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兄那處受了傷。
不能生。
聯姻對象嫌他不中用，連夜跑路。
繼兄一夜間淪為圈內笑話，隔三岔五上天台吹風。
我擔心他想不開，寸步不離地守著。
卻聽到繼兄和他最好的醫生兄弟講電話。
「為了和她在一起，不惜偽造病歷毀掉名聲，斷掉所有後路。值得嗎？」
繼兄認真：「值得。」
「只是你怎麼確定闞瑤就會接受你？目前情況，是你一廂情願單相思她。」
「……」
繼兄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因為，我就是闞瑤。
1
兩個月前，繼兄程西臨出車禍。
把那處傷了。
挺嚴重的。
起不來，不能生。
原定的聯姻對象得知後，嫌棄他不是完整的男人，連夜退婚。
走前，不忘提醒圈子裡的姐妹：徐家西陵不舉，嫁不得嫁不得。
一夜間，繼兄從「燕城女子必吃榜第一」淪為「燕城女子擇夫地板磚」。
更是成了茶餘飯後的笑話。
程叔叔就這一個兒子，愁得吃不下飯。
我媽唉聲嘆氣，連麻將都不去打了。
兩口子晚上不睡覺，專門研究國內外權威的男科醫生。
找了個遍，治了個遍。
情況依然沒有好轉。
程西臨面上無所謂，卻經常大半夜不睡覺，跑上天台晃蕩。
他笑著安慰我，說只是吹吹風。
我會信嗎？
我嚴防死守，寸步不離。
白天給他看勵志視頻，晚上收走他房間的鑰匙，隔幾個小時檢查一遍。
結果，他根本沒事。
都是裝的。
那我這段時間的付出算什麼？
算我善良嗎？
一門之隔。
電話還在繼續。
「鬧這麼一出，你可謂是聲名大振，誰家還敢把女兒嫁給你？」
「既攔了不必要的桃花，又絕了你爸安排你聯姻的念頭，一箭雙鵰啊。」
我端著熬好的藥膳又氣又惱，恨不得一腳踹開門。
卻又在聽到自己名字後，驟然頓住腳步。
周潯哥吊兒郎當地打趣：「程西臨啊程西臨，你說你萬年鐵樹開花，開在誰身上不好，非得是闞瑤。」
「她可是你妹妹，呸，禽獸。」
程西臨淡著聲音提醒：「我們沒有血緣。」
「我也從來沒把她當作過妹妹。」
2
我是十三歲跟著媽媽住進程家的。
那年程西臨十八，初成年，卻已煥發出超越同齡人的成熟氣質。
和電視劇里演的重組家庭不一樣，程西臨很尊重我媽媽，對我這個半路來的繼妹也很好。
溫柔，紳士，體貼。
閒暇之餘，還會照顧我的學業。
叔叔和媽媽不在家，他親自下廚做飯給我吃。
我在學校被造謠欺負，也是他孤身為我討回公道。
上大學之後，不僅額外給我生活費，送我禮物，開學放假更是親自開車來接我。
用閨蜜的話來說，程西臨對我比親哥還親哥。
為此，我時常炫耀。
「對，沒錯，程西臨就是我哥哥。」
「他對我超級好，隨時隨地爆金幣，我的護膚品都是他給我買的。」
「不管他做什麼，只要我一個電話就能過來找我。」
……
再過兩個月，就是我們成為家人的第六年。
我準備離開，裝作沒來過。
門鎖咔嗒從裡面打開。
程西臨穿著松垮的睡衣，噙著溫柔的笑。
「瑤瑤，什麼時候來的？」
程西臨衣帶漸開，露出裡面塊壘分明的腹肌。
「非禮勿視」警鈴大響，我側目避開：「剛到……」
「手裡端的是給我的藥膳嗎？」
「嗯。」
我暗暗腹誹：以前怎麼沒發現，程西臨這麼會演。
演技爐火純青，收放自如，把我們騙得團團轉。
幸好，他還沒發現我已經知道他的秘密。
不然該多尷尬啊。
程西臨接過藥膳，走近。
「哥你幹嗎？」
程西臨愣了一下，指了指我的腦袋：「頭髮亂了。」
「是……是嗎？」
我隨意摸了摸，果然有一縷碎發垂了下來。
天吶，我現在亂的豈止是頭髮？
我整顆心都是亂的。
3
在上網搜了幾百條#重組家庭哥哥喜歡我#的相關話題後。
凌晨兩點。
我成功失眠了。
想不明白。
程西臨怎麼會喜歡我呢？
我又慫又小，愛哭愛鬧還話癆，我媽都說我煩得不得了。
他又高又帥，寬肩窄腰倒三角，見過的女生都說他好。
他一定是把親情誤當作喜歡了。
對。
沒錯。
一定是這樣。
我給自己洗腦。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下樓。
後半夜洗腦洗多了，夢裡全是程西臨的影子。
壓根不敢睡。
