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而我身後,秦子煦捂著屁股爬起來。
他怒瞪韓冽一眼,然後委屈地扒拉住我的肩,開始瘋狂搖晃:
「他推我!他竟然推我!
「恬恬!恬恬你說句話啊!!」
我今天本來胃就不舒服,剛才就一直在犯噁心。
此時,被秦子煦這麼一搖,我終於忍不住「嘔——」的一聲吐了出來。
我乾嘔得停不下來,只覺得暈頭轉向,難受得幾乎無法呼吸。
見狀,秦子煦懷疑地喃喃自語:
「……這廟裡的送子觀音這麼靈的嗎?」
而我已經完全站不穩。
脫力暈過去之前,我看到的最後一幕——是韓冽大步向我走來,表情是前所未見的錯愕。
8
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在醫院的私人病房。
秦子煦守在病床邊打瞌睡。
被我搖醒時,他迷茫地左右環顧,好久之後目光才聚焦到我臉上:
「恬恬,恭喜啊,你懷孕了。」
我平靜地點點頭。
這段時間我一直有些嗜睡。所以今天出現噁心反胃的症狀時,我就有了一絲預感。
我輕撫著尚且平坦的小腹,問:「韓冽呢?」
妻子剛懷孕,他這個做丈夫的竟然不陪在身邊,這像話嗎?
聞言,秦子煦的表情有些心虛。
我頓感不妙:「你用大乘佛法把他給超度了?」
「那倒沒有。」秦子煦摸了把自己的光頭,「他誤會我是你的男小三……我沒否認。」
我不可思議地蹙起眉:
「……秦子煦你有病吧?
「好好的表哥不當,非要當小三?」
秦子煦扯出一個討好的笑:
「我這不也是為你好,讓你可以趁這個機會和韓冽離婚嘛……」
我被氣笑了。
他哪裡是為我,分明是逮著機會報私仇。估計他當時只顧著把韓冽往死里氣,壓根沒顧及我這個當事人的死活。
想著,我掀開被子跳下床,準備出門找人。
見秦子煦還來攔我,我冷冷開口:
「就算我要和韓冽離婚,也不該是因為這個理由。
「我不是過錯方,憑什麼背這個黑鍋?
「你不用說了,說什麼我都要去找韓冽說清楚。」
我甩開秦子煦,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了門把。
身後傳來秦子煦弱弱的聲音:
「可是恬恬,如果你現在跟韓冽離婚,孩子不就肯定跟咱們姓溫了?」
我收回搭在門把上的手:「不過話又說回來……」
9
見我沉思著坐回病床,秦子煦立刻奸臣獻計般湊上來:
「恬恬,你想啊——你可是咱們老溫家的獨苗啊。」
我翻了個白眼:「……誰跟你咱們,你姓秦好嗎?」
秦子煦大手一揮:「不重要。
「聯姻前,你們也為孩子的姓名吵過吧?有結果嗎?」
他掰著手指,一條一條地分析:
「誰不知道韓冽掌家以來,手腕狠辣,說一不二。
「況且你和韓冽鬥了這麼多年,第三次世界大戰你們倆能單獨開一局。
「他就算讓孩子姓秦,也不會允許孩子姓溫吧?」
秦子煦雖然人不靠譜,但這次分析得確實沒問題。
溫韓兩家實力相當,但溫家的產業終究是韓家的下游。
而且商業聯姻,除非家世懸殊巨大,否則第一個孩子默認隨父姓……
糾結了一整晚。
我還是決定去找韓冽解釋清楚。
無論如何,他都是這個孩子的父親,也是我的丈夫。他有權知道真相。
辦理出院手續時。
秦子煦依然賊心不死:
「恬恬,真的有必要告訴他嗎?
「商業聯姻而已,你們本來就沒有感情,想離就離了唄……」
我本來就心煩,聞言頓時煩躁地打斷他:
「閉嘴。
「我有自己的節奏。」
……
別墅書房。
窗邊,韓冽背光坐在書桌旁,表情隱沒在陰影中,看不真切。
我在他對面坐下,乾脆利落地率先開口:
「秦子煦是我表哥。
「他定居國外,所以沒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說著,我將一沓照片反扣在桌上,推向韓冽:
「這是我們小時候的家庭合照。
「你住在我家時,我爸媽應該給你看過。」
我指向照片中一個被舅媽抱在懷裡,一看就不太聰明的光屁股小男孩:
「秦子煦屁股上有一塊紅色胎記。
「如果有必要,你可以去扒他的褲子確認。」
我深吸一口氣,言簡意賅地總結道:
「所以,我跟他沒什麼,更不可能有什麼。你可以自己去查。
「韓冽,孩子是你的。
「我說完了。」
我等待著韓冽的反應——震驚、狂喜,或至少是如釋重負。
但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很複雜,甚至帶著一絲……悲傷與無奈。
難道他還不信?
我有點煩躁——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這麼低聲下氣過?
