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馳在自己褲腿上蹭乾了水,才將我撈進懷裡,打橫抱起。
臉上神色認真得不像話,像是在做承諾。
「我會負責。」
「好。」
我將臉埋進他胸口。
語氣羞澀。
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林馳將我抱回了硬板床上。
他的掌心蹭過我發梢,臉頰,最後扯下了肩帶。
老舊的電風扇吱呀地轉著。
可房間裡的溫度,卻隨著他的動作節節攀升。
他關了燈。
溫柔的莽撞。
……
折騰得累了,林馳很快睡著。
確認他睡熟後,我緩緩掏出手機,上面有一條未讀的消息。
聯繫人,傅湛。
我調低了螢幕亮度,點開。
屈辱的情緒第無數次在心頭蔓延——
「一小時內回來。」
「替我解決一下生理需求。」
9
隨意的語氣,似乎我就是他隨意丟棄又撿起的玩物。
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僵了好一會。
我緩緩地穿衣,下床。
離開了這間出租屋。
街邊,我攔下一輛計程車,有氣無力,「振江泊墅。」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話裡帶著說不出的戲謔,「這是去找男朋友?」
他故意加重了後三個字音。
這小區的房價出了名的貴,很多有錢的主都把情人安頓到了這裡,是以外界談起時都說這是「二奶小區」。
我盯著窗外,沒理他。
思緒隨著車子的輕微顛簸而浮動。
床上那點事與我而言早已是稀疏平常,可林馳那股子莽撞里又帶了點克制的勁,卻讓我的心莫名有點亂。
亂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
心煩得厲害,我搖下車窗,又點了根煙。
我這種人,哪有資格動什麼心。
再睡兩覺估計就不亂了。
……
車停了。
我從包里翻出一百塊塞給司機,「不用找了。」
對方接錢時,明目張胆地在我手背上摸了兩下。
其實這種揩油都算不上的小動作,放在過去我根本不會在意,可這會,那汗津津的觸感卻讓我莫名的噁心。
我抄起腋下包朝著司機頭上砸了過去。
司機捂著頭罵髒,「操,不就是個半夜打車過來陪人家睡覺的,摸兩下怎麼了?」
「裝哪門子的貞潔烈女?」
罵完,他猛踩油門,一溜煙地跑了。
徐徐晚風刮過,隱約傳來司機罵的一聲「婊子」。
這個詞我聽過無數次。
可今晚卻好像格外的刺耳。
我掐滅了煙。
將拍下的車牌號發去了投訴平台,然後認命地折身進去。
10
房門密碼剛輸了三位數,房門便猛地拉開。
濃重的酒味撲面而來。
門重重關上。
驟然間的黑暗讓我什麼都看不清楚,只覺著胸口一沉,衣服便被粗暴扯開。
沒有半點的鋪墊。
他直接去扯我的打底褲,打算髮泄那些最原始的骯髒慾望。
我身子下意識地一偏,傅湛落了個空。
「躲?」
黑暗中,他死死按著我的肩,「讓你裝幾天清純,你還真守身如玉了?」
手指扯住頭髮,生硬地往下按。
本是該習慣的。
可那些經年累月里被打壓下的自尊,卻在今夜莫名有些逆反的跡象。
我推開了他的手。
傅湛呼吸加重,是真的動了怒。
黑暗中,我看見他伏低了身子,語速緩慢地要挾我,
「你說,一個癱瘓不能自理的老太太,該怎麼結束她的晚年最好?」
「讓她活生生餓死?」
「還是被一個醉漢掐死?」
「傅湛。」
我攀上他的手,想說些什麼,燈卻忽然開了。
驟亮的光線很刺眼。
落地鏡中映射出我的狼狽。
他將我按去鏡子前,「看,這才是你。」
「周窈,我們之間,永遠沒有你拒絕的餘地。」
我緊閉著眼,竟也有點想笑。
也是。
演了兩天的戲,竟還真把自己當成那個會紅著眼喊疼的小姑娘了。
就在傅湛要我的前一刻,他手機忽然響了。
螢幕閃爍間,隱約可以看見來電人的名字——
溫禾。
傅湛的火幾乎瞬間就滅了。
我站在一旁沒動。
心裡卻也鬆了一口氣。
他調整了下情緒,很快接通,「怎麼了?」
「好,我馬上過來。」
11
傅湛放了我。
衣服爛了,我去樓上房間裡又換了一件,出門時已近凌晨三點。
我又打車回了那個城中村。
這次是個中年女司機,一路上絮絮叨叨,給我講著她那沒本事的丈夫,和讓她操不完心的兒子。
我安靜地聽著,臨下車時真誠感慨,「大姐,我真羨慕你。」
有一份乾淨的工作。
有著能讓她惦念的親人。
大姐像是聽了什麼好笑的事一般,瞪圓了眼,「羨慕我?」
「別開玩笑了小姑娘。你看你又年輕又漂亮,條件肯定也很好。你那包我見過,叫什麼驢牌,幾萬塊嘞。」
我笑了笑,沒說話。
包是傅湛隨手送的。
而這副看似年輕漂亮的皮囊,內里其實已經腐爛發臭。
