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姜心喝了一大口咖啡，淡然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他們給出的建議也只符合自己的利益。像你公婆，在他們心裡，最重要的是周宇可以安心工作，悠悠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顧，他們能輕鬆一些，享受兒媳的幫忙，所以你全職對於你公婆來說是最優解。」
「對於周宇來說呢，他自然是愛你的，可他明顯更擔心他爸媽的身體，需要一個賢內助。」
「至於望望的奶奶，也是我對不起你……」
說完，姜心對我露出歉意的神色。
這些年，我哥是個甩手掌柜，自己過得不如意，孩子也不管，把生活弄得一團亂。
我媽為他操不完的心，我爸更是總抱怨。
所以他們沒有辦法顧及我，希望我在婆家能搞定自己的生活，就不會要求他們的幫忙了。
這是我爸媽的私心。
姜心嘆了口氣，說：「要不是因為望望，爸媽總會幫幫你……」
我搖了搖頭：「又不怪你，別亂想了。」
姜心不是個不負責任的人，事情走到這一步，全是我哥咎由自取，當初又沒人逼著他出軌。
再說我哥這種情況，就算姜心想帶孩子走，我爸媽也不會同意的。
姜心柔聲道：「你就是太喜歡為別人著想，可你也要多為自己想想。說實話，你辭了職，你們家周宇一個人的工資夠花嗎？」
我無奈地說：「肯定是不太夠啊……不然我公公婆婆為啥補貼我們呢……」
雖然我們這兒是個二線城市，可消費水平並不低。
周宇在國企，一個月掙七千，每月要還兩千的房貸。
而且除了固定開支之外，悠悠也比較費錢，我們倆一年到頭也存不下幾個錢。
姜心一副瞭然的表情，說：「我認為如果你真的拿了這錢，就變成了給公婆打工。不僅要當全職媽媽帶孩子，還要洗衣煮飯打掃衛生，公婆的身體出了問題，你也得義不容辭地照顧，簡直是集保姆、鐘點工、育兒嫂於一身，你說現在這社會，這三種工作哪一個是六千塊錢就能請來的？」
「更何況……」姜心話鋒一轉，「人心易變，家用花超了，你是不是得手心朝上找周宇要錢，周宇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說不定還會覺得你大手大腳，不夠賢惠，那時可就被動了。」
7
是啊，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我明明自己能掙錢，為什麼非要把主動權放在別人手裡呢？
更何況我公婆給我工資這事也不會簽合同，他們今年給，明年不給，我也沒轍啊！
等到我和社會脫了節，再也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我豈不是任人宰割了？
此時我已經想非常清楚了——這個工作死也不能辭！
可我也有顧慮：「悠悠才兩歲，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次我公公會摔倒，也是因為這兩年來天天來看孩子太疲勞了。
別人家基本上都是兩家老人輪流幫著看，好歹有個喘息休息的機會，而我爸媽根本顧不上我，就只能全靠公婆。
這也是我始終覺得不太有底氣的一點。
姜心拍了拍我的手背，說：「悅悅，悠悠已經兩歲了，最困難的時期都已經過去了，只要能堅持到孩子上幼兒園，你就能鬆一口氣了！」
我心裡本來是有些迷茫，聽到姜心的話後立刻撥開雲霧。
是啊，懷孕，生子，哺乳期都熬過來了，怎麼也要再堅持一年！
我想了想，感慨道：「姐，當初你是怎麼熬過來的呀？」
姜心的大兒子繁繁兩歲時，她前夫賭博，把家裡的存款輸得乾乾淨淨，還欠了好幾十萬的網貸。
真難想像姜心是怎麼一個人帶著孩子撐過來的。
姜心輕笑：「咬牙硬熬著唄，好在現在繁繁懂事了，望望也大了，我算是快熬出來了！」
我望著她紅潤的臉龐，說：「哎，看你這氣色好的，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姜心臉色微紅地說：「是有這麼個對象，可我只想戀愛，不想結婚，他……正跟我磨呢！」
她跟我說過，以後再也不會結婚了，只想好好照顧孩子，過好自己的日子。
我看她真的是怕了。
「姐，你真棒，事業愛情兩不誤，你現在發展得這麼好，結不結婚都不用擔心的！」
只要自己足夠強大，婚姻也好，愛情也好，也只能算作調味劑。
姜心悵然道：「我哪有你說得這麼好啊，我對望望就不夠好……我很對不起他……」
我聽我媽說過，前陣子有次她去姜心那接望望回家，望望大哭著不要回來，還問奶奶，為什麼哥哥可以和媽媽一起生活，而他不可以。