我都這麼給台階了,他還不下?真想離婚不成?
僵持了許久,韓冽突然搖著頭,自嘲般輕笑一聲:
「溫恬,別騙我了。
「我知道,孩子不是我的。」
我眉頭緊擰:
「韓冽,孩子就是你的。」
韓冽注視著我,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溫恬,我們結婚前一個月,我去醫院做了結紮手術。」
10
我徹底愣住了。
短暫的茫然過後,被愚弄的憤怒很快席捲了我的大腦。
聯姻前,我們明明說好要儘快生下繼承人,韓冽偷偷去結紮是什麼意思?
這算什麼?
耍我?
這就好比兩個人合夥種糧食,一方出種子,一方出土地。結果我們辛辛苦苦犁了半年的地,到頭來他告訴我,他給的種子全是炒熟的!
簡直毫無商業道德!
我猛地站起身,幾乎氣得發抖:
「韓冽,你結紮是什麼意思?
「這半年來,你就這樣把我當猴耍,很好玩是嗎?」
韓冽輕輕嘆了口氣,搖頭苦笑:
「沒有意義了。」
我雖然極度憤怒,卻也明白了韓冽的意思——他早已結紮,我卻懷了孕。不管他的初衷是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氣得渾身發冷,指尖都在顫抖。
思及肚子裡的孩子,我深呼吸平復著心情,強迫自己看向窗外。
窗欞邊,韓冽挑選的冷灰調窗簾隨風輕輕飄揚。
而窗外,我種下的弗洛伊德玫瑰,正開得鮮艷恣意。
半分鐘後,我終於平復了呼吸。
我將視線重新投向韓冽,冷冷開口:
「所以,你現在想怎樣?離婚?」
韓冽雙手交疊支著下頜,半邊臉處在背光的陰影中,雙眼被遮得昏暗難解。
氣氛凝滯。
很久之後,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啞聲吐出兩個字:
「隨你。」
我直接被氣笑了:
「好,那就離婚。」
說完,我乾脆利落地褪下自己無名指上的婚戒,看都沒看,揚手徑直丟出了窗外。
鑽戒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然後落入窗外怒放的玫瑰叢中。
再不見蹤影。
11
我和韓冽去民政局辦理了離婚手續。
過程很順利。
我們兩個人都很平靜,全程沒有交流,像在簽署一份普通的商業文件。
離婚冷靜期,我和韓冽分居了。
因為兩家各占別墅一半產權,而財產分割需要時間,我們誰都沒主動搬出別墅。
我照例睡在主臥,而韓冽搬去了客房。
我們仍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但卻視彼此為空氣——比起從前的唇槍舌戰,如今倒也算相安無事。
直到一天清晨。
我睡得正香,韓冽卻突然扛著家用人字梯闖進了主臥。
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面無表情地拆走了主臥的窗簾。
「書房的窗簾不遮光。」
韓冽語氣平淡:
「主臥的窗簾當初是我選的,我拿走了。
「物歸原主。」
我懷著孕,本就容易情緒波動,此刻更是直接被氣得紅了眼眶。
於是,當天半夜凌晨。
我直接指揮一隊搬家公司砸開了客房門。
我走進客房,冷笑著從韓冽身下扯走床單:
「床單和床墊當初都是我挑的,也該物歸原主了。」
說著,我朝工人們揮了揮手:
「一起搬走。」
在韓冽殺人般的目光中,我湊近檢查了一下他的睡衣,確定不是我選購的,這才遺憾地華麗退場。
韓冽明天有一筆大生意要談,此時被我氣得冷笑:
「……溫恬,你好樣的。」
自此,我們開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分家之戰。
戰火從家具裝潢,蔓延到柴米油鹽。
就連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因為蛋是我家傭人買的,西紅柿是他家傭人買的,出鍋後也必須用兩個盤子分裝。
沉默得近乎壓抑的餐桌兩端。
我臭著臉吃著蛋炒蛋,而韓冽面無表情地吃西紅柿炒西紅柿。
十幾天下來,別墅幾乎被我們拆回毛坯。
12
在扒開牆皮互相扔磚頭之前,我給韓冽留下一句「你真的很幼稚」,然後搬回了溫家祖宅。
日子好像還在照常進行,但又只是好像。
有時噩夢驚醒,我會下意識想縮進誰的懷裡,又在摸了個空時徹底清醒。
就連路過廚房,我都會恍然看到一個穿粉色圍裙的身影。
一次家庭晚餐。
我習慣性地拿出兩雙筷子,反應過來後,又默默將其中一雙放回。
也許是孕期激素作祟,我低頭扒著飯,眼眶卻沒來由地一酸。
我突然覺得很委屈。
明明我什麼都沒做錯,他韓冽憑什麼這麼對我?
明明是他瞞著我去結紮,是他莫名其妙懷疑我出軌,害得現在圈子裡謠言四起……























