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見我聲調越來越高,最後那句幾乎是吼出來,終於無奈地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緩了一會兒,才說:「悅悅,咱們跑題了,這樣吵來吵去也沒有用,我對你本身並沒有意見,現在需要解決問題。」
「事實是,咱們有個孩子,孩子沒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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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宇說得沒錯,我也慢慢冷靜下來。
其實一直以來我很認可周宇的一個點就是他是一個很理智客觀的人,很少意氣用事,情緒非常穩定。
我們爭論半天沒有任何意義,還是解決不了問題。
既然他無法讓步,我只能咬了咬牙說:「把悠悠送到托班去吧,我回來的路上已經看好了一個,各方面環境都還不錯。」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周宇想了想,說:「孩子還這麼小,真的不會有什麼影響嗎?」
其實我也是一百個不放心,可現實如此,又有什麼辦法。
「比他小的還有呢!」
現在的托班小到六個月,大到三歲,都可以在正式入園前託管。
見我如此堅定,周宇也只能同意。
可在我帶悠悠去托班體驗的時候,我婆婆卻打電話來說:「孩子還這麼小,怎麼能去托班呢?肯定很容易生病的!」
我拉住四處瘋跑,興致盎然的悠悠,耐著性子說:「不會的,這邊的環境不錯,飯也很好,老師也都很專業。」
婆婆依舊不放心:「這怎麼行呢?悠悠才剛兩歲,我說你們倆心太大了,做父母的也不能光顧著自己啊……」
多年來,我和我婆婆始終「相敬如賓」,她還是頭一次這樣當面指責我。
我嘆了一口氣,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婆婆那邊還要再說些什麼,我假裝信號不好,道:「喂,喂,說什麼?我聽不見,喂,媽,我先掛了!」
就這樣,我給悠悠在托班報了名。
年僅兩歲,他已經是個有組織有集體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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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開始每天送悠悠「上學」,然後再去單位。
我會提前半小時起床,把他從床上拉起來,一通洗漱穿衣,清清爽爽地送去托班。
他的放學時間和我的下班時間差不多,我和周宇誰有空誰接,偶爾也讓公婆去接。
這樣一來,小朋友一日三餐都在學校吃,連中午哄睡都省了。
我雖然很擔心很不舍,卻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
甚至暗暗期待,托班要是能過夜就更好了……
一周下來,風平浪靜。
悠悠也很給力,他每天都樂呵呵的,放學後還會給我講在托班發生的趣事。
雖然經常前言不搭後語,完全沒有邏輯,可我聽得趣味橫生。
可等到第二周,悠悠開始不想去了。
他對幼兒園的興奮和新鮮勁兒已經慢慢褪去,對我奶聲奶氣地說:「我已經去過了那裡了,不用再去了。」
我扶額:「你以後每天都要去。」
悠悠這才知道,幼兒園不是遊樂場,「上學」這兩個字代表的是不懈的堅持。
他開始哭鬧,打滾。
「悠悠不要去,悠悠要在家裡玩!」
我哄了他一會兒,被蹭了一身的鼻涕眼淚。
這孩子鬧了起來,怎麼勸也不聽,我也快要遲到了。
見此我豎起眼睛,吼道:「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再鬧就打屁股!」
在打屁股的威脅下,悠悠才委委屈屈地去了托班。
我走出幼兒園的一瞬間,只覺得心好累好累,好像經歷了一場戰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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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悠悠小朋友繼續他的托班生活。
可隨著天氣慢慢變涼,他早晨起床越發困難。
就在一個冷空氣來襲的上午,托班老師第一次給我打電話,說孩子發燒了,讓我快去接他。
當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我的心都差點兒從胸腔里跳出來。
我慌慌張張地跟領導請了假,一路狂奔跑到托班,把孩子接了出來。
然後帶他去醫院挂號,看病,拿藥,忙得四腳朝天。
周宇下班後,看到小臉燒得通紅的悠悠,也擔心得不得了。
好在他什麼都沒說,只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可公婆卻不會在意我的心情,尤其是我婆婆,直截了當地說:「肯定是在托班被人傳染了,悠悠可是不常生病的。」
悠悠一直很健康,確實很少生病。
見我不說話,我婆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孩子還這麼小,連話都說得不是很清楚呢!在托班病了得多受罪啊……他每天肯定很煎熬!」
我頓時無語,這都是沒有的事!