「瑤瑤，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追劇了？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這次還真的不是。
但我沒法和我媽解釋。
叔叔替我說話：「年輕人，有幾個不熬夜。淑紅，我們要學會尊重。」
「就你會順著她。」
我媽說歸說，給我盛了我最愛的紅豆粥。
程西臨緊隨其後下樓。
他今天打扮得光鮮亮麗，意氣風發。
頗有幾分沒出事前的恣意模樣。
心情看起來不錯。
呸。
他現在也好得很。
程西臨今天抽風，換到了我對面的位置。
「瑤瑤早。」
「……」
我低頭，暴風吸入碗里的粥。
「你哥哥和你說話呢，怎麼不理人？」
我媽拍我肩膀提醒。
聽不到，聽不到。
他那長腿一放，正好挨著我的小腿蹭了下。
我僵住不敢動。
繼兄未再有任何舉動，若無其事地用餐，一度讓我懷疑剛才是我的錯覺。
「那個西臨啊。」叔叔咳了咳，難以啟齒：「我給你又找了個權威的醫生，你抽空去看看。」
其實，經過兩個多月的掙扎，叔叔已經有點想放棄了，奈何他實在說服不了自己。
我知道實情，卻不敢開口。
怕叔叔知道真相會更崩潰。
這個家已經太脆弱，經不起二次打擊。
「沒空。」
程西臨拒絕。
叔叔頭疼：「你不想好嗎？你知道外面都怎麼說你嗎？你這樣會遭姑娘嫌棄，沒人要的。」
「是嗎？」
程西臨反問，然後看向我：「瑤瑤，你嫌棄我嗎？」
「不嫌棄。」
嘴比腦子快，說完就後悔了。
程西臨揚起了嘴角。
我突然明白他為什麼每天都要問我好多次嫌不嫌棄他了，在給我做脫敏治療。
我說了太多遍，早就形成了肌肉記憶。
這個狡猾的老男人！
叔叔知道我們兄妹感情好，並沒多想。
「我看你就是成心氣我，妹妹和未來女朋友能一樣嗎？」
「為什麼不一樣？」
程西臨抬頭，對上我的視線。
意有所指。
4
「媽！」
我噌地站起身。
「哎喲，什麼事啊大喊大叫的？心臟病快被你嚇出來了。」
我比畫一個 1，腆著臉笑：「媽媽，我要再來一碗粥。」
「……」
沉寂的氣氛里，只聽見我呼哧呼哧的吞咽聲。
大抵是我吃飯的樣子太香。
所有人不約而同放下手中筷子，盯著我看。
程西臨揚著唇不語。
我媽看到我的吃相，抬手撫額。
「跟你說過多少次，淑女點優雅點，怎麼吃得這麼粗魯？」
「淑紅，對女孩子要求不用那麼嚴苛，自在隨意一些挺好的。」
嗚嗚嗚，程叔叔真好，說的都是我愛聽的話。
感動得我差點就要說出真相了。
飯後，我實在憋不住，找到程西臨。
「叔叔也是關心你，為了你好。你早些康復，他就可以少操點心了。」
言外之意。
不要裝病了。
快點自動「痊癒」。
程西臨把玩著手裡的飛鏢，不以為然。
「他要是真的為我好，就不會安排我聯姻，逼我娶一個不愛的人。」
「我有喜歡的人，我結婚只會和她結。」
我沉默了。
程西臨忽然調轉方向，目光灼熱地盯著我，似要燒穿我臉上故作鎮定的偽裝。
「哥，我臉上有東西嗎？」
「有點心虛。」
我下意識摸了摸臉，有這麼明顯嗎？
「平時只要我身邊出現一個女生，你都要跟前跟後追問老半天，又是查我手機，又是和我的朋友打聽。」
「今天知道我有喜歡的人，怎麼這麼淡定？居然不問她長什麼樣子，和我怎麼認識的，叫什麼名字。」
我怔住。
從前的我有這麼八婆嗎？
程西臨胡謅的吧？
離得太近。
鼻腔吸入的全是他身上的雪松香，濃郁得快要不能呼吸。
我伸手推他，空出兩步距離。
「哥，感情講究的是兩情相悅，需要雙方心意相通。」
「我知道啊。」
「所以，我覺得你有必要確定一下你喜歡的人是不是也喜歡你？如果她不喜歡你，你就應該及時放手。對不對？」
「對。所以我之前問了她，她說她也喜歡我。」
「怎麼可能？」
程西臨起了疑心：「你這麼激動做什麼？」
我差點沒剎住，瘋狂找補：「不是，我是說，你確定嗎？」
「確定。」
怎麼可能？
我在想什麼，程西臨一目了然，看破沒說破。
「她上大一那年的寒假，趴在我背上，那晚雪下得很大。」
「她說，喜歡我，要和我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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