我媽差點兒破防，回來哭了好幾次。
想必姜心的心裡也不好過。
看著她黯然的神色，我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望望越來越大了，你多接他回家，多相處，總會越來越好的！」
姜心說：「這麼多年也多虧你啦，旺旺能這麼親近我，我知道你功不可沒！」
8
和姜心分開後，我又獨自在街上逛了會兒。
現在的問題是，既然我不想全職，那誰來看孩子呢？
為什麼家庭一旦出現問題，被犧牲的總是女性呢？
從小到大，我也被要求要努力學習，我也要參加高考，我也要認真工作，可從沒人告訴過我，我最終的歸宿是在家帶孩子！
到了晚上，我把悠悠哄睡，和周宇開誠布公地談了談。
「親愛的，我想了幾天，還是決定不辭職。」我堅定地說。
周宇本以為我會同意，卻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他吃驚地說：「親愛的，我知道讓你放棄工作挺難受的，可目前的情況，我爸媽確實難以堅持了。」
他嘆了口氣：「我爸就不用說了，他本來就高血壓，上次摔倒就是因為下樓時突然頭暈才會踩空了，我媽有糖尿病和腎炎，也不能太勞累了。」
他握住我的手說：「親愛的，孩子畢竟是咱倆的，我爸媽已經幫了很多了，我總不能讓他們拼了老命為咱們帶孩子。」
這話確實不假。
我嘆氣，道：「我明白，可我真的不想辭職！如果我辭了職，可能以後更難找工作，我會和社會脫節，生活圈子越來越小！我上了這麼多年學，不想在家裡當家庭婦女！」
周宇揉了揉眉頭：「也不是讓你一輩子都當家庭婦女，也就這麼一年。」
「就是啊，一年怎麼不能熬出來！再說一年對於職場來說，也是會有很多變化的！」我道。
周宇看我堅持，皺眉說：「可我爸媽辛苦了兩年了，他們畢竟上了年紀，我這個做兒子的也要心疼心疼他們。」
我說：「這些我都知道，咱們可以想辦法，總可以平衡的！」
周宇越發不耐煩，沉聲道：「悅悅，這麼多年了，你爸媽從來沒來咱們這幫過忙，只靠我家這一邊兒，我爸媽可從沒說什麼。他們甚至提出每個月給你發工資，這你還不滿意嗎？你去外面打聽打聽，有比我們還要厚道的家庭嗎？有時候你也不要太過好強了，我覺得女人還是要以家庭為重。」
9
周宇的話如同當頭一棒，讓我渾身一震。
我憤怒地說：「我什麼時候不以家庭為重了？這兩年我一下班就馬上回家，從來不去聚餐逛街，每天老老實實回家帶孩子，我現在只是不想放棄工作，不想整日柴米油鹽！這有錯嗎？」
我急促地說：「你有沒有想過，一旦全職在家，我身邊的環境會發生變化，心態也會，我不想每天和你念叨，天天和你說雞蛋多少錢一斤，市場的韭菜新不新鮮！難道你就不會厭煩嗎？」
周宇大聲道：「我不會！你少看些網上無聊的帖子！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像的，並不是真的！」
我生氣地說：「可這不是顯而易見嗎？哪個女人全職在家不是在無休止地內耗？讓我不上班，每天只等著你回家，生活圈子只有小區和菜市場，我的心理會出問題的！到時候我天天跟你鬧，時刻疑心你出軌，難道你就開心了？！」
我和周宇是校園戀愛，感情一直都挺好，也只有生了孩子這兩年，矛盾才越來越多。
怪不得別人都說，孩子剛出生的前兩年是婚姻的鍊金石！
周宇張了張嘴，無語道：「張悅！你真的想太多了！反正我爸媽已經仁至義盡了，既然你爸媽不出人不出力，你就自己辭職吧！」
他越這樣說，我就越生氣，吼道：「憑什麼啊！你為什麼不辭職呢？上學的時候我的成績比你還好呢！我和你掙的錢也差不了多少，我的工作也有大好的前景，要是讓你辭職，你願意嗎？」
周宇恨恨地說：「你到外面打聽打聽去，哪家是男的辭職在家看孩子！這些事都是媽媽做的，我看你就是自私，生怕耽誤你自己！一點兒虧也不吃！」
我立刻反駁道：「我不想放棄工作和生活有什麼錯！你要說這是自私，那我就自私了！你可以和好朋友出去打牌打球唱歌聚餐，過得像個單身貴族一樣，為什麼我不可以啊？」
周宇臉紅脖子粗地說：「你不要天天念叨女權，這個世界男的和女的永遠不可能完全平等！我們家還花錢娶你呢！你怎麼不說！」
我毫不猶豫地反駁：「我們家也出了嫁妝，我也有工作，我辛辛苦苦懷孕生下來的孩子不是也姓周嗎？我有什麼比你差的！為什麼一旦家庭遇到困難，犧牲的就總是女性，我不想被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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