雖然悠悠反抗了一陣子,可他還是喜歡托班的,而且交到了好朋友。
我公公的腳還有些不利索,拍了拍沙發說:「以後不要再送了,拔苗助長聽過沒有!聽你媽的,讓孩子好好在家歇著吧!我孫子之前每天多精神啊!」
兩個人話里話外都在逼著我辭職!
我假裝沒聽到,轉天請了一天假。
好在第二天悠悠的燒退了,精神也好了一些。
我看沒問題,第三天還是把他送去了托班。
這下子我公婆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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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送去托班後,婆婆打電話給我說:「你們怎麼不在家?」
我說:「我去上班了,悠悠送托班了。」
婆婆焦急地說:「什麼?孩子都病了,怎麼還送啊?」
「已經好多了,老師說沒事,還可以帶藥去。」我解釋道。

「還帶著藥?」我婆婆大喊了出來,「你們也太過分了吧!」
我無語,道:「我不能再請假了,再說孩子也挺高興的,反正已經送過去了,您就別擔心了!」
婆婆在電話對面深吸了幾口氣,說:「你這個當媽的,可真夠狠心的!我說讓你辭職,給你錢都不行,你那個班就這麼好?死活也要去上?」
我無意和她吵架,孩子生病,我也心煩,昨天我半宿都沒睡,一會兒量體溫,一會兒喂藥,此時也是頭暈眼花的。
「媽,說了沒事,我還有事,先掛了啊。」
說完我掛了電話。
和婆婆吵了幾句,我心裡越發亂糟糟。
按道理說,悠悠確實該在家裡多休息幾天,等病好利索了再去。
可我總不能天天請假,單位里領導同事也會有意見。
果然,剛回到單位,就發現有個重要的報表出了問題,部門裡的人都在核對信息。
我也連忙跟著比對查找,最後發現,原來是因為我昨天突然請假,有個數據沒能及時彙報上去,才會出問題!
因為這件事,整個部門的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友善,我也慚愧得不得了。
主任單獨把我拎到辦公室:「聽說你孩子病了,我們都是過來人,也知道家裡和工作很難兼顧,可既然你選擇了工作,就一定要做好,不能連累大家!」
我心中沮喪,也無話可說。
等回來的時候,小劉小聲對我說:「又罵你了?」
我無奈地點點頭。
小劉壓低了聲音說:「你說說你,弄得自己這麼累幹嘛!我要是你,早就回家歇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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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小劉是出於對我的關心,還是希望我走了之後,她能代替我的位置,我都不認可她的話。
困難是一時的,我說了要堅持,就一定會努力堅持下去。
可理想很豐滿,現實往往事與願違。
到了第二天中午,我正在核對表單,悠悠託管班的老師又打來了電話:「悠悠又發燒了!好像比之前要嚴重!」
我嚇了一跳,連續發燒,說明孩子的病根本沒好!
可我不能再請假了,只能打給周宇,可周宇的電話一直不通。
時間緊迫,我只能頂著主任的死亡視線,繼續請了半天假。
臨出門的時候,我們部門一個和我關係不太好的女同事小聲說了句:「就她家裡事多,回頭工作完不成,咱們還得背鍋!」
我攥了攥拳,有心想要和她吵一架,可時間不等人,只能儘快趕到托班。
老師說:「悠悠今天狀態不太好,一直沒有精神,您快帶他去醫院看看吧。」
我接過孩子,只覺得他渾身像沒有骨頭一樣,軟綿綿的,一點兒力氣都沒有。
等到了醫院,好不容易排上號,拍了片子,醫生說悠悠得了肺炎!
本來只是發燒,現在被耽誤成肺炎了?
我嚇得六神無主,心裡更是愧疚得要命,要是能讓孩子多休息幾天就好了,都怪我不好。
接下來我慌張地抱著孩子去輸液。
看著悠悠這麼細瘦的手腕上插著針,吊瓶里的液體一滴滴地灌入他的身體,我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從小到大,我媽都說我特別有主意。
可現在我終於開始懷疑,一直以來自己的堅持真的是對的嗎?
我的孩子還這麼小,如果他真的出了什麼事,那我還怎麼繼續生活下去?
我是他的媽媽,是最該為他考慮的人,可我一直罔顧他的身體健康,只為了自己能不耽誤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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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公公婆婆和周宇也趕到了醫院。
看著悠悠躺在病床上輸液的樣子,我婆婆淚如雨下。
「我就說吧,孩子還太小了,不能一直這麼折騰,現在得肺炎了吧?你們倆是怎麼當父母的?」婆婆痛心疾首地說。
雖然明面上是說我和周宇,可實際上只是在兜頭蓋臉地指責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