗崽子, 滾開。」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和我第一次見他不同,狐狸眼中滿滿的全是恨意。
我心裡刺痛了一下, 沒有理睬他,按著他的腰繼續深入。
我知道他的情緒有了一個宣洩口, 那就是恨我,但我甘之若飴。
我們就這樣互相糾纏互相折磨了五年。
最終我查出了胃癌晚期。
這是命,我欠周程的。
我做好了一切安排, 不敢和他說, 怕他擔心也怕得到的反應不如人意。
我不想苟活在世上,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樣子, 我也怕周程看到我那個樣子。
所以我選擇了安樂死。
可以安樂死的國家很多, 我隨意選擇了一個常年有雪的城市。
我知道阿程怕冷。
不要來看我了阿程,我和他們一樣只會給你留下疤痕。
但沒想到我還能重生。
重生回最開始的時候,那是我第一次見阿程。
但最讓我開心的是, 阿程也重生了。
他的狐狸眼冷淡地看著我。
可我開心得想笑。
阿程可以重新開始。
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他可以親自報復那些傷害過他的人。
不需要我也沒關係。
但阿程很善良,他還是心軟了,把我帶回了家。
我很激動。
也許我還有機會,18 歲的沈清川還有機會。
就這樣吧, 阿程,我們重新來過。
那些終將被埋葬在冬季的苦痛就讓我們遺忘。
無需害怕冬天,十八歲的沈清川會永遠陪著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