付了車錢,準備下車時卻被她叫住,「小姑娘。」
我回身看她。
那張飽經歲月滄桑的臉上卻有著極真摯的笑容,她非把找回的零錢塞給我,
「其實有時候我想想,自己除了窮一點,確實也挺幸福的。」
「而你又年輕又漂亮,以後一定會好的。」
「大姐看人可准了,你肯定會幸福的。」
這似乎,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說這些話。
我愣了會,緩慢地接過零錢,攥緊在手心裡。
喉嚨里像卡了些什麼,出聲很艱難。
「謝謝。」
12
凌晨三點的城中村,昏暗,冷清,沒了嘈雜的煙火氣,只留一地散亂的垃圾。
快到林馳樓下時,我卻忽然聽見那邊傳來了爭執聲。
那道男聲很熟悉。
半小時前,他還在掐著脖子罵我裝純。
我定睛看去,果然是傅湛,他懷裡還按著個身形單薄的姑娘,「溫禾,你鬧夠了沒有?」
「那個混混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
溫禾似乎喝了酒,有些站不穩,只死命地推他,仰著臉望向三樓的窗戶。
又掏出手機撥了通電話。
「我求求你,下來見我一面行嗎?」
我不知道電話另一端都說了些什麼,只看見溫禾哭了。
她哭起來時肩頭一顫一顫的,頗能激起人的保護欲。
傅湛果然滿眼心疼。
電話似乎掛斷了。
接著,我看見三樓窗前出現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窗戶推開。
露出了林馳的臉。
他點根煙,散漫地盯著樓下的溫禾,語氣不耐,「回去吧,咱們不合適。」
說完,他似乎察覺到什麼,忽然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11
隔著三層樓的高度,我撞上了林馳的目光。
當然,以我的視力完全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見他轉身的動作。
沒一會,有人從樓道里跑了出來。
「林馳!」
溫禾推開扶著她的傅湛,搖搖晃晃朝他走去,語氣里還帶了哭腔,「林馳,我們好好聊聊吧。」
「沒空。」
林馳徑直走過她,迎向我。
巷裡只有一盞半滅不滅的路燈,霧靄靄地照著林馳。
面前一暗。
他拎著的外套罩在了我肩上。
「去哪了?」
他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皺眉,「這麼涼。」
那邊,傅湛也朝我看了過來。
兩道視線夾擊下,我應對從容,手指扯上林馳衣角,帶了點委屈,「我胃疼,想去買點藥。」
「找了幾家藥店都沒有,只能回家一趟。」
說著,我從包里翻出半盒藥,用以佐證。
林馳是個莽撞又單純的人。
我說,他就信了。
「下次和我說,我去買。」
說著,他把我打橫抱了起來,還貼心地替我按住裙角,以防走光。
「她是誰?」
溫禾朝我們走來,唇咬得發白,「林馳,你前兩天拒絕我的時候還說對感情的事不感興趣,她……」
「抱歉。」
林馳腳步一錯,繞開了她,「之前的確是不感興趣。」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昨天忽然改主意了。」
我縮在林馳懷裡。
路過傅湛,餘光掃到了他陰沉的臉色。
13
我就這麼跟了林馳。
這人感情上一根筋,我說什麼他信什麼。
他眼中的我——
周窈,父母雙亡,早早輟學打工。
單純,脆弱。
是個需要他保護的花骨朵。
在一起的第二天,他又帶我去了那間名為「嶼」的酒吧。
一群流里流氣的社會青年圍上來,一副吃了驚天大瓜的樣子,「老大,你這鐵樹開花了?」
「廢話!」
有人懟了下他,「看老大那臉色,昨晚指定是沒少折騰。」
「滾。」
林馳順手抄起一包煙砸了過去,又將我撈去他懷裡。
一群兄弟們也沒敢再開玩笑,齊刷刷地喊了聲「嫂子好」。
聲音甚至蓋過了震耳的音樂聲。
我臊得將臉埋進了林馳胸口。
可實際上。
我倒還有點想笑。
林馳手底下的兄弟都和他一個樣,又糙又直。
不像是混的,倒像是群中二少年。
14
因為顧忌著我這朵「花骨朵」,林馳的弟兄們都忍得很辛苦。
糙話不敢講,葷段子不敢提,煙都沒人敢抽一根。
生怕嗆了我。
「大嫂,」喝了兩杯酒後,左手邊的男生一臉八卦地問我,「給我們講講唄,你是怎麼拿下我們老大的?」
「就是。」
有人附和,「嫂子,你是不知道,老大都單了好幾年了。追他的姑娘能排出三條街,結果他愣是連看都不看人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