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當晚,我夢到了兩年前那個雪夜。
高中幾個玩得要好的朋友火鍋聚餐。
半年沒見,加上吐槽大學生活太盡興,吃嗨了喝嗨了。
我喝多打電話給程西臨,讓他開車來接我。
見到他人,我便直接賴在了他的背上。
程西臨的背又寬又暖,舒服得我直哼哼。
火鍋店離停車場有點距離,我們在路上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聊著。
上車前,程西臨問我:「喜歡哥哥嗎?」
我環緊他脖子,大喊:「喜歡。」
程西臨又問:「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嗎?」
我拚命點頭:「要。」
……
我說的喜歡,是對哥哥的喜歡。
想一直和他在一起,也是以家人身份陪伴在一起。
程西臨這傢伙。
分明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我決定趁著事情還沒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及時補救。
次日,我抱著從書店挑來的一摞書,推開程西臨的房門。
他習慣了我不敲門。
「懷裡怎麼抱那麼多書?」
我殷勤地獻給他。
「你不是喜歡讀書嗎?我專門去書店給你選了一些。哥,你抽空看看,對你很有好處的。」
程西臨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家庭幸福的藝術》《兄弟姐妹心理學》《歲月的針腳》《我的哥哥》……
「哥,你看這本,是講如何經營一個幸福的家,就是家人很重要的對吧。叔叔和媽媽很愛我們,我們一家相親相愛,互相陪伴。」
「這本,著重強調兄弟姐妹相處的方式,兄就是兄,妹就是妹,特純粹,對吧。」
某人打的什麼心思,程西臨一目了然。
本來打算溫水煮青蛙的他,覺得有必要加點速。
「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
「不過什麼?」
我豎起耳朵,湊到跟前。
程西臨勾起嘴角,語氣不太正經:「有沒有講繼兄妹談戀愛的書?我比較喜歡看那種。」
手臂驟然脫力,書掉了一地。
我慌張後退:「哥,你真會開玩笑,繼兄妹怎麼能談戀愛呢?」
「為什麼不能?誰規定的?」
我被逼到角落,「法……法律,擬制血親。」
「可以讓爸和阿姨離婚。」
程西臨語氣輕鬆得像聊家常便飯。
我狠狠推了他一把:「程西臨,你瘋啦,你是要毀了這個家嗎?」
程西臨俯視著我,露出明了的笑。
「瑤瑤,那天在門外,你都聽到了吧。」
「……」
我後知後覺意識到被套話,開門要走。
被程西臨單臂擋。
「瑤瑤,我喜歡的人是你。」
程西臨進一步,我退一步。
「沒,我什麼也沒聽到。」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端著一張裝傻充愣的笑臉,咬緊牙關不承認。
一旦承認,我們之間就沒有回頭路了。
「聽不懂算了。」
我恍然一瞬,以為自己聽錯了,抬頭想要確定,卻對上繼兄微紅的眼睛。
那一眼,看得我心口猛然發酸,逃似地收回了視線。
「我不需要這些書。」
「帶著它們,出去吧。」
程西臨蹲下撿書,放到我懷裡。
我知道他生氣了。
他也知道我在裝傻充愣。
「以後沒事不要來我房間。」
「……」
我木頭人地站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
直到門風撲在臉上。
這是程西臨第一次趕我。
我抱著又厚又重的書站在門外,忽然很想哭。
6
程西臨開始變得很忙。
早出晚歸,不見蹤影。
整整八天,同一屋檐下一次面也沒碰到。
以前從來沒有超過半天不聯繫的。
聊天框安安靜靜,基本的報備信息一條也沒有。
這種感覺就像風箏在天上飛,手裡的線卻離我越來越遠,讓我心慌,焦慮。
成功把十個手指頭啃禿,又咬斷了三根吸管後,我終於按捺不住,走進廚房向媽媽打聽。
「媽,哥哥最近很忙嗎?」
「你哥身體好轉,最近在積極治療。」
原來是這樣。
程西臨突然改變主意,是想明白要「痊癒」,回歸正常了嗎?
「平時你倆親密得無話不談,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
我滿腹怨氣地戳著杯底的珍珠。
「你倆鬧彆扭了?」
「沒有。」
我媽不信:「切,嘴巴都癟到天上了,還想騙你媽我。你惹你哥生氣了?」
口碑差就是這樣。
一有錯都是我。
「難道就不可能是他惹我生氣嗎?」
我媽覺得好笑:「你哥是家裡最慣著你的,你要是有十分壞脾氣,你哥要負責八分。」
這話,閨蜜夏禾也說過。
有腳步聲靠近。
我以為是程叔叔,跑過去開門。
看見程西臨,下意識把奶茶往身後藏。
「哥,你回來了。」
語氣是連自己也沒察覺出的歡喜。
程西臨點點頭。
以往,他肯定要揪著奶茶的幾大危害唐僧念經一般念個不停。
突然這麼安靜,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程西臨拎著菜進廚房,和我媽有說有笑。
我不會做飯,也不懂做飯,插不進去嘴。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呼嚕呼嚕喝奶茶。
電視機前擺放的和程西臨的二人合照,怎麼看怎麼礙眼。
早知道他大學畢業那天就不請假帶著花去看他了,還比耶,笑,有什麼好笑的。
一氣之下,給它放倒。
扶起來,再碰倒。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你和相框攢什麼氣?」
7
程西臨站在身後看了十幾分鐘。
支架被折騰得岌岌可危,他終於開口。
「我沒有和它攢氣!」
「騙人騙己,愚蠢。」
程西臨越過我,把相框擺正。
我賭氣似的掀翻:「你才蠢!你也撒謊騙人,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去?」
「我騙了誰?騙了什麼?你倒是說說看。」
程西臨突然的嚴肅起來,我有些發怵:「你自己心知肚明。」
「……」
他不搭理我,轉身上樓。
我憤憤地追上去。
「這一個多星期,你為什麼不給我發消息?」
程西臨倚著門,掀起眼皮,面色很冷。
「你和我什麼關係?我為什麼要給你發消息報備我的行蹤?」
「我……我是你妹妹。」
我說得格外小聲。
「妹妹?」
程西臨重複著我的話,語氣冷而緩:「你見過哪個哥哥隨時隨地讓妹妹掌握自己的蹤跡?」
「闞瑤,既然選擇裝傻充愣,就一直裝下去。」
「……」
我驀然驚醒。
原來他都知道。
我再遲鈍,也知道我和程西臨的相處不正常。
沒有哪個哥哥會把妹妹微信置頂,每天早安晚安聊天發定位,也沒有哪個妹妹會緊張警惕哥哥身邊出現的異性,查手機查朋友圈。
可當我察覺到這些不對的時候,一年又一年積攢的習慣和占有欲已經紮根血肉。
連根拔起式的剜除實在太疼了。
所以,我選擇裝傻,一邊繼續縱容,享受程西臨的好,一邊暗暗祈禱不會有失控的一天。
「還有事嗎?」
程西臨作勢要關門。
我討厭這扇門,伸出手臂去攔。
差一點點就夾到了。
程西臨動了怒,將我扯進門,劈頭蓋臉地罵我:「你瘋了嗎?知不知道剛才多危險?」
他以前很少這麼疾言厲色,突然被凶,連帶著半個月來的委屈,我失控大哭:「瘋的人是你!你為什麼非要捅破?為什麼非要逼我?裝傻不好嗎?」
「故意不回家,故意冷著我,故意引我著急,你不就是在試探我會受不了主動找你嗎?」
「你是我哥哥,你明知道我們不可以在一起的。」
壓抑在胸口的情緒找到發泄口,淚意隨之噴薄而出。
「不是我們不可以在一起,是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程西臨紳士地拂去我的淚。
再開口,低沉的嗓音透著刺骨的冷意。
「闞瑤,你只是貪戀我對你的偏愛,並不打算給予某種情感上的回應。」
程西臨多了解我啊,我的心思在他面前無處遁形。
我別開臉,順手抹了把淚,幾近懇求:「我們做一輩子的兄妹不好嗎?」
「不好!」
程西臨斬釘截鐵地拒絕了我。
「闞瑤,人不能既要又要。」
「要麼,和我在一起。要麼,習慣我的退出。」
8
九月上旬,我和閨蜜夏禾一起返校。
路上,閨蜜夏禾看出我情緒不高。
「和你哥吵架了?」
我點頭。
「哎呀,兄妹吵架正常。我前幾天還和我哥動手了,他罵我潑婦,我直接把他的球鞋全丟進了垃圾池。」
「不一樣,程西臨和我表白了。」
「媽媽呀!我的老天奶!」夏禾捂著心臟:「居然是真的嗎?原來我沒看錯。」
「瑤瑤,你還記得大一那年我們聚餐嗎?你喝多了,忘記拿圍巾。我追到停車場,結果看見你哥親你。」
「他看見我了,接過圍巾,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和我道謝。」
「我當時嚇傻了,以為自己喝多看花了眼。」
「我就說,世上怎麼會有既體貼又寵妹,又爆金幣又百依百順,還專門托關係把我這個閨蜜和你安排在同一個寢室的哥哥?果然是另